第45章 你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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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什麽意思
許小柔領著陳鋒去了醫院附近一家看起來裝修稍微上點檔次的餐廳。
服務員迎上來，菜單徑直遞到許小柔手裏。
她楞了一下，轉手遞給陳鋒：“你看看要吃什麽？”
陳鋒沒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看著點，我都可以。”
許小柔低下頭，翻開菜單。
點菜的過程很快。她隨便報了幾個菜名，服務員記下，走了。
桌上安靜了幾秒。
許小柔拎起茶壺，給他倒水。茶水是溫的，沖進杯子裏，發出輕微的聲響。
陳鋒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眼下有兩團很明顯的烏青，眼底滿是紅血絲，頭發隨意紮著，有幾縷碎發垂下來，整個人軟塌塌的，滿身疲憊。
他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為什麽不回我電話？”
許小柔捧著水杯，低著頭，杯子裏的水微微晃動，沈默了很久。
“住院賬上的錢，”她聲音很輕，“是你交的嗎？”
陳鋒看著她，點了點頭：“嗯。”
許小柔沒擡頭，只是把杯子攥得更緊了一點：“……謝謝。”
陳鋒沒說話。
服務員開始上菜，一盤一盤擺上桌。兩人拿起筷子，沈默地吃。
菜的味道還行，許小柔沒什麽胃口，只夾了幾筷子。
陳鋒吃得也不多。
快吃完的時候，許小柔叫服務員結賬。賬單送過來，她從兜裏掏出手機，堅持要自己付錢。
陳鋒看著執拗的許小柔，眼神有點覆雜。
他沒攔，由著她掃碼付款。
從餐廳出來，午後的陽光有點晃眼。許小柔站在門口，問他：“你車停哪兒了？”
“醫院外面。”
兩人又是一路沈默的走過去。
是那輛黑色越野。
陳鋒站在車旁，沒開車門。
許小柔望著他說：“你回去吧。”
陳鋒往前走了一步，擡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滾燙。
“別太擔心。”他說，聲音比平時低，帶著罕見的柔軟，“我問過醫生，他說這個癌惡性程度不高，可以痊愈的。”
許小柔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她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陳鋒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又擡頭看她：“你別胡思亂想，錢你不用還，要是不夠，你再開口。”
許小柔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說道：“謝謝你。”
陳鋒揉了揉她的發頂說：“不用跟我客氣。”
“我會還你的。”許小柔的聲音清晰且堅定。
陳鋒手上的動作微頓，緩緩放下手，他沒接話，只是沈默地站著。
許小柔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擡起頭看他一眼，又移開視線：“你……快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有點快，像是怕他追上來。
她剛走出去幾步，手腕被人從後面握住了。
那力道不重，卻很穩，穩穩地把她定在原地。
陳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楚：“你什麽意思？”
許小柔沒回頭。
她盯著前面空蕩蕩的人行道。
什麽意思？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五萬壓在她心上，讓她喘不過氣。
她沒動，背對著他，手腕上那只手的溫度像烙鐵一樣燙。
她想掙開。
可她掙不開。
不是掙不開那只手，是掙不開那五萬。
她活了二十二年，從來都是靠自己。
讀書時拿獎學金，學費是助學貸款，畢業後自己找工作，租房自己做飯，雖然累，但腰桿挺直。
可現在呢？
她爸躺在醫院裏，等著手術。
她媽哭腫了眼睛，連飯都吃不下。
她跑了一天，一分錢沒借到，受盡了冷眼。
然後他來了。
帶著五萬，帶著那句“別太擔心”，帶著那雙黑沈沈的眼睛。
五萬並不是一筆天文數字，可是窘迫的自己卻拿不出來。
說要還？自己拿什麽還？一個月工資五千，不吃不喝也要還一年。
更何況他幫的不是只有錢，還有那五萬之外的東西——他從城裏開車過來，跑村裏打聽她家地址，坐在她爸病床邊陪笑，讓那兩個愁雲慘淡的老人臉上有了笑意。
這要怎麽還？
這還得了嗎？
她欠他的，越來越多了。
他在靠近，可她只想躲。
他的付出，只會讓她覺得沒有底氣。
她不是什麽清高的人，但她想幹幹凈凈地開始一段關系。
不是這種。
不是一開始就摻著錢，摻著恩情，摻著她低著頭的“謝謝”和他沈默的註視，註視著她的窘迫。
她想挺直腰桿站在他面前，而不是彎著腰說“我會還你的”。
可她現在挺不直。
因為她爸等著那筆錢救命。
所以她毫無辦法。
許小柔站在原地，沒有回頭，眼眶脹得厲害。
她拼命把眼淚往回憋，憋得喉嚨發緊，憋得胸口生疼。
她不能讓它們掉下來，不能讓他看見。
直到聲音穩下來，她才開口：
“沒有什麽意思。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去找醫生簽字呢。”
說完，她往前走了一步。
