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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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五一過後的時間仿佛被偷走了一樣,過得飛快,雪詩妍的支教生涯快要落下帷幕,只剩下最後一個星期的時間。

陳媛知道她快要離開了,有千言萬語堵在心頭,不知道怎麽說。

雪詩妍見她這幾天經常來辦公室問問題,大部分都是她深入思考可以做出來的。

她當然不會認為是陳媛不思進取,最近一個月,她的反常自己都看在眼裏。

這一天雪詩妍喊她過來,“媛媛,我走後你也要加油,我會一直關註你的,想我的話你就去找王校長,給我打電話好不好?”

陳媛的眼淚已經蓄滿了,這一年她接受了雪老師太多的溫暖,雖說也有別的老師關心愛護她,可她不知道為什麽,有時竟然能從雪詩妍身上感受到同樣的悲涼,她知道這樣想不對,她當然希望雪老師永遠幸福安康,她也應該這樣。

兩人趁著大課間的時候,在一起說了好多,經過這麽久的相處,雪詩妍明白,陳媛並非天生冷漠,只是沒人願意去探究她的心。

分別前陳媛欲言又止的說:“老師,你之前給我的蛋黃酥還有沒有,我想送給陳麗麗,那是目前為止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我想讓她也嘗嘗,我可以給你錢的。”

雪詩妍聽後覺得很開心,這個緊閉心門的小姑娘終於願意敞開心扉,去接受別人的善意,便說自己過兩天拿給她,不過錢是不會要的,她哪裏有錢,不過是王貴陽私下給她的零花錢,不過想想就知道,除去日常必須品,陳媛肯定不會多花一分錢,王貴陽給她的不會很多,自己哪能要她的錢,況且她又不是買不起一份蛋黃酥,就算做兩人分別的禮物。

周四上午,有位老師突然身體不舒服,雪詩妍需要幫她帶下午的課,可剛收上來的作業還沒有批改,哪怕就快要走了,也要站好最後一班崗。

於是她就放棄吃午飯的時間,坐在辦公室裏批改作業,合上最後一個本子後,雪詩妍趴在桌子上休息一會,然後起身去衛生間,剛出辦公室的門,她眼睛瞥見了一個少年的身影。

只見李萬川手裏拿著幾瓶純牛奶,走到陳媛的位置上,左右瞅瞅,最後偷偷摸摸的放到了她的課桌裏,又若無其事的走到自己課桌前,拿起一張卷子走出來。

他沒註息到雪詩妍全程觀看了“案發現場”,整個人噙著笑,一蹦一跳的走出了校園。

雪詩妍看著他的背影,仿佛讀懂了什麽,不過一切事情都有自己發展的方向,她相信,那個女孩有自己的選擇。

風又吹過,帶回來了那片葉。

周五,下課的鈴聲響起,雪詩妍看著班裏的孩子,最後說了一句,“下課!”

同學們全都站了起來,比以往都更莊重的齊喊,“老師再見!”

或許是王貴陽告訴他們自己要離開了,或許他們也意識到這可能是雙方此生最後的課堂。

分別不可避免,沒有什麽是可以長久停留的,如果非要說有,我想那可能是愛。

雪詩妍趕在期末考試前,把李念之寄來的蛋黃酥送給陳媛,對方千方百計的想把錢塞給她,最後還是被她的堅決給擊退。

改完卷子後,雪詩妍就要離開了,她來到辦公室收拾東西,在自己筆記本裏發現了鄒巴巴的二十塊錢,還有一張小紙條。

“雪老師,謝謝你的關心,媽媽離去前給我留下的有一筆錢,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有動過。我懂你的善良,我何其幸運可以遇到你,你給我留下的不僅僅是繼續前進的鼓勵,還有願意打開心扉的勇氣,謝謝你。”

雪詩妍笑笑,收拾完東西離開了校園。

其實夏天才是最讓人多愁善感的,飛翔的鳥兒在歌唱離別,綠葉的交疊聲在為女孩們奏樂,一切都似畫般和諧。

放暑假了,許熙和劉明軒也要回家,都需要去高鐵站,王貴陽索性開著一輛面包車將他們三人全都送走。

雪詩妍看著顛簸的土路,長長的沒有盡頭,她看到了好多女生的身影,已經有很多人離開了,可這條路依舊沒有改變。

為什麽還是那麽曲折呢?為什麽依舊沒有把它走平呢?那些石頭為什麽依舊偉岸的存在呢?

她想,會有更多人走出來吧,會有一天路會變為康莊大道吧。

自從五一過後,雪詩妍覺得簡淩風對自己有一點點的冷落,雖然兩人聊天與平常無異,但就是少了一些感覺。

她有時想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既然回來了,她不想再玩什麽欲擒故縱,落地清桉後,當晚就給他發去消息。

“簡淩風,我支教結束了,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想見你,有話對跟你說。”

她想要徹底拋卻那些過往,準備邁出那些曾困惑過她的深淵。

雪詩妍在床上翻來覆去,心情有些激動,在她看來,只要喜歡,誰先表白無傷大雅。

她不在意為什麽簡淩風明明喜歡自己卻始終暧昧,她只需要知道,對方是否願意跟自己一樣向前走出那一步。

等待消息的同時,李念之敲了敲她的房門,雪詩妍不免有些疑惑,“今天怎麽這麽禮貌?”她穿上拖鞋打開門,眼神帶著不解。

李念之紅著臉,跟雪詩妍一樣盤著腿坐在床上,東扯一下,西扯一下。

“妍妍,你看今天天氣挺不錯哈。”

看著外面漆黑的天,雪詩妍越發覺得這人有問題,開門見山的說:“你出軌了?”

