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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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雪老師,你怎麽不多拍拍自己,我想看你。”簡淩風的消息在她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發了過來,雪詩妍知道,他現在肯定是剛結束一天的訓練。

兩人的關系現在處於一種暧昧的狀態,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她習慣了對方偶爾的欲蓋彌彰,她喜歡這樣,可又不想僅僅這樣。

如果說剛開始的時候,簡淩風是她為逃離黑暗尋找的一個理由,那麽現在,她想永遠淪陷在簡淩風的溫柔中。

她喜歡這種細水長流,在她還很小的時候,就幻想過,兩個人,一間房,走遍春夏秋冬,這是最簡單的生活,簡單到不需要任何,這也是最昂貴的生活,昂貴到有人窮盡一生也沒能等到。

“看我幹嘛。”雪詩妍回覆過去,她怎麽可能不知道簡淩風的意思,她能感覺到簡淩風是自己春日裏刮來的暖風,而她也在慢慢擁抱這股暖風。

剛回覆沒多久,簡淩風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雪詩妍調整一下光向,將自己照的白亮亮的才接通電話。

簡淩風看著手機屏幕裏的心上人,覺得自己真的快要忍不住了,他想抱著她,他想親吻她,他想讓她屬於自己,只是想想,心裏就燥熱的不行,開口的聲音略帶沙啞,“雪老師,你什麽時候回來?”

雪詩妍趴在桌子上,露出好看的桃花眼,雖然這是兩人第三次視頻通話,可她還是不習慣,她知道兩人之間關系限超出了朋友界限,但雙方都沒有點破。

“我後天就回去了,那天剛好是五一,人很多的,你準備請我去哪吃飯?告訴你,我可是很挑的!”說話帶著孩子般的任性。

簡淩風今天回家睡覺,現在正坐在床上捂著心口,在他看來,兩人每次視頻都需要讓心臟經歷一場生死考驗。

“你會喜歡的,我喜歡的你不喜歡嗎?”他按耐下自己狂躁的心,用手輕輕撫摸著屏幕裏的人,好像怕驚擾對方。

雪詩妍抿了抿嘴,“你怎麽確定你喜歡的我就會喜歡呢?”

“哦!那我猜錯了,是你喜歡的我都會喜歡,所以我才以為我喜歡的你都會喜歡,不好意思,雪老師,是我越界了。”說完還略有些委屈。

雪詩妍聽後瞪大雙眼,“你……你別亂說,我沒有那個意思。”然後把臉埋在了胳膊裏,小聲的說道,“你喜歡就好。”

簡淩風假裝聽不到,看著手機裏只剩一個圓圓的頭頂,漂亮的眼眸彎了彎,“雪老師,你說什麽,我聽不到!”

雪詩妍沒談過一場戀愛,不知道怎麽應對這樣的場面,光是看著手機裏的簡淩風,自己的臉色就朝著不可控的顏色發展,她把頭漏出來,側躺在桌子上,趕緊轉了話題,“你今天訓練累嗎?”

簡淩風也見好就收,跟她聊了自己最近發生的趣事,不時的逗逗她,他覺得自己的表白可以提上日程了,他確信,雪詩妍喜歡他。

時間在幸福中走了半個小時,最後兩人快要掛電話時,雪詩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簡淩風看著好笑,“雪老師,小雪老師,我要掛了啊,我真的要掛了啊!”

雪詩妍把手機拿起來,向床邊走去,她沒有在乎腳下是否障礙物,而是認真地看著他,“簡淩風,消防員是個高危職業,在如今的和平年代你們是先鋒,每一次出警都是與死神擦肩,我想你永遠平安,可以嗎?”

簡淩風沒有想到她會跟自己說這樣的話,心裏流入了蜜,“好的,我聽雪老師的。”語氣裏充滿寵溺。

對面的人聽後,耳朵立馬紅了起來,“那……那什麽,請我吃飯的話,餐廳選你喜歡的就好,我會喜歡的。”不等簡淩風回答,立馬把電話掛了。

簡淩風盯著手機屏幕,嘴裂的更大,笑的更肆意,一點也找不到平時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他知道雪詩妍在害羞,她在因為自己害羞,他不想再等了,他確信哪怕相隔千裏,愛不會變,此時從遠方傳來一縷花香,讓人分不清是希望還是絕望。

寂靜的夜裏看似波瀾不驚,可世界是割裂的,人心的惶恐的,災難是無窮盡的,我們只能任由意外肆虐,然後用無數生命填補,那狂風中的煙波,飄蕩著多少英魂烈骨。

淩晨一點,清桉市某居民樓內的一間房屋中出現火花,大家早已經進入夢鄉,微小的火花見無人在意便愈加猖狂。

四月末的風吹來,應當是帶著暖陽,可如今卻在黑夜裏,為點點星光加油助威,一瞬間,整個房屋裏濃煙四起。

邵亮被外面的濃煙嗆醒,一開門仿佛置身地獄,他趕忙回去拿起手機撥打119,被告知消防員已在來的路上。

火勢蔓延的非常快,起火點在三樓,廚房的烈火順著窗臺向上向下攀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進入周圍的住戶家中。