手腕還被握著。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下一秒，一股力道猛地把她往回一拽，她踉蹌著轉過身，還沒站穩，就被拉著往車那邊走。
“陳鋒，你放開我！”
車門被拉開。
許小柔扒著車門框，死活不上。
“我不上！你放開我！我——”
話沒說完，腰上那只手臂一緊，整個人被塞進了後座。
門“砰”的一聲關上。
他坐了進來。
空間逼仄，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瞬間把她裹住，還沒等她往後縮，手臂已經被拉過去，整個人被撈進他懷裏。
許小柔僵住了。
他的心跳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很穩。
“你是想跟我劃清界限。”
不是疑問句。
許小柔搖頭。
她想說不是，想說自己只是擔心父親的病，想說自己只是太亂了，想說的話很多，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或許有些話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欠他五萬，欠他人情，欠他一個允諾，欠他那些沒接的電話——欠太多了，多到她連開口的底氣都沒有。
下巴被人捏住，臉被轉過去。
他吻下來。
不是溫柔的試探，但也並不粗暴，像是擔心她會說出什麽冷漠的話語，單純的不想讓她開口說話。
許小柔想推開他。
手抵在他胸口，卻沒用力。
推不動。
也沒有底氣推。
那五萬像一堵墻，把她所有的力氣都堵回去了。
陳鋒松開了她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別胡思亂想……”他的聲音低，卻很穩，“你想還，就還，一年還不上還兩年，兩年還不上還三年。”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她微紅的眼眶：“你也不需要為了五萬塊錢，就委身於我。”
許小柔楞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眼睛很黑，裏面沒有欲望，只有一種很沈很沈的東西。
“我不缺這五萬，”他說，“我缺的是你心甘情願。”
許小柔張了張嘴。
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裏，胸腔裏又酸又脹。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知道了。”
他松開她一些，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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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柔領著陳鋒去了醫院附近一家看起來裝修稍微上點檔次的餐廳。
服務員迎上來，菜單徑直遞到許小柔手裏。
她楞了一下，轉手遞給陳鋒：“你看看要吃什麽？”
陳鋒沒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看著點，我都可以。”
許小柔低下頭，翻開菜單。
點菜的過程很快。她隨便報了幾個菜名，服務員記下，走了。
桌上安靜了幾秒。
許小柔拎起茶壺，給他倒水。茶水是溫的，沖進杯子裏，發出輕微的聲響。
陳鋒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眼下有兩團很明顯的烏青，眼底滿是紅血絲，頭發隨意紮著，有幾縷碎發垂下來，整個人軟塌塌的，滿身疲憊。
他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為什麽不回我電話？”
許小柔捧著水杯，低著頭，杯子裏的水微微晃動，沈默了很久。
“住院賬上的錢，”她聲音很輕，“是你交的嗎？”
陳鋒看著她，點了點頭：“嗯。”
許小柔沒擡頭，只是把杯子攥得更緊了一點：“……謝謝。”
陳鋒沒說話。
服務員開始上菜，一盤一盤擺上桌。兩人拿起筷子，沈默地吃。
菜的味道還行，許小柔沒什麽胃口，只夾了幾筷子。
陳鋒吃得也不多。
快吃完的時候，許小柔叫服務員結賬。賬單送過來，她從兜裏掏出手機，堅持要自己付錢。
陳鋒看著執拗的許小柔，眼神有點覆雜。
他沒攔，由著她掃碼付款。
從餐廳出來，午後的陽光有點晃眼。許小柔站在門口，問他：“你車停哪兒了？”
“醫院外面。”
兩人又是一路沈默的走過去。
是那輛黑色越野。
陳鋒站在車旁，沒開車門。
許小柔望著他說：“你回去吧。”
陳鋒往前走了一步，擡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滾燙。
“別太擔心。”他說，聲音比平時低，帶著罕見的柔軟，“我問過醫生，他說這個癌惡性程度不高，可以痊愈的。”
許小柔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她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陳鋒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又擡頭看她：“你別胡思亂想，錢你不用還，要是不夠，你再開口。”
許小柔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說道：“謝謝你。”
陳鋒揉了揉她的發頂說：“不用跟我客氣。”
