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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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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安心

與王小容決裂後的日子,依舊在瑣碎的奔波與債務的重壓裏緩緩前行。那些爭吵、委屈與無奈,像是被寒冬的風暫時封存,終於在2024年1月10號,大年初一這天,被撲面而來的年味與團圓氣徹底沖淡。

天剛蒙蒙亮,程清禾就早早起了床,給兩歲半的一一換上了紅彤彤的新年外套,紮了兩個可愛的小揪揪,冉以安也換上了幹凈的休閑裝,收拾好行李,臉上少了往日的疲憊與煩躁,多了幾分難得的輕松。去年一整年,家裏被冉嵩禮的欠款、親友的爭執攪得雞犬不寧,兩人思來想去,索性決定不回重慶南川過年,帶著一一回茂名程清禾的娘家,一來是程清禾婚後多年沒回過娘家,心裏滿是思念,二來也想躲開那些糟心事,過個安穩清凈的新年。

高鐵站裏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提著年貨、奔赴團圓的旅人,歡聲笑語裹著年味,飄在空氣裏。一一第一次坐高鐵,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好奇地扒著車窗,小手不停指著外面的風景,奶聲奶氣地喊:“媽媽,車車快!爸爸,看雲!”冉以安抱著女兒,耐心地陪著她說話,程清禾看著父女倆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沈悶,終於散了大半。

一路奔波,傍晚時分,一家三口終於抵達茂名娘家。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院裏熱鬧的說話聲,門一推開,暖意瞬間湧了上來。程大龍和楊夏早早就等在了門口,看見女兒、女婿和小外孫女,臉上笑開了花,楊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一一,稀罕地親了又親:“我的乖孫孫,可算回來了,快讓外婆看看,又長高了!”

屋裏更是熱鬧,程清禾上初三的弟弟程昊、姐姐程心蕾,還有程心蕾的老公蔡迪,以及他們的兩個兒子——七歲的蔡恒和五歲的蔡鉞,都在屋裏等著,一大家子人圍上來,噓寒問暖,熱鬧非凡。

“哎呀,快看誰回來了!”程心蕾拉著妹妹的手,上下打量著,眼裏滿是心疼,“終於舍得回來了!還以為你都找不到路了呢!”

“回來啦,我想都不敢想噢。”程清禾看著熟悉的家人,所有的不愉快,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程昊“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沖過來就幫冉以安拎箱子,少年氣十足:

“姐!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都要殺過去找你!”

蔡迪笑著朝冉以安遞了根煙,語氣隨和:“以安,一路辛苦了,進來喝茶,歇會。”

冉以安連忙接過,笑著道謝,在這個家裏,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包容與溫暖,沒有偏心,沒有爭執,只有實打實的親情。

七歲的蔡恒和五歲的蔡鉞一見到一一,就立馬湊了過來,哥哥蔡恒懂事地拿出玩具遞給一一,弟弟蔡鉞也屁顛屁顛地跟著,一口一個“妹妹”,三個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屋裏滿是孩童清脆的笑聲,吵吵鬧鬧卻格外溫馨。

程大龍看著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擠在屋裏,嘴角就沒放下來過,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程大龍和楊夏在廚房裏忙前忙後,一個掌勺、一個打下手,鍋碗瓢盆叮當作響,煎炸燉煮的香味一股接著一股飄滿整個屋子,全是程清禾從小到大最惦記的家鄉味道——外酥裏嫩的炸魚、軟爛入味的紅燒排骨、香氣撲鼻的白切雞,還有蒸年糕、炸丸子、涼拌小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整張圓桌,紅的綠的黃的,看著就喜慶,寓意著年年有餘、闔家團圓。

一家人熱熱鬧圍坐在餐桌旁,紛紛舉起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響聲裏全是年味。程大龍端著酒杯,腰桿坐得筆直,語氣鄭重又溫和,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今年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都在,比什麽都強。過去那些不順心、糟心事,全都翻篇!新的一年,咱們家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孩子們健健康康,大人都順順當當!”