李念之瞪大了雙眼,“什麽!怎麽可能!”說完想了想,又小聲的說:“也差不多。”

雪詩妍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那你說,到底怎麽了,你臉真的好紅,知不知道,談戀愛了?”

李念之笑了笑,過來伸手抱著她的胳膊,“還是你懂我。”

雪詩妍聽後沒太大意外,兩人經常聊天,自然發現她的異常,但她一點也沒透露出來那人是誰,雪詩妍有些好奇,“何方神聖,讓你這麽不好意思。”

李念之吞吞吐吐的說道:“是是對面那個傅知南。”

“他不是有女朋友,還誤會你是小三?你兩怎麽會成男女朋友?”雪詩妍聲音提高音量,疑惑地詢問她,她推開了李念之的手,在床上正襟危坐,用手抵在她的肩頭,“快點,如實招來!”

李念之安撫著她,將她與傅知南的點點滴滴都詳細說了出來。

傅知南是個富二代,父親是上市公司的老總,但他不想頂著父母的光環活著,好在自己足夠聰明,15歲就考上了清桉大學的少年班。

清桉大學作為全國一流學府,少年班的含量極高,才27歲就已經是清桉設計研究院最年輕的工程師。

父母也支持他自立根生,不會阻礙他追求夢想,只是天底下的父母,大多都希望自己孩子有個小家,從25歲開始就給他介紹對象。

當初兩人吃飯遇見的就是某個公司老總的女兒,家裏有個項目急需與傅知南他們家合作,就想用這種方式來走捷徑。

他這女兒也是個缺心眼,傅知南好不容易約個女生吃飯,就被她給打擾,還讓他被潑了一身水,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

當天晚上回家後,傅知南就告訴他父親這件事,公司的項目自己一般不插手,可這並不代表不會插手。

最後那家公司沒能與他們合作,反而在傅龍華的霹靂手段下虧損幾千萬。

傅知南不知道後續如何,他一心想要給李念之道歉,雖然那天她潑了自己,但畢竟是因為他,才弄得如此尷尬,他不會計較。

除了雪詩妍碰到的那一次,兩人沒有再遇見過。

那段時間,傅知南所在的研究院在攻克一個技術難關,所有人員都全身心的投入,將近一個月才有所進展,大家廢寢忘食,基本上都住在研究院,結束以後教授發話,給他們放了一星期假,得到空閑的傅知南給他父親打去電話,問公司有沒有產品需要模特拍攝。

他家的產業覆蓋範圍廣,也有服裝產業,不過大多都有長期合作的模特公司,一場下來可以掙幾十萬,基本上沒有換過。

後來在傅知南的強烈推薦下,李念之社交平臺的工作號被他推給了相關負責人。

晚上回家吃飯的時候,傅龍華一直問他這人是誰,是不是他未來兒媳婦。

一聽自己未來兒媳婦有了眉目,他母親毛雨歌也坐不住,追著他問,後來還是傅知南用“再問,你們兒媳婦可能不保了”給應付住,有時候他真的想讓弟弟趕快長大,轉移炮火,可看著餐桌上,那個愁眉苦臉為金融題發愁的初中生,無聲的嘆口氣。

能當上負責人果真是有本事的,當天就跟李念之商量好了拍攝時間和場地,就在當地,也恰好趕上李念之上場拍攝結束,檔期完美融合。

聽到經紀人說華雨集團要找她拍攝的時候,李念之覺得一定是玩笑,雖然自己在公司人氣比較高,但像華雨那樣的大集團都是有固定的模特公司,時尚表現力不比自己差,怎麽可能額外花錢請她。

直到拍攝前一天,跟客戶交流的時候,看到傅知南作為甲方那一刻,她才知道傅知南的身份,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

秉著有錢不賺是傻子的概念,李念之樂呵呵的打招呼,仿佛與傅知南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傅知南也挺驚訝的,以為對方不生他的氣,可心裏總覺得七上八下的。

傅知南不懂詳細的流程,一直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商議,他坐在後方一直盯著李念之的背影,心裏默想,“兒媳婦嗎?”他用手托著自己的臉,癡漢一般的笑了笑,“好像也不錯。”

工作上商議好後,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傅知南拉著李念之離開了,作為集團的太子爺誰敢說不。

與負責人分開前,李念之一直和顏悅色,直到被他拉著坐在車裏,表情一下子收起來,冷冰冰的看著對方。

傅知南一時沒反應過來,見到她怨恨的表情,輕輕揚起嘴角,“李小姐,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對,但你怎麽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眼裏還帶著暧昧的笑。