夜不再是寧靜的,低樓層的住戶聽到聲音,立馬跑了出來,互相喊著鄰居,拍門聲,喊叫聲,此起彼伏。

這棟居名樓一共有六層,濃煙繼續向上征服,熬夜的青年人在聽到吵鬧聲時就已經沖了出來,幸好火勢還未到達。

此時一個人的吶喊,在不隔音的居民樓裏就是與死神搶人。

簡淩風所在的中隊離這裏最近,警報聲一響,所有人立馬從床上蘇醒,馬不停蹄的趕來。

盤旋在空氣中的鈴聲,飄蕩著無窮的希望。

隊長戚風和指導員汪志站在居名樓下,分配任務。

長期訓練的肌肉記憶讓大家默契十足,高壓水柱從消防車內噴湧而出,伴隨著人們對死亡恐懼的吶喊,與熊熊烈火激烈相撞,兩者展開生與死的決鬥。

簡淩風一行人裝備完全,扛著水袋與拆破工具沖向居民樓,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火海。

“一樓排查完畢!無被困人員!”

“二樓排查完畢,有一名老人行動不便,已被救出!”

三樓作為起火點火勢最大,戚風沖在最前面,將隊裏的小輩護在身後,“大家小心,三樓火勢最大,可能會有隱患,註意安全”

好在發現火情時間早,無被困人員,外面水柱沖天,使他們安心好多。

他留下人協助滅火,帶著人繼續向上排查。

“三樓排查完畢!無被困人員!”

“四樓排查完畢!無被困人員!”

對講機裏遲遲傳不來五樓和六樓的情況,汪志站在消防車旁焦急等待著。

火勢已經得到控制,只是黑煙彌漫,與天色融為一體,讓人不免膽寒,總覺得這場火不僅如此。

戚風帶著簡淩風和蕭霄排查到五樓,一樓兩戶,三人用熱成像儀搜查一遍,確認無生命跡象後留下簡淩風檢查煙氣和隱患,繼續撲滅餘火。

“五樓排查完畢!無被困人員!”

戚風帶著蕭霄繼續向上,兩人最後搜查到廚房,火基本上都被撲滅,在黑夜裏只是冒著濃煙,同樣確認無被困人員後準備離開。

蕭霄已經走出去,戚風一轉身,聽到了不同尋常聲音,以為有被困人員,扭頭返回查看。

突然,廚房角落裏的液化氣瓶承受不了濃煙所帶來的高溫,發出一聲沈悶的爆鳴,戚風被這巨大的沖擊力給震出窗外,蕭霄不可避免的被掀翻在地,頭部受到重創,來不及喊一聲隊長,就昏倒在地。

簡淩風聽到巨響轉身看向窗外,只見一瞬間,戚風便落了下去,“隊長!”喊叫聲刺穿黑夜。

宋城在排查完四樓後準備下去覆查一遍,聽到爆炸聲後他猛然想起蕭霄還在上面,一瞬間大腦空白,他拼盡全力跑上去,在樓梯的轉角也看到墜落的戚風,那個永遠走在自己前面的大哥,那個永遠笑嘻嘻的隊長。

他顧不上心痛,繼續向上爬,他與簡淩風一同奔向六樓,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蕭霄,兩人合力用水槍壓制火焰,待火勢得到控制後將蕭霄擡了下去。

今天正值五一,大部分人都出去游玩,居民樓裏人員不多,老人住在低樓層,在火勢還未擴大的時候都跑了出來,只是有人吸入太多濃煙,昏迷過去了,是否安全還不得而知,所以暫時沒有人員傷亡,除了隊長戚風。

從六樓墜樓下來的戚風被立馬送到醫院,大家都在祈禱有奇跡發生。

可是,世間一切事情皆不以人的意願而展開,戚風死了,作為一名英雄光榮的離開了人世間,留下了為民為國的忠心。

火勢已經完全得到控制,留下人員調查起火原因,簡淩風看著遠方太陽升起,是旭日,是殘陽。

此刻,光的溫暖驅不散清桉市第一大隊第三中隊的哀傷。

三天後,戚風的遺體告別在清桉革命公墓舉行,其母劉菲悲痛欲絕,哭泣聲似刀子般切割著每個人的心。

白發送黑發,未曾告年華。

戚風的妻子柳依依抱著四歲的孩子站在遺體旁,她沒有哭,她無法哭,她不能哭。

戚風父親離去的早,是他母親一人把他拉扯大,如今母親年事已高,孩子尚小,家裏能夠頂事的只有柳依依。

有人並非不痛苦,只是微風吹來,她不能感受到溫暖,只能接受冰寒。

簡淩風看著臉色蒼白的柳依依還有哭暈在一旁的劉菲,眼神覆雜,一個母親沒有了孩子,一個妻子沒有了丈夫,一個孩子沒有了父親。

戚風沒有留下一句話,這場突如其來的離別,對於他的家庭、他的隊員來說,仿佛心口上挖掉了一塊肉,即使後來重新生長,也永遠留下了傷疤。

生老病死是我們不用被教和不用被學的一個課題,只有接受,抽筋剝骨般的接受。

一個肉身的隕落也連帶著許多靈魂的重生,親人的,朋友的,甚至是見過兩三面的陌生人。

有句話說的好:人有根,魂歸國,山河星光,願以我血付蒼茫!