楊夏坐在一旁,手裏的筷子就沒停過,不停往大家碗裏夾菜,給冉以安、還有幾個孩子碗裏堆得滿滿當當,生怕他們餓著、客氣:“多吃點多吃點,蔡迪想吃什麽就夾,以安你也別拘束,大口吃,到了這兒就跟在自己家一模一樣,千萬別客氣!”

菜過五味,酒一喝開,屋裏的氣氛直接炸了,熱鬧得快要頂破屋頂。

冉以安心裏憋了一整年的壓力、委屈、疲憊,在這團圓熱鬧的氛圍裏徹底松了勁,一杯接著一杯往肚裏喝,臉上的緊繃一點點散去,難得露出了輕松的神色;

蔡迪更是喝得興致高昂,胸脯拍得“啪啪”響,嗓門大得震耳朵,滿嘴都是豪言壯語:“我沒事!我還能喝!男人嘛,就得有擔當、有責任心!這點酒對我來說就是漱漱口,我這人就算喝多了,也絕對靠譜,半點糊塗事都幹不出來!”

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上初三的弟弟程昊。這半大孩子酒量比針眼還小,臉皮卻比城墻還厚,偷偷跟著大人抿了幾杯,沒一會兒就臉蛋通紅,像掛了兩個熟透的蘋果,走路腳步打晃,東倒西歪像個不倒翁,卻還死咬著牙一個勁擺手,舌頭都捋不直了,含糊不清地喊:“我沒醉……我真的沒醉……還能喝……再來一杯……今天高興,必須喝到位!”

程清禾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拉住他:“小昊,別喝了,你小小年紀喝什麽酒,頭疼了你就知道。”

程昊卻梗著脖子,一臉“我是男子漢”的認真,站都站不穩還硬撐著挺直腰板,語氣鏗鏘有力:“姐,我沒事!我已經是大人了!今天全家團圓,我高興!不喝到位,不算過年!誰也別攔我,我還能再戰三百回合!”

一家人被這小屁孩的模樣逗得前仰後合,笑個不停。

一直鬧到深夜,孩子們都困得揉眼睛,大人們也酒意上頭,才紛紛散場休息。

程昊晃晃悠悠、東倒西歪地走到客廳,眼睛都睜不開了,腳步一軟,“啪嗒”一聲直接癱倒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裏,眼皮打架打得厲害,卻還強撐著最後一絲志氣,嘴裏念念有詞,聲音含糊卻格外倔強:“別吵我……我就睡一個小時……就睡一小時……一小時一到,立刻起來再戰!誰也別攔我,我還能喝!”

話音剛落,腦袋一歪,直接呼呼大睡,呼嚕聲都輕輕打了起來,那股不服輸的憨勁兒,逗得全家人躲在一旁偷偷笑到渾身發抖。

冉以安也喝得差不多了,撐著搖搖晃晃的身子起身,嘴裏還硬撐著嘟囔:“我沒事,還能喝……真的還能喝……”,說著就往廁所的方向走。結果在廁所裏待了小半天,出來的時候腳步虛浮,眼皮都擡不起來,一句話沒說,直接摸回房間,倒頭就睡,把所有事都忘得一幹二凈,半點印象都沒留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程大龍就起了床,睡眼惺忪地往廁所走。一推開廁所門,老爺子的眼睛瞬間瞪圓,臉“唰”地一下黑成了鍋底,當場就氣呼呼地罵罵咧咧,聲音大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肯定是程昊!肯定是這個臭小子!小小年紀喝醉酒,連廁所都不知道沖!太不像話了!沒規矩!”

老爺子一肚子火氣,逢人就念叨,見人就吐槽,而被冤枉的程昊,還在客廳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故躺槍,成了老爸嘴裏的“反面典型”。

等到中午,大家陸陸續續起床,圍坐在一起吃午飯,你一言我一語聊起昨晚喝酒的糗事,對著細節掰扯了半天,才猛然反應過來——

根本不是程昊!是冉以安昨晚喝醉之後,忘得一幹二凈,沒沖廁所!

