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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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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楚歌

王小容的消息來得急促又篤定,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錯過的迫切:"清禾,我跟你說個正事,南川現在房價正好,地段也合適,價格比平時低不少,這可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們要是想穩定下來,真的要抓緊機會,別再拖了。"

程清禾看著那段話,心口猛地一沈。

買房,她何嘗不想?她比誰都想給一一一個安穩的家。可眼下信用卡的債像塊巨石壓在身上,冉嵩禮那邊又遲遲不清賬,別說首付,就連正常周轉都捉襟見肘。她沈默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刪,最終還是如實回了過去:

"老媽,我也想買房,做夢都想。可現實不允許啊……老漢刷爆以安信用卡的那筆錢,到現在還是只能每個月還最低,根本清不掉。我們手裏一分周轉的錢都沒有。"

她把冉嵩禮拖延、敷衍、遲遲不徹底結清欠款的事,一五一十跟王小容說了。她本以為,對方聽了會體諒他們的難處,會明白他們不是不想買,是真的被拖住了、走不動。

可她萬萬沒料到,這條消息發出去,非但沒換來理解,反而直接引爆了一場徹底撕破臉的爭執。

手機屏幕的冷光落在程清禾臉上,映得她臉色越發蒼白。消息發出去沒一會兒,王小容的語音電話就猛地打了進來,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像是直接敲在程清禾的心尖上。

她遲疑片刻,指尖帶著幾分沈重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對面的怒火就先湧了過來。

"清禾你再說一遍?只能這樣還?"王小容的聲音隔著聽筒炸響,帶著壓不住的顫音,是氣到極致的表現,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的譏諷,"他冉嵩禮是缺胳膊少腿,還是賺不到錢?不過是不想還,故意拖著罷了,你們居然就這麽信了?還由著他糊弄?"

程清禾把手機稍稍拿遠,皺著眉輕聲解釋,聲音裏滿是疲憊:"他現在沒做生意了,在凍庫上班,說在外面欠了很多外債,每個月拆東墻補西壁,真的沒有錢,讓他全部一下還完是不可能的。"

"沒錢?在外面欠了好多錢?他們開工廠那些年不是掙了好多錢嘛?!"王小容直接拔高音量,徹底爆發,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字字句句都帶著尖銳的指責,"我看就是你和冉以安,一門心思縱容他!把他慣得無法無天,讓他日子過得太舒坦、太輕松了!他欠著你們的錢,自己該吃吃該喝喝毫無壓力,你們倒好,處處替他著想,處處放任他,有沒有想過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程清禾張了張嘴,想說出這段時間四處周旋、左右為難的難處,可王小容根本不給她插話的機會,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情緒激動到語速都有些不穩:"你們就是心軟到是非不分!他但凡有一點擔當,就算砸鍋賣鐵也該先把你們的錢還上,你們倒好,一次次妥協,一次次幫他找借口,這不是縱容是什麽?這不是把他寵得沒邊是什麽?"

聽著王小容輕飄飄又刻薄的指責,程清禾心裏的委屈和無奈瞬間翻湧,隨即又涼了半截,鼻尖微微發酸,卻強忍著沒說話。她忽然徹底明白,王小容從來沒站在她們的角度想過分毫,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太過輕巧,仿佛她們的顧慮、她們的兩難都是裝出來的。王小容哪裏是真的為她們好,她分明就是盯著還錢這一件事,逼著她和冉以安做選擇,逼著她們跟冉嵩禮徹底撕破臉、斷絕關系,可真鬧到那一步,錢能不能要回來另說,後續的生活、爛攤子誰來收拾?王小容只知道逼她們強硬,卻半分保障都不給,半分退路都不留。

"老媽,事情真的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我們有我們的難處。"程清禾的聲音淡了下去,沒了半分耐心,語氣裏滿是疲憊,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這事就先這樣吧,我不想再爭了。"

"你這是什麽態度?我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們!"王小容還在氣沖沖地嘶吼,聲音裏帶著哭腔,是委屈又憤怒的交織,程清禾沒再聽下去,指尖一滑直接掛斷了電話。看著對話框裏王小容隨後發來的一連串指責,說她糊塗、說她助紂為虐,程清禾盯著那些文字看了許久,眼眶泛紅,最終鎖屏放下手機,一個字都沒有回覆。

這場爭執並沒有就此平息,不過半天時間,王小容的電話就直接打到了冉以安那裏。彼時冉以安剛送完外賣,正靠在路邊歇口氣,連日奔波讓他眉頭緊鎖,眼底布滿紅血絲,滿是疲憊,看到來電顯示,心裏更是沈了一下,強壓著心底的煩躁,按下接聽後,語氣平淡地開口:"餵,媽。"

電話那頭的王小容,正坐在家裏沙發上,胸口依舊憋著一股火氣,臉頰漲得通紅,聽到冉以安平淡的聲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壓根不給他客套的機會,身子往前傾了傾,對著聽筒厲聲質問,火藥味十足:"冉以安,你少跟我裝糊塗!我問你,冉嵩禮只能慢慢還錢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你和程清禾商量好,故意包庇他,聯手騙我的?"她越說越激動,指尖狠狠摳著沙發扶手,滿心都是不被重視的憤怒,"我就想問問,憑什麽他欠債的過得逍遙,你們借錢的反倒要委曲求全?"

