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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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簡淩風掛完電話後溫柔的看著身邊人,“雪老師,你可以陪我去一趟醫院嗎,我想去看一看隊友,他昏迷了好幾天,剛剛蘇醒。”說完頓了頓,眼裏全是祈求,“不要拒絕我好嗎?”

雪詩妍滿眼心疼的看著他。

“好。”

自從蕭霄出事後,宋城整個人都六神無主,他害怕,他不知道蕭霄在自己心裏竟然已經這麽重要,到底是什麽時候,讓他偷偷入侵了自己的心。

兩人是同一時間入隊的,宋城固執的把自己對他的關心,定義為不舍得再失去一個隊友。

殊不知,那份不被世人所讚同的愛早已紮根在心裏,生根發芽。

這些天,他也為隊長的離去難過不已,每天過得渾渾噩噩的,按時按點吃飯,像機器人一樣活著,只有在蕭霄裏病房他才有一線生機。

沒有人知道宋城有多害怕,醫生告訴他們,如果這幾天病人無法蘇醒,很有可能挺不過去。

已經過去三天了,蕭霄依舊沒有醒的征兆,他快要瘋了。

蕭霄的父母都已經去世,是隊裏的人輪流照顧,當王德亮打電話說蕭霄醒了,非要見他的時候,宋城立馬開車趕過來。

可是當他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心裏有種預感,蕭霄肯定察覺出來自己對他的疏遠,醒來後不可避免地會詢問原因。

他那不可言說的心思能說出來嗎?是前進還是後退?

此時在宋城面前有一堵墻,他看不到任何方向,到底該何去何從,誰能告訴他!

其實同性戀的存在在這個世界有許多我們司空見慣的現象。

比如我們大多數人都習慣使用右手,對於某些人左手愛好者我們可以報以微笑。

可在這個異性戀風靡的時代,我們卻拒絕使用左手,一味的強調手的使用權,必須用右手,用左手就是犯罪,十惡不赦,卻忘記了,無論哪只手,最終的歸宿,是到達幸福的國度,無論方式。

所以無論異性也好,同性也罷,少數無法代表大多數的觀點,大多數也無法抹去少數的存在,二者共存的唯一方式是,合則十指相扣,分則互不打擾。

我們無法否認異性戀的好與壞,也無法承認同性戀的壞與好。

但是只要雙手存在,就應該手掌緊握,打破規則,觸摸幸福。

愛,本就無關任何,只是心的唯一選擇,我愛你,只關你我!

宋城猶豫了,他不知道該不該用左手推開那扇門。

仿佛心靈感應般,從屋內傳來他日思夜想的聲音,“宋城,是你嗎,進來吧。”

宋城沒有後路,他想走一步算一步吧,推開門走了進去,當他看到完好無損的蕭霄時,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幾乎不可察覺的松口氣。

這是間單人病房,只有他們兩人,尷尬的氣氛在悄悄蔓延,誰都沒有提剛才王德亮說的,“蕭霄醒了一直吵著要見你。”

“宋城,最近幾個月為什麽要躲我?”

宋城聽了以後心臟一緊,果然該來的還是躲不掉,正準備開口打馬虎眼,蕭霄接著說,“沒錯,我喜歡你,可我並沒想過要怎麽樣,我也不希望給你造成困擾,你大可不用躲我,醫生說這次受傷後,我無法繼續在消防工作,病好了以後我就會退伍,走之前跟你說清楚,以後我們還可以是好兄弟。”

蕭霄是在試探,他不想當好兄弟,他在最後一博,他希望宋城有別的答案。

宋城沈默了好久,不可思議的說:“你喜歡我?”

蕭霄擡起頭看著他,“是,我喜歡你,與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喜歡一樣。有時候我就會想,為什麽兩棵樹可以站在一起,我們卻不可以;兩朵花可以擁抱在一起,我們卻不可以;相同的樓房可以並肩而立,我們卻不可以。但我卻忘了,有些不可以沒有原因,就因為我們不滿足世人對愛情的定義,所以我從不曾幻想和你在一起。”

宋城看著眼前陌生的蕭霄,他沒想到自己始終不敢承認的心思,對方竟然就這樣坦蕩地說出來,他無法接受。

他不是不能接受蕭霄對自己的喜歡,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懦弱,接受不了自己的退縮,可他,無可奈何。

他轉身打開門跑出去,不敢向後看,像匆忙逃竄的小偷,被逮住了把柄,狼狽的逃跑。

蕭霄眼眸徹底暗下來,他覺得永遠不會再亮了,在昏迷的前一秒,他害怕再也醒不來,他以為要死了,腦海裏全是之前與宋城相處的點點滴滴,他想如果走過這趟鬼門關,一定要告訴宋城自己的心意,無論怎樣,他不想錯過。

可真到宋城眼前,除了表白什麽也不能做,同性之間的愛情本就脆弱,本就受人詬病,他不願拉下宋城,況且,如果雙方無法一起堅定不移的走下去,徒留一方努力,那麽,這樣的愛情存在又有何意義。

簡淩風和雪詩妍從地下停車場出來,拿著在路上買的水果向住院部走去。

簡淩風見兩人如此,嘴角一勾,露出了這幾天唯一的笑容,“雪老師,你說我們兩個像不像小夫妻去看病人。”

雪詩妍聽後小臉一紅,擡頭瞪了他一眼,沒有威力的說一句,“閉嘴!”