看他這幅樣子李念之就來氣,“你有女朋友,我勸你潔身自好,還有,你的私事我不感興趣,請你不要打擾我。”說的時候沒有一絲低頭,可心裏卻有點密密麻麻的痛,伸手就要打開車門下去。

傅知南見她見有些生氣,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側身按住她,“我沒有女朋友,那個女生是我母親介紹的相親對象,她父親想巴結我,就用這齷鹺的方法,我一點都不喜歡她,跟她也沒有任何關系。”

他沒有告訴李念之,那個女生之前還在某次晚宴上給自己下藥,還好被家裏的阿姨提前發現,在他們的圈子裏,不聲張才是利益最大化,所以他沒有追責。

李念之看著他眸裏的認真,心臟怦怦跳,錯開了眼神,“那是你的事,跟我說幹嘛。”

昏暗燈光下,李念之的側臉格外好看。

傅知南不自覺靠近一點,李念之覺得他那濕熱的氣息仿佛在毫尺之間,可她不想躲開,正躊躇之際,聽到對方開口,“那請問李小姐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李念之轉頭被他眼中的欲望給定住,直到對方將雙唇貼上來依舊沒有反應,最後還是他咬了咬李念之的嘴唇,傳來的痛感才讓她回過神,用力的推他,不過男人的手早就環繞在她身後。

傅知南感受到了阻力,將臉撤回來,歪了歪頭看著對面臉快紅出血的小姑娘,“怎麽啦,之之?”

發生的一切都令李念之措手不及,將頭埋在了兩人之間,卻不靠著傅知南,小聲的說道,“太太快快了吧!”

傅知南聽後笑了一聲,知道對方不排斥,松手放開了她,後來還是在李念之強烈要求下將她送回家,連飯都沒吃,兩人一路無言,出了電梯後直沖家門,看都不看身後始終噙著笑的男人。

兩人就這樣,你逃我追,歷時兩個月,昨天才算正式在一起。

講完後,雪詩妍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李念之被盯得有些發毛,小心翼翼的開口道:“怎麽了,妍妍?”

“傅知南的家庭你了解嗎?他的父母怎麽樣?你們兩個家庭條件差距有點大,萬一最後像小說裏的豪門糾纏‘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兒子’的戲碼發生在你身上怎麽辦?”

李念之聽到她為自己考慮如此周全,老淚眾橫,“還是我的妍妍好啊!”說完也變得正經起來。

“你放心吧,我既然敢接受,就不會害怕。如果最後結果不好,我也認了,說不定最後還是我甩了他,我只要愛,如果沒了愛,我會轉身離開,既然敢愛就不怕接受傷害。”

傷害和愛從來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既然決定享受愛,就要承受被傷害的風險,渴望始終如一的愛不是奢求,只是傷害從來不可能脫離愛而獨自美麗,傷害本就是寄生在愛之上,沒有愛,就不會有傷害。

見她如此堅決雪詩妍也不多說什麽,只是希望她幸福,如果不幸福,自己會永遠在。

簡淩風剛結束晚練,一拿到手機就看到了雪詩妍發來的消息,他知道她要說什麽,可心裏的糾結始終沒有個結果,他猶豫了,他不敢邁向那一步。

他越是愛她,就越是不敢愛她。

為了某天的不確定,從而放棄擁抱她的機會,這是對的嗎?

簡淩風始終沒有下定決心,這兩個月來,柳依依那天的悲痛一直在自己腦海裏反覆,有時晚上做夢,裏面的人換成了雪詩妍,黑夜裏驚醒,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天空,上面的小星星是多少人希望的寄托。

可他怎麽能讓雪詩妍也成為望著點點星光的守望者呢,他不願。

到底要怎麽辦呢,對未來的擔憂讓他如今不敢直面雪詩妍。

他在森林裏見識過十幾米高的火墻,哪怕烈焰會將臉灼燒成灰燼,他也不願後退一步,哪怕火海洶湧澎湃,沖鋒陷陣也無懼無畏,可如今,他怕了。

他斟酌斟酌再斟酌,還是回絕了她,“對不起啊,雪老師,我最近值班比較忙,前幾天家裏有事,跟別人換了班。”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他再等,等哪一天有個人告訴自己該怎麽做。

臨睡前雪詩妍看到了簡淩風的消息,皺了皺眉,有些失落,心裏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以往無論哪次邀約,他都沒有回覆的如此生硬,哪怕值班也會跟自己約好一個時間聊天,可是現在。

雪詩妍壓下心裏的不安,回覆他,“好的,沒關系,你忙。”

兩人明明就差最後一步了,為什麽如今又相隔萬裏呢?

對於簡淩風而言,之前的愛太過直抒胸臆,所以現在觸摸她和遠離她都顯得蒼白無比。

有時他想,要不就換個工作吧,自己不幹總會有人幹的,可是戚風的教誨時刻銘記在心。

“你此刻的挺身而出,是後來無數人的英雄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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