冉以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閉了閉眼,耐著性子回應,聲音裏帶著奔波後的沙啞與疲憊,連語氣都透著一股無力:"是真的,我沒必要騙你,他的情況我清楚,現在確實拿不出全款,硬逼的話,只會鬧得魚死網破,錢更要不回來。"

"魚死網破又怎麽樣?鬧僵就鬧僵,我看你們就是太懦弱,太慣著他了!"王小容當即炸了,聲音裏的怒火比跟程清禾通話時更盛,猛地站起身來回踱步,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句句帶刺,"他冉嵩禮就是吃準了你們心軟好欺負,才敢這樣一拖再拖,換做別人,早就上門堵著要債了,你們倒好,還替他考慮這考慮那,讓他過得輕輕松松,自己憋著委屈當老好人!你們這不是善良,是愚善!是把他的過錯,全攬在自己身上遷就!"

"我不是懦弱,我是不想把事情做絕,畢竟是他是我親老爸啊,擡頭不見低頭見。"冉以安的語氣沈了下來,眉頭擰得更緊,隱忍地壓著心底的不耐,指節輕輕攥緊,壓抑著翻湧的情緒,"真的撕破臉,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錢慢慢還,總比鬧到最後一分都要不回來強。我不是怕事,是不想把父子情分都耗盡,可情分不能當飯吃,我也比誰都想拿回錢。"

"好處?能早點把錢拿回來,就是最大的好處!"王小容厲聲反駁,情緒越發激動,偏執的勁兒徹底上來了,聲音都帶著哭腔,滿心的委屈無處訴說,"冉以安,我掏心掏肺為你們著想,我怕你們被他騙,怕你們吃大虧,怕這筆錢最後打了水漂,我這麽用心良苦,你們怎麽就不明白?我是真的為你們好,不是害你們!我用心良苦做這一切,到最後反倒成了惡人,你們到底要我怎麽做才肯信我?"

"我們知道你是為了錢的事著急,但你的方式太極端了。"冉以安低聲說道,隱忍的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疲憊,他能懂王小容的著急,卻無法認同她的偏執,"清禾這段時間為了這事沒少失眠煩心,我們也想早點拿回錢,可現實就是這樣,急不來。"

"極端?我這是清醒!是你們糊塗!"王小容直接打斷他,聲音都因為激動有些發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一邊抹淚一邊哽咽著嘶吼,滿心都是失望,"你們就是在縱容惡行,明明可以讓他抵押東西、找親戚周轉,偏偏要選擇妥協,放任他這麽拖著!合著就我一個壞人,就我多管閑事,你們倆倒是和和氣氣,跟冉嵩禮保持好關系,全然不顧我的苦心,我真是瞎了心才替你們操心!我看透了,你們不是不懂,是不想懂,你們就是要縱容他到底!"

"我們沒有不顧你的苦心,只是不認同你的做法。"冉以安長長嘆了口氣,指節微微攥緊,隱忍到了極致,連呼吸都變得沈重,他不想爭吵,可根本無法溝通,"你只想著立刻讓他還錢,可你沒想過,他就是不拿我能怎麽辦?到時候劉曉鳳知道了,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到,到時候才是真的麻煩。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認輸,是不想把路走死,我是真的身不由己。"

"我不信!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敢不還?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王小容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解釋,偏執地一口咬定,哭得渾身發抖,滿心都是絕望和憤怒,"就是你們根本不想逼他,就是覺得他過得太好了,舍不得讓他為難!你們就是聯手包庇他,我的話你們半句都聽不進去,行,以後這錢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就等著被他拖死吧!從今往後,你們的事我再也不管,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受夠了!"

"老媽,你別這麽偏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冉以安還想再勸兩句,聽筒裏卻驟然傳來"嘟"的一聲忙音,王小容直接狠狠掛斷了電話。

冉以安看著黑屏的手機,緩緩靠在路邊的欄桿上,閉著眼,滿臉都是隱忍的疲憊和無力。

他以為,生父的拖延敷衍、生母的暴怒決裂,已經是最難的困局。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僅僅只是開始。

真正能將這個小家徹底推入深淵的風暴,還在後面靜靜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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