“我會還你的。”許小柔的聲音清晰且堅定。
陳鋒手上的動作微頓，緩緩放下手，他沒接話，只是沈默地站著。
許小柔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擡起頭看他一眼，又移開視線：“你……快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有點快，像是怕他追上來。
她剛走出去幾步，手腕被人從後面握住了。
那力道不重，卻很穩，穩穩地把她定在原地。
陳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楚：“你什麽意思？”
許小柔沒回頭。
她盯著前面空蕩蕩的人行道。
什麽意思？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五萬壓在她心上，讓她喘不過氣。
她沒動，背對著他，手腕上那只手的溫度像烙鐵一樣燙。
她想掙開。
可她掙不開。
不是掙不開那只手，是掙不開那五萬。
她活了二十二年，從來都是靠自己。
讀書時拿獎學金，學費是助學貸款，畢業後自己找工作，租房自己做飯，雖然累，但腰桿挺直。
可現在呢？
她爸躺在醫院裏，等著手術。
她媽哭腫了眼睛，連飯都吃不下。
她跑了一天，一分錢沒借到，受盡了冷眼。
然後他來了。
帶著五萬，帶著那句“別太擔心”，帶著那雙黑沈沈的眼睛。
五萬並不是一筆天文數字，可是窘迫的自己卻拿不出來。
說要還？自己拿什麽還？一個月工資五千，不吃不喝也要還一年。
更何況他幫的不是只有錢，還有那五萬之外的東西——他從城裏開車過來，跑村裏打聽她家地址，坐在她爸病床邊陪笑，讓那兩個愁雲慘淡的老人臉上有了笑意。
這要怎麽還？
這還得了嗎？
她欠他的，越來越多了。
他在靠近，可她只想躲。
他的付出，只會讓她覺得沒有底氣。
她不是什麽清高的人，但她想幹幹凈凈地開始一段關系。
不是這種。
不是一開始就摻著錢，摻著恩情，摻著她低著頭的“謝謝”和他沈默的註視，註視著她的窘迫。
她想挺直腰桿站在他面前，而不是彎著腰說“我會還你的”。
可她現在挺不直。
因為她爸等著那筆錢救命。
所以她毫無辦法。
許小柔站在原地，沒有回頭，眼眶脹得厲害。
她拼命把眼淚往回憋，憋得喉嚨發緊，憋得胸口生疼。
她不能讓它們掉下來，不能讓他看見。
直到聲音穩下來，她才開口：
“沒有什麽意思。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去找醫生簽字呢。”
說完，她往前走了一步。
手腕還被握著。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下一秒，一股力道猛地把她往回一拽，她踉蹌著轉過身，還沒站穩，就被拉著往車那邊走。
“陳鋒，你放開我！”
車門被拉開。
許小柔扒著車門框，死活不上。
“我不上！你放開我！我——”
話沒說完，腰上那只手臂一緊，整個人被塞進了後座。
門“砰”的一聲關上。
他坐了進來。
空間逼仄，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瞬間把她裹住，還沒等她往後縮，手臂已經被拉過去，整個人被撈進他懷裏。
許小柔僵住了。
他的心跳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很穩。
“你是想跟我劃清界限。”
不是疑問句。
許小柔搖頭。
她想說不是，想說自己只是擔心父親的病，想說自己只是太亂了，想說的話很多，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或許有些話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欠他五萬，欠他人情，欠他一個允諾，欠他那些沒接的電話——欠太多了，多到她連開口的底氣都沒有。
下巴被人捏住，臉被轉過去。
他吻下來。
不是溫柔的試探，但也並不粗暴，像是擔心她會說出什麽冷漠的話語，單純的不想讓她開口說話。
許小柔想推開他。
手抵在他胸口，卻沒用力。
推不動。
也沒有底氣推。
那五萬像一堵墻，把她所有的力氣都堵回去了。
陳鋒松開了她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別胡思亂想……”他的聲音低，卻很穩，“你想還，就還，一年還不上還兩年，兩年還不上還三年。”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她微紅的眼眶：“你也不需要為了五萬塊錢，就委身於我。”
許小柔楞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眼睛很黑，裏面沒有欲望，只有一種很沈很沈的東西。
“我不缺這五萬，”他說，“我缺的是你心甘情願。”
許小柔張了張嘴。
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裏，胸腔裏又酸又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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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他松開她一些，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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