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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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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這一夜破廟裏的眾人,在壓抑與不安中度過,天光微微亮,眾人就陸陸續續醒來。

不敢入睡的林舒月,在周遭出現聲響時,就第一時間睜開眼。而後下意識看向寺廟外的廢棄竈棚,映入眼簾的是倚在竈棚口,臉上還帶著布條,腦袋一點一點打瞌睡的阿柱。

至於昨晚咳得撕心裂肺的陳婆子,這會兒聽不到聲音,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咳嗽得到了緩解。

眼見瞌睡的少年,揉著睡眼惺忪的眼,林舒月猜到他也被周遭的聲音吵醒,扶著墻咬牙站起來,走向阿柱。

時刻關註陳婆婆情況,直到寅初陳婆婆的咳嗽總算消停入睡,他才面前閉眼休息。但是心裏記掛陳婆婆,是以當耳邊有聲音時,他就醒了過來。

可他實在太困,眼睛好像被一層白紗蒙住一樣,睜不開,他只能擡手揉。

揉完再睜眼,眼前已經多了一個人。

沒有條件換衣衫,林舒月身上還穿著昨天那身怪異的衣服,所以哪怕只看到對方的腳,他也知道來人是誰,當時鉆出竈棚,站起身,“林娘子,早!”

少年眼底有著明顯的青色,一看就是沒休息好。

想到昨晚要不是眼前的少年,冒著可能得生命危險替自己解圍,破廟裏那些人不會那麽配合,見少年時不時捂嘴打哈欠,林舒月暖著聲音道,“沒睡好吧?”

聽她關心自己,阿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陳婆婆差不多咳到寅時,才慢慢消停。”

“她昨晚告訴我,她嘴角的血是咳嗽太厲害,喉嚨咳出的血,不是肚子裏咳出的血。另外,她一直只有咳嗽的癥狀,沒發過燒。”

想到昨晚因為陳婆子引起的恐慌,阿柱渴望地看著林舒月,“這是不是說明,陳婆婆並不是得瘟疫或者癆病?”

林舒月不是醫生,不懂醫理。

不過,作為現代人一些傳染病的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發燒是瘟疫最核心和典型的癥狀之一,陳婆婆既然一直沒發燒,那幾本可以排除瘟疫。

至於癆病,也即肺結核,因為是慢性的,且病程長,現在不發燒,不代表沒事。

林舒月如實跟阿柱說了,自己知道的情況,而後叮囑,“反正該註意的咱們還是得註意,寧可多做,也不少做。”

阿柱連連點頭,“我會的,林娘子。”

探身往竈棚裏看了一眼,老婦人蜷縮阿柱專門為她鋪的幹草堆裏,從她臉上布條凹陷的程度,可以看出呼吸不很明顯,但比起昨晚因咳嗽而劇烈喘氣的樣子,這樣應該更舒服,“陳婆婆既然暫時沒事,咱們出去找點吃的,還有水。”

聽了這話,阿柱回頭看了下沈沈睡著的陳婆婆,阿柱有點猶豫,“我近距離接觸過陳婆婆,不知道……”

林舒月知道他要說什麽,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陳婆婆不一定是癆病,再說你我臉上皆帶著布條,沒事的。”

要不是她,阿柱也不用單獨近距離跟陳婆婆相處。

她自己做不到為一個陌生人做什麽,可要是連接觸過陳婆婆的阿柱,也避著,那她就太不是人。

見她真不在意,阿柱也不再矯情,率先走在前面帶路,“走,這附近有條小溪流,咱們去那裏。”

結果兩人才走出破廟不遠,就被一個身著半舊皂隸服、腰間挎刀的男子攔住去路,“姑娘留步,我家主人想請姑娘,問上幾句話。”男子正是昨夜顧謙派來了解林舒月的護衛。

護衛是戰場上廝殺過的人,見過不少血腥,哪怕刻意收斂了氣息,也還是逼得阿柱往後退了退,身體下意識擋在林舒月跟前。

看著忍著害怕擋在自己跟前的少年,林舒月心中暖呼呼的。

這個講義氣的少年啊,很難叫人不喜歡。

想到這裏,林舒月擡頭看向比她高大半個頭,滿臉胡茬的男子道,“你嚇到人了。”

註意力都在林舒月身上的護衛,聽她這麽說,虎目一轉,直直落在護在她跟前瘦弱不堪的少年身上,“就這樣還想護著你身後的姑娘?自不量力。”軍中男兒最見不得弱雞一樣的男子,不過這明明怕得顫抖,卻不忘護著人的精神,倒是不錯。

“男兒還是應該上戰場,經歷戰火的淬煉,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阿柱從來沒想過上戰場殺敵的事,被護衛這麽一說,臉上的表情顯得有點迷茫。

林舒月見狀,適時接過話題,“不知貴主人是?”

