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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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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沈溺

第八章清醒的沈溺

他慢慢喝著紅酒,目光溫沈地籠罩著我。

“惜惜,”他放下酒杯,語氣認真得不帶一絲玩笑,“搬來我這裏,好嗎?”

見我眼神微動,他急忙補充:“我保證,會尊重你的一切。我只是……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家’的感覺了。”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杯腳,流露出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

“只有頻率相同的人,才能看見彼此內心不為人知的褶皺。”他望進我眼睛,“你……考慮一下,好嗎?”

我的心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軟一片。

不得不承認,這個提議誘惑巨大。

但理智很快回籠。我垂下眼睫,搖了搖頭。

“真的不行。”我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聲音平穩,“上班太遠了,同事知道了也不好。”

這當然是借口。

真正的距離,是我與那個拼盡全力才來到蘇城的自己之間的距離。我的初心是來這裏學習銷售技巧。

搬來這裏,我怕會在安逸中,弄丟了來時的路和未來的方向。

這種內心的拉扯,像極了中醫所說的“陰陽失衡”——向往溫暖(陽)與堅守獨立(陰)在激烈交戰。

我要做的,是找到那個平衡的“中正”之道。

正說著,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海城張經理”的名字。我像被窺破秘密,下意識瞥了盛輕洲一眼,拿起手機快步走到陽臺。

“小李,那件事考慮得怎麽樣了?”張經理聲音透著急切。

我壓低聲音:“經理,我真的能力有限,這麽重要的任務,我……”

“你跟盛總提過了嗎?”他打斷我。

“我們根本不熟!”我幾乎脫口而出,聲音因心虛而發緊。

就在這時,一雙手臂從背後輕輕環住我。

盛輕洲不知何時跟了過來,下巴抵在我發頂,帶著微醺酒意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話筒:“誰的電話?我怎麽好像……聽到我的名字了?”

我渾身一僵,匆匆地對電話那頭說:“經理,我還有事,晚點再說!”

慌亂掛斷。

心口“怦怦”直跳,像一味“朱砂”在心頭亂撞,既鎮不住驚,也安不了神。

我掙脫他的懷抱,轉身想收拾碗筷掩飾窘迫。他卻跟到廚房,輕輕拉住我的手。

“碗我來洗。”

他打開水龍頭,溫水沖過我的手指,然後用柔軟毛巾仔細擦幹。他解開我的圍裙帶子,自己系上,忽然一把將我橫抱起來,穩穩放在客廳沙發上。

在我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你休息,”他眼神溫沈,“剩下的交給我。”

他頓了一下。

電話裏那句“我們不熟”,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他一下。這感覺,不像外傷,倒像是一股“郁氣”滯在了心口,隱隱地悶。

他洗好碗後,走到我身邊坐下:“下午有什麽安排?”

“我還需要查一下國內同行的產品對比、口碑、消費人群,再看看社會零售行業報告。”

“你去休息一下,下午我幫你。”

“你不休息嗎?”

他臉上露出壞笑,帶著淡淡酒氣湊近:“你的意思是我們倆一起睡?”

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了,從沙發上跳起來:“盛輕洲你太壞了!”

他連忙解釋:“我是說,你去睡,我也去睡,時間一起啊!”又調侃道,“你想哪裏去了?”

他哈哈大笑。

我的臉更紅了:“你個無賴,不理你了!”我踢了他一腳,“我現在就走。”

他一把拉住我:“惜惜,只是想逗逗你,別生氣。你去臥室睡,我睡客房,一點半起來,我幫你查資料。”

午睡起來後,他說:“我下午幫你查資料,你晚上陪我……”

我忙說:“別動歪心思,我不要你幫忙……”

他笑得喘不過氣:“我話還沒說完,你就像一只小刺猬,有點動靜刺就豎起來了。我是讓你晚上陪我看網球比賽。”

我為自己過度反應懊惱,臉頰發燙地拿起筆記本走進書房。

他湊過來說:“你打算怎麽查?”

我讓他查視頻網站上各品牌的消費群體畫像、口碑、銷量占比、客戶黏性度,再查一下股市醫美行情走向。

我則查各電商平臺和社會零售行業每個月的測評數據。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認真查詢,盛輕洲整理好了文檔發給我。他把各個數據分類整理,用紅、黃、藍、綠標註得清清楚楚。

我按照他的格式把自己的報告改好:“謝謝您盛總!”