簡淩風看著她笑了笑,上了電梯,他站在她的身後,眼睛裏是解不開的覆雜。

這幾天柳依依的悲傷他都看在眼裏,他在想,如果哪一天自己離開了呢,雪詩妍會不會跟她一樣,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在人前也要隱藏自己的悲傷,承受著千刀萬剮般的堅強,他不願讓雪詩妍承受這可能的痛苦,誰來告訴他到底要不要繼續。

放棄她,活著的自己無法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擁抱她,死去的自己無法讓她在溫暖的懷抱中哭泣。

雪詩妍看不到身後這個人的掙紮,曾經糾纏她的過往試圖挽留即將遠去的主人,但結局註定失敗。

人是要向前走的,所謂痛苦,是挺不過去的。

挺過去的不叫痛苦,叫過往,叫堅強!而挺不過去的也不叫痛苦,叫死亡,叫悲傷。

既然沒有死亡,那些過往又有何懼,所以,在雪詩妍看來,前方陽光正好,身後有我最愛的微笑。

叮——

“六樓到了。”

兩人出了電梯,往蕭霄的病房走去,去往病房的路上要經過樓梯口,雪詩妍路過的時候向裏瞅了一眼,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伸手揪了揪簡淩風提著水果的衣袖,對方輕壓下來,溫柔的說:“怎麽了?”

“你們隊裏有個人好像在樓梯口,看起來情緒很不好,之前跟你一起去白楊小學,消防演練的時候我見過他,好像跟你關系還挺好,要不要去看看他?”

簡淩風聽她這麽說就知道那人是宋城,準備轉身回去看一看,手上的重量突然輕一下。

簡淩風低頭看過去,一個白白的,骨節分明的小手覆在自己手上,準備提走他手裏的水果,他向對方投去一個疑惑的目光。

雪詩妍原本沒想那麽多,只是想把他手裏的水果提走,好讓他去看看宋城,誰知道簡淩風一直沒有松手,從遠處看兩人就好像牽在一起。

簡淩風狡詐的笑了笑,“雪老師,你占我便宜幹什麽?”

雪詩妍瞪大了雙眼,把手收了回去,“你你說什麽,我我只是想幫你提,你總不能拿著東西去安慰你的隊友吧,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難過,但總歸是不方便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謝謝雪老師。”

水果買的不少,也挺重的,所以他沒有遞給雪詩妍,而是向前走幾步,放在最近的椅子上面,然後按著她的肩膀,讓人坐了下來。

“雪老師,你先在這裏坐一會,我很快回來。”

簡淩風的眼睛生的特別好看,似桃花又似汪洋,讓人忍不住的想陷進去,被他這樣盯著,雪詩妍點點頭。

他來到昏暗的樓梯口,煙霧繚繞,地上已經有了好多煙頭,在他印象裏,宋城很少吸煙,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們兩個怎麽回事?”

宋城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聽到聲音才回過頭看到他,眼裏泛著一絲淚花,“哥,我該怎麽辦?”

簡淩風比他大了幾個月,他們父母關系很好,所以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初中那年為了保護逞強的宋城,他受了重傷,只有那一次,宋城趴在病床前哭著喊哥,說自己錯了。

這件事以後簡淩風再也沒有聽見過他喊哥,可想而知,如今的他有多麽難過與無助。

他走近一些,“阿城,你喜歡他嗎?”

宋城盯著地面不回答,但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看他這幅樣子簡淩風明白了,“有些事需要勇敢,如果你喜歡他,試一試又有什麽關系呢?男女談戀愛也是先適應,沒有什麽區別。”

“可是哥,我怕,我害怕,我怕會給他帶來痛苦,我怕最後是一場空,我害怕所有的幸福會是一場夢。”宋城說著蹲了下來,靠在墻壁上。

簡淩風也順勢蹲在他身邊,“阿城,有些時候你其實可以不用考慮那麽多,現在同性戀並沒有那麽受人詬病,人們說相愛可以抵萬難,雖然這句話並不適用於所有人,但你們說不定是例外,失去他的痛苦你體驗過,試一試也許不是什麽壞事。”

例外是個多麽美好的詞,可又是多麽可惡的詞,它給人遐想,又讓人絕望。

宋城不回答,這幾天的痛苦絕非玩笑,他從來不知道人活著竟然可以這麽難受,可他還是擔心害怕。

簡淩風沒有跟他說太久,有人還在等著自己。

他站起來擡手拍了拍宋城的肩膀,“自己好想想,關於你們,選擇不分對錯,我先走了!”