“娘子去了便知。”護衛沒有透露,只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護衛的一番話,並沒讓阿柱放松戒備,他依然擋在林舒月跟前,一副不想她跟著去見人的樣子。

正愁沒機會進城的林舒月,卻一點都不想錯過這機會,當即安撫道,“光天化日之下,不會有事的。”

兩人跟在戶外身後,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青篷馬車。

不等他們靠近,馬車的車簾就從裏而外被掀開,露出端坐其中,身著深青色圓領袍,年約三十歲,面容清臒,氣質沈穩的男子。

林舒月知道,這應該就是護衛口中的主子。

只是不知道這位主子是何來頭,又為何出現在這裏。

顧謙的目光,越過自己的護衛,掃過其身後瘦弱的少年,最後停留在不見絲毫緊張的女子身上。

昨晚聽完她處理陳婆婆事情的全程,就知道這姑娘是個有勇有謀的。如今見她在自己的護衛面前,面色如常,半點不懼怕。

他對這姑娘更感興趣了。

林舒月能感受到顧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的目光很有穿透力,擱一般人估計受不住,腳步紊亂了。

可林舒月作為現代最年輕的國家級副總工程師,沒少接受這樣的眼神洗禮,是以她腳步鎮定地走到馬車前,而後屈膝行禮,“民女林舒月,見過大人。”動作生疏,態度不卑不亢。

見對方絲毫沒有普通人見到官員時的害怕,一雙清亮的眼睛,有著與她蒼白虛弱面容不符的銳利與智慧。

顧謙心道,自己果然沒看錯人,當即大手一揮,“姑娘不必多禮。”

“姑娘好手段,輕輕松松幾句話,就安撫了昨夜廟中的騷亂。”

沒想到昨晚的一番作為,釣沒釣到寺廟中的某些人尚且不清楚,卻釣到了車裏的男子。

很好。

不枉她費心費力的,“手段不敢當,只是正好碰到過類似的事,說了幾句經驗之談而已。”

“經驗?”顧謙挑眉,“素某孤陋寡言,這樣的經驗,某可是聞所未聞,聽所未聽。”顯然不相信林舒月的話。

昨晚出手時,林舒月就想到肯定有人好奇,她說的那些話的來源,早就想好說辭。

因此一點不慌,“民女一路南下,遇到過不少難民,碰到過不少時疫,東學一點,西學一點,而後將其拼湊在一起,再用心琢磨琢磨,結果就是昨晚用的這一套。”

“其實這當中還有許多可以琢磨的地方,可惜昨晚形勢危急,只能先拿來用。”

顧謙不置可否,轉而看向她身上那套沾滿泥汙卻依舊看得出材質、款式奇特的工裝,“姑娘說一路南下,那就是從北地而來。可據某所知,北地沒哪個地方有姑娘這樣的衣衫?”

“確實從北地而來。”亂世之中,流民背景是最常見的保護色,“至於這衣衫,差不多跟昨晚的防疫措施一樣,也是逃亡過程中東拼西湊來的。”

林舒月很慶幸自己是從工地上直接穿過來,穿的是工裝,而不是現代那些露胳膊露大腿的裙子,不然就難解釋了。

顧謙今年三十歲,不是三歲,自然聽出林舒月話裏的漏洞。

不過,他沒有深究的打算。

相比較這些事,他更想知道這姑娘還有哪些本事,於是他話鋒一轉,“姑娘既然能從每次經歷的時疫中,總結出一套防疫經驗,想來對如何安置流民,也頗有心得?”

看來眼前這人是負責安撫流民工作的。

問她朝政的事,她不懂,但安撫流民,她還真有一二三可說,“可以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顧謙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詳細說說。”

“聽聞城內正大肆招攬民工,修築杭州城。可以將這些流民編入工役,按勞給付錢糧。如此一來,既解決民工的來源,又解決災民的問題,還能避免災民因無所事事,滋事挑釁,一舉三得。”

顧謙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不出年齡的女子,說出的這一套,竟跟節帥進來的想法不謀而合,“好一個一舉三得。”而後顧謙進行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才接著說,“如今杭州城百廢待興,節帥需要大量的人才,姑娘還有什麽能耐,盡管多說一說,我好決定要不要把你引薦給節帥。”

林舒月喜出望外,有種瞌睡有人送枕頭的感覺,“民女家中世代任營造之事,在勘測地基、核算土方、優化工事等方面都略通一二。”

“聽說新修築的城墻,偶有不穩。”這是昨晚在破廟中聽來的,“民女或許有辦法解決此難題。”她當時就想著這或許是自己自薦給錢鏐的敲門磚。

最近工曹確實頭疼城墻地基的事,此女若真有辦法解決這難題,絕對能受到重用,“姑娘怎麽向我證明,你於此道有見地?”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林舒月於是開口要了筆和紙,而後蹲下身,將紙鋪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凝神準備跟系統進行一個深入的溝通。

結果腦子才動,一陣眩暈感猛地襲來,差點沒直接坐地上去。

能不能被車上的男子,引薦給錢鏐,就開眼下,她決不允許自己倒下。

用強大的意志力,穩住發顫的身體,林舒月總算與安靜了許久的系統連上線。

【環境掃描功能已就緒,是否對目標區域(杭州城)進行基礎地形及地質掃描?當前國運值:10(吳越國初始基準值)。】

【掃描。】

一下達完命令,杭州城的地質結構,以及周邊地形,就呈現在她腦海裏。

她擡起握筆的手,一鼓作氣將腦海中的地圖,勾勒在宣紙上。

早在她要筆紙後,就下車的顧謙,見她手中的筆如有神一樣,宣紙上很快出現了杭州城大致的輪廓、錢塘江、西湖的位置便躍然紙上。

他以為這就完了,沒想到蹲著的人,手上還在繼續畫著。

這次是在地基不穩的幾段城墻,標註陰影和符號,顧謙不從事工曹工作,是個外行人。可他知道就算他那些從事工曹的同仁,也畫不出這樣詳盡的圖紙。

換句話說,眼前這姑娘絕對有大本事,必須引薦給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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