“以後,不準你叫我盛總!”

“那我叫你什麽?叫你小盛?”我笑著反調侃。

他過來一把抱住我:“你這個小丫頭報覆心這麽強,信不信我現在把你給吃了……”

我直接撓他癢癢肉,他笑著松開了我。

“好了,該做晚飯了,你休息一會,我去做飯。”

他連忙跟了過來。

吃過晚飯才六點多,他提議:“要不出去散散步?”

我點頭同意了。

他牽著我的手,漫步在小區公園裏。秋冬季節,晚風習習,帶著陣陣寒意,我立起了衣領。

“惜惜,冷嗎?”他取下脖子上圍巾,仔細地給我圍上。

“這樣你會感冒的……”

“你也知道我每天都在鍛煉,我沒事。”

看著身邊的他,內心泛起漣漪。

他的關懷像一劑溫和的“甘麥大棗湯”,熨帖著漂泊的心。

卻也讓清醒的人警惕——過於依賴外來的“甘味”,會削弱自身生發“津液”的能力。

在這個陌生城市裏,有這麽一個體貼入微的男人,心裏感到無比溫暖。

但理智又告訴我:不要沈迷,不要陶醉……

盛輕洲心裏感慨:“以前不知道身邊有個女性伴侶,是什麽樣的感受。現在才知道兩個同頻的人,在一起可以談天說地,可以一起吃飯,可以享受現在相互牽手,漫步在公園的寧靜時光……”

他又舊事重提:“惜惜,你對工作這麽認真,又肯學習,來我們公司吧?”

我搖搖頭:“不行。”

“為什麽?大公司平臺好,機會也多。”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邊界。”我停下腳步,看向遠處樓宇的燈火,“我想踏踏實實地成長,而不是靠關系一步登天。我怕步子太大,會摔著自己。”

我轉回頭看他:“等我真正有能力了,如果盛世的門還開著,我會憑自己走進去。”

他拉著我站定,夜色中他的目光深沈如水:“我真拿你沒辦法。讓你來我這裏你不願意,跟你聊天你滿腦子想的都是工作。”

他伸手,寵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小人精。”

“盛老師,那我請教個專業問題。”我順勢轉換了話題,將討論引向了專業的市場分析。

他無奈又縱容地一一解答,眼神裏滿是“拿你沒辦法”的寵溺。

然而,當氣氛再次趨於溫馨時,他抱住了我,聲音低沈而鄭重:“惜恩,我是認真的。我想成為你的依靠。你可以不用這麽辛苦,我願意照顧你。”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我。

它觸及了我最深的警惕——中醫理論中,“心”為君主之官,過度的安逸與依賴,於我而言,便是那會蒙蔽心志、令人懈怠的“濕濁”。

我輕輕卻堅定地推開他:“盛總,我昨晚,包括現在,態度都很明確。我不想,也不能依靠任何人。我做不了溫室裏的花,謝謝您的好意。”

我解下脖子上還帶著他體溫的圍巾,遞還給他。

“天冷,您別著涼。您不是要看網球賽嗎?我們回去吧。”

回到他家,我借口上洗手間,實則迅速收拾好東西。趁他不備,我悄然離開。

坐在網約車上,我才給他發去信息:

「盛總,謝謝您的照顧。我有事先回了,晚安」

手機被他煩躁地摜在沙發上。

他在空蕩的客廳裏站了許久,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可以運籌帷幄,搞定數億的並購案。

為何偏偏搞不定這個一心只想從他身邊逃開的小丫頭?

次日清晨,我剛到樓下,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

他推門下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聲音沙啞:“惜恩,我們就非要這樣嗎?”

“盛總,”我沒有回頭,聲音在清冷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您給的天空很好,但我更需要自己長出翅膀。”

心中湧起巨大的空洞和酸楚。

我知道自己從溫暖巢穴逃出,將墜入寒冷的未知。但這是我選的路,跪著也要走下去。

他抓住我胳膊的手,力道一點點松懈,最終徹底松開。

他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回到車上。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在上面趴了一會,才引擎啟動。

車子緩緩駛離,融入了清晨繁忙的車流。

沒有回頭。

清醒的人最荒唐,也最勇敢——明知前方是孤獨的寒,仍斬斷觸手可及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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