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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防的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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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防的瓦解

第九章心防的瓦解

周一一早,我便被同事們好奇的目光圍住。

我壓下心頭紛亂,用準備好的借口解釋上周五的缺席:“張經理夫妻有點小矛盾,我去當了回和事佬。”

話音未落,張經理的電話追來,通知我立即調往海城,明天報到。

命令突如其來,沒有轉圜餘地。

兵荒馬亂地交接後,同事們的送行宴,竟訂在了那家曾與盛輕洲來過的餐廳。

電梯門開,周特助的身影讓我的心猛地一沈。

“李小姐,真巧。盛總在樓上,需要通報嗎?”

“不必了,謝謝。”我慌忙拒絕,手心沁出薄汗。

包間裏,同事們正在舉杯:“祝你海城工作順利!”

門被無聲推開。

盛輕洲站在那裏。

一身挺括深色西裝將他與周遭喧鬧隔開,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惜惜,”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包間瞬間安靜,“有朋友在?”

他緊盯著我的眼神……應該聽見了同事們對我的祝福。

我被迫起身。

他風度翩翩地向眾人問好,手卻極自然地搭上我的椅背,一個無聲的宣告。

他以我的名義敬酒,贈予一瓶價值不菲紅酒引來驚嘆。而我,只感到一種浮在雲端的不真實。

當他再次返回,從容地攬過我的肩對眾人說“惜惜我先帶走”時,我在一片覆雜目光中,身不由己。

地下車庫,空氣清冷。

“你要帶我去哪兒?”

“回家。”

“在這裏說清楚。”我後退一步。

他眼神一暗,不再多言,俯身護住我的頭頂,將我輕輕卻堅定地送入副駕。

中控鎖落下,“哢嗒”一聲,將我們與外界隔絕。

他一把將我拉過去,置於他腿上。

“盛輕洲,你……”抗議被驟然靠近的氣息打斷。

他捧住我的臉,吻了下來。

這個吻毫無溫柔,只有滾燙的、帶著懲罰和絕望意味的侵占。我用力推搡他堅實的胸膛,如同蚍蜉撼樹。

口中鹹澀的淚水混著彼此的氣息。

這滋味,竟像一味“黃連”,苦得心悸,卻又清瀉著連日來郁結於心的“心火”。

直到鹹澀的淚水滑入唇齒間,他才像被燙到般驚醒。

他□□,額頭卻依舊緊抵著我,聲音沙啞破碎:“你打我吧…惜惜,我快瘋了…”

“我試過了…試過給你空間,試過說服自己放手。”

他擡起頭,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痛楚。

“可你就像融進我血液裏的氧氣,抽離一分,都痛徹心扉。”

他這話,道破了中醫“氣血相依”之理——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驟然分離,便是陰陽離決般的劇痛。

“我每天一睜眼就想知道你在做什麽,有沒有受委屈…我從來沒有這樣,害怕會失去一個人。”

“你走之後,整個房子空得可怕。看見冰箱在想,你要是在會不會正為我煮碗面條?路過書房時,你要是坐在這裏看書該多好!”

“我坐立難安,心裏像破了個大洞,穿堂風吹過,又冷又疼。”

“悲則氣消”,極致的悲傷已嚴重耗傷了他的元氣。

“我半夜開車去找你,你不見我;白天等你,你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躲開……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想見到我嗎?”

他的語氣軟成懇求,帶著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脆弱:

“別不理我,好不好?我知道我錯了,我改。你還按你的想法走,我絕不幹涉。我們就像以前那樣,每天只視頻一會兒,行嗎?”

“你明天一走,隔著蘇城和海城,我什麽時候才能再光明正大地看看你?”

“我真的……太想你了。想到沒辦法正常呼吸,正常思考。”

“思則氣結”,極致的思念已然嚴重阻滯了他的氣機。

他最後幾乎是用氣聲在我耳邊哀求,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

“就今晚……到我那裏住一晚,好嗎?哪怕只能多待一會兒,讓我緩緩……”

“我覺得自己已經站在瘋狂的邊緣了。”

這已近“神明被擾”的邊緣,情志過激,撼動了心神的根本。

所有的抵抗,在他這片洶湧而赤裸的痛楚面前,土崩瓦解。

我無力地癱軟,任由淚水無聲流淌。

他指腹溫熱,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一點點擦去我的淚痕:“別哭了,惜惜,你這樣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淚為肝之液,過度的哭泣同樣耗傷陰血。我們仿佛陷入了互相耗傷的“惡性循環”,卻又只有彼此能解。

我默默坐回副駕,望向窗外流動的夜色,聲音疲憊:“送我回去吧。”

那晚,我們達成了心照不宣的和解。

他依言,只是送我回了宿舍。

次日清晨,我拖著行李箱下樓。晨霧朦朧,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靜候在旁。

車窗降下,露出他帶著倦意卻線條清晰的側臉。

“你怎麽來了?”我問。

“我自己的公司,想去就去。”他註視著我,目光柔軟,“我的……人都要走了,我哪還有心思看那些枯燥的文件。”

當車子駛上繞城高速,我才驚覺路線不對。

“這不是去高鐵站的路!我九點半的票!”

他卻輕笑,帶著計謀得逞的得意:“誰告訴你,我要送你去車站了?”

車子最終停在他家別墅的地庫。

我簡直哭笑不得。

“盛輕洲!你……”

他已下車,繞到我這一側,拉開車門俯身探入。一手抄過我的膝彎,一手環住我的背,稍一用力,便輕松將我抱出,穩穩鎖在懷中。

“乖,別折騰了,嗯?”他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誘哄,“食材都備好了。我們安安靜靜吃頓午飯,下午我保證,親自開車送你去海城報到。”

身體驟然懸空,我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深邃眼眸,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與不容置疑的力量,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那一刻,所有精心構築的、名為“理智”與“距離”的防線,在他這片洶湧而笨拙,甚至有些狼狽的愛意海洋面前,徹底化為沙礫,被潮水卷走。

我曾以為他永遠從容不迫地站在雲端。

此刻卻清晰地看見他為我墜入凡塵,會痛,會怕,會無助,會像一個最普通的男人一樣,因為害怕失去而方寸大亂。

我忽然明白,他這份愛,於我而言,已不再是需要警惕的、可能讓我“虛不受補”的“峻補之藥”。

它更像一味“引經藥”,帶著他全部的熱忱與脆弱,直抵我內心的“少陰”(心腎)深處,破開了我因自卑與過度自保而設下的“寒凝血瘀”之障。

我知道,我淪陷了。

這淪陷,是心防的瓦解,也是心脈的重新“得氣”與“歸經”。

原來真正的心動,不是被拉下神壇,而是看著神明為你,心甘情願地墜入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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