真相一出來,全場瞬間爆發出震天的笑聲,差點把屋頂都掀翻。

程昊當場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委屈得小臉通紅,扯著嗓子大喊:“我就說不是我!我明明一晚上都睡沙發!我連廁所門都沒進!爸你平白無故冤枉我!我太冤了!”

冉以安站在一旁,尷尬得耳朵、脖子全都紅透了,撓著後腦勺一個勁嘿嘿傻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越解釋越亂,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蔡迪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快出來了,還不忘趁機給自己臉上貼金,拍著胸脯得意洋洋:“你們看看我!我就算喝醉了也有分寸!這種糊塗事我絕對幹不出來!我這人,這輩子最有擔當、最負責任,靠譜得很!”

一句話剛說完,全家人又被逗得哄堂大笑,飯桌上的氣氛熱鬧到了極點。

吃完晚飯,一群人閑得無聊,鬧哄哄地要上二樓大廳打撲克牌,熱熱鬧鬧湊一起樂呵樂呵。

結果一群人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哐當——”一聲巨響——

二樓大廳的門被窗外吹進來的風猛地一刮,直接狠狠關上,哢嚓一下反鎖了!

一群人當場僵在原地,面面相覷,全都傻了眼。

程昊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自告奮勇,拍著胸脯一臉自信:“我來!我來開!這種小鎖根本難不倒我,看我分分鐘給它打開!”

說著就湊到門前,又是摳鎖芯、又是晃門把手,踮著腳、彎著腰,姿勢換了好幾個,折騰得滿頭大汗,門卻紋絲不動。他還死鴨子嘴硬,不服氣地嘟囔:“這鎖絕對有問題!質量太差了!不是我不會開,是鎖不行!”

蔡迪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一臉嚴肅,仿佛要幹什麽國家級大事,擼起袖子就上陣:“讓開讓開,我來!我力氣大,這點小事不在話下!”

他又是掰、又是拽、又是敲,累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臉都憋紅了,那扇門依舊牢牢鎖著,半點沒開。

冉以安也上前試了試,又是擰又是晃,同樣沒轍。三個大男人圍著一扇小小的門,團團轉,姿勢千奇百怪,有的彎腰、有的踮腳、有的使勁拽,模樣滑稽又搞笑。

程清禾和程心蕾站在一旁,抱著胳膊看熱鬧,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笑出來了,完全停不下來。

最後還是程大龍慢悠悠地從屋裏找出備用鑰匙,不慌不忙地走過來,看了一眼手忙腳亂的三個人,淡淡說了一句:“多大的人了,一扇門都能把你們難住。”

說著輕輕把鑰匙插進鎖孔,一擰,“哢噠”一聲,門輕輕松松就開了。

三個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尷尬得哭笑不得,跟著一起哈哈大笑,根本停不下來。

進了屋,大家趕緊圍坐成一圈,拿出撲克牌,定下規矩——輸了的人,臉上貼紙條,貼滿為止。

程昊牌技最差,手裏的牌爛得不行,氣勢卻最足,每次一輸就拍著桌子大喊:“不算不算!剛才那把不算!是我沒發揮好!再來一把!再來一把我肯定贏你們!”

蔡迪全程嘴沒停,贏了就得意洋洋,誇自己有擔當、有福氣、牌技好;輸了就嘴硬,說自己是故意讓著大家,半點不服輸。

冉以安平日裏沈穩內斂,一玩起牌來,直接被這熱鬧的氛圍帶偏,跟著一起鬧、一起笑,就算臉上被貼滿了紙條,像個大花貓,也毫不在乎,笑得格外開心。

小小的二樓大廳裏,全是歡聲笑語,吵吵鬧鬧,卻暖得發燙,把過去一整年的疲憊和委屈,全都沖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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