宋城看著樓梯裏小小的窗臺,他想,自己的希望就如同這微小的光照一般,照不亮前方的迷茫。

雪詩妍見他回來,前後也沒有十分鐘,疑惑的問:“這麽快?你那個朋友看起來很不好!”

簡淩風假裝皺了皺眉,“雪老師,你那麽關心他幹什麽,我有些傷心。”說完提起水果向前走去。

生氣了?雪詩妍楞了一下,立刻追上去,“簡淩風,我是因為你才關註到他的,你別傷心啊。”

“是嗎?”

“是的啊,肯定是的啊!”

“那我勉強接受吧。”

看著傲嬌的他,雪詩妍心裏松一口氣,她不想讓簡淩風誤會,哪怕一點都不行。

見人走進病房後,她又坐在外面玩開心消消樂,這是她打發時間的唯一法寶。

簡淩風一進病房就看到剛醒過來的蕭霄,臉色蒼白,但也擋不住他的俊朗,之前就有人問過他們,當消防員是不是卡顏,怎麽一個個的都那麽好看,就現實來看,這句話也確實不是虛的。

“醫生說怎麽樣了?”他放下水果問。

大家都沒有從隊長離去的悲傷中走出來,王德亮有氣無力的說:“情況穩定住了,在醫院休養半個月就可以出院。”

簡淩風點點頭。

蕭霄對著王德亮說,“王哥,你先走吧,我現在一個人可以,回去休息吧,這兩天謝謝你。”

“害,這算什麽,那我先走了,一會小李過來陪你,你剛醒身邊總要有個人在。”說完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蕭霄聽見了關門聲,迫不及待的問:“淩風,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我不好說,只想告訴你一句,勇敢點,宋城看著挺沒心沒肺的,其實他認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更改,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擰巴,但肯定有原因,所以,作為他的好朋友,我希望你勇敢一些。”

蕭霄痛苦的說,“勇敢又有什麽用,他不喜歡,我能怎麽辦?”

簡淩風看向他,“你怎麽知道他不喜歡你,他告訴你了?”

蕭霄楞了一下,擡頭迎上了他的目光,帶著困惑,“不是嗎?我跟他表白,他頭也不轉的就離開,這還不夠嗎?”臉上的表情將他的痛苦展現的淋漓盡致。

“蕭哥,你也有看錯的時候,我只能說,你應當自信一點。”

想到雪詩妍還在外面等著自己,他在病房裏走一圈,對蕭霄旁敲側擊的鼓勵一番就離開了。

病房裏只剩下一人,蕭霄看著窗外明亮的光,融進屋內的亮,仿佛一切都有了新的啟航,或許,一切都可以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麽悲傷。

雪詩妍二人出了醫院後去到附近的一家火鍋店,她喜麻辣,但不知道簡淩風的口味,說到底,這還是兩人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坐在一起吃飯,心裏隱隱有些期待。

“你能吃辣嗎?”

這家店是老店,什麽都好,就是沒有鴛鴦鍋,如果兩個人口味不同的話,總不能點兩個鍋底吧。

簡淩風知道她喜辣,朋友圈發的食物都是紅彤彤的,他不經常吃油膩的東西,但這是兩人第一次吃飯,他想讓喜歡的人開心,“吃啊,我很喜歡吃辣的。”

雪詩妍喜出望外,毫不猶豫的下單麻辣鍋,然後又點了自己常吃的菜品,把手機遞給了他。

一頓飯下來,兩人雖然話不多,但也吃的融洽。

簡淩風開著車把她送到了兩人見面的公園,雪詩妍的車還停在這裏。

分別時兩人雙目相對,簡淩風隱忍著什麽,“雪老師,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雪詩妍沒有猶豫,走向前抱住他,溫柔的拍了拍他的背,“希望你開心,希望你平安。”

準備退出來的時候,又被對方拉回來,狠狠的抱著,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她微笑著,沒反抗。

簡淩風的黑眼圈瘋狂在他臉上跳舞,此刻,他最需要的是休息。

雪詩妍拒絕了他的陪伴,執意讓他先離開,然後獨自一人走向停車場,她沒看到,自己轉身後,有一道視線深深的落在她的後背,直到再也看不見。

晚上回到家,雪詩妍又打開了寄托她愛意的本子,提筆寫下即將到來的希望:

我的荒草即將變成

綠油油的毛氈

覆蓋在身上

成為最幸福的存在

那搖曳的花

也成了時尚的表達

破洞的花瓣卡在發梢

也成了最美的微笑

我將帶著這

無與倫比的下一秒

盡情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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