戚風做到了!

精神,本身就是超越生命而存在的。

活著,仿佛死去;死去,仿佛重生。

追悼會結束以後,大家回到了消防站,隊裏氣氛十分低沈,大家的狀態都不好,領導給大家放了半天假調整狀態,簡淩風這才有時間給雪詩妍發消息。

前幾天他一直為隊長的離去奔波,再加上蕭霄在醫院昏迷不醒,整個人處於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態。

當兵的時候他抗住過許多高壓訓練,也扛過了烈日酷寒的考驗,可如今,心仿佛被小刀刮了千萬遍。

此刻他好想好想雪詩妍,他好想她,他太累了,他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隊長給他的這最後一課太過沈重,一想到再也無法在訓練後得到隊長的關懷,出警時再無人將自己護在身後,他就痛的無法呼吸。

他好後悔,後悔沒有再多跟隊長說一句話,他以為自己還會有無數個機會;後悔沒有好好感謝他,他以為自己還有無數個機會;他後悔沒有給這個經常關照自己的大哥一個分別的擁抱,他以為自己還有無數個機會。

可是,機會是瞬息的,生命是短暫的,時間是向前的,我們只能原諒遺憾,原諒自己的脆弱孤單。

簡淩風坐在自己的床鋪上閉了閉眼,深深的吸一口氣,又重重的嘆出去。

他拿起手機給雪詩妍發了消息,“雪老師,這幾天隊裏有些事,沒來得及請你吃飯,今天晚上你有空嗎?”

雪詩妍放假回來後,一直與李念之待在家裏,昨天她在手機上關註到這場火災,知道有消防員犧牲,而犧牲的消防員,正是簡淩風跟自己提過好多次的隊長戚風,她正愁不知道怎樣安慰他,害怕打電話和發消息會打擾他,無計可施的時候,接收到他的消息。

“可以的,只不過我來定吧,我給你發個定位好不好?”雪詩妍知道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快速接受身旁人的離開,簡淩風不說,但她知道,這個大男孩並不如表面看著冰冷,他其實心思很細膩,如今的他,肯定很痛。

簡淩風也沒思考太多,他太累了,他只想見見雪詩妍,那樣就能給他很大的力量,他回覆了一句“好”,然後開車回家,他把自己扔在床上,什麽也不想,但就是很痛。

“我喜歡他,所以我不願看他在我面前忍著悲痛對我和顏悅色,我要他毫無保留的站在我面前,告訴我,他難過。”

雪詩妍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追悼會直播時截屏下來的圖片,簡淩風188的大高個,穿著一身藍色戎裝,還有臉上隱忍的表情,在隊伍中格外突出,她伸出手撫摸,滿眼心疼。

李念之見她這幅樣子,開口道,“妍妍,你這是真陷進去了。”

雪詩妍原本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她這一打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立馬穿上拖鞋回自己屋裏,留下一句紮心的話,“你還是趕緊找對象吧,不然整天就關註著我。”

要放在以往聽到這種話,李念之肯定追上去胡鬧一番,可是現在她看向門口,想起對面的那個人,臉上浮現一抹緋紅,小聲的回懟一句,“要你管。”

晚上七點,簡淩風來到雪詩妍定位的地方,這不是什麽餐廳,而是一個公園。

他以為雪詩妍是讓自己在這裏等她來,然後再去飯店,也沒多想,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來。

他看著廣場上的人們,有跳廣場舞的,有拍視頻的,有吹拉彈唱的,好不熱鬧。

可他心間猛然一痛,柳依依她們一家是不是坐在沒有戚風的客廳裏哭泣,悲慘又孤寂。

他眼角泛著淚光,周圍越是熱鬧,腦海中的悲傷就越瘋狂,正掙紮之際,有人來到他身旁。

雪詩妍什麽都沒有說,走到他身邊,沒有坐下,而是伸出手抱住他。

簡淩風先是一楞,接著伸手攬住她的腰,把頭埋在雪詩妍的肚子上。

這幾天,他沒告訴任何人自己的脆弱,他也習慣了堅強,他跟著隊友們一起操辦著後事,看著若無其事,除了多了些許悲涼。

隊裏每個人都是這樣,所以,大家都默許了彼此的堅強。

可是,他很痛,他很難接受那個每天微笑的大哥,就這樣突如其來的離開了,他要接受新的隊長,他要接受新的訓練,他要接受許多看似不曾改變的改變,他好累。

雪詩妍的懷抱給了他恰到好處的安慰,他有了可以躲避的地方,他可以不用假裝的堅強,他可以脆弱,他可以輕而易舉的就在她面前卸下防備,他像流浪的小狗,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簡淩風埋在雪詩妍懷裏哭了好久,兩人所在的位置比較偏僻,燈光只能隱約的照過來,再加上人們都在樂此不彼,根本沒人在意這邊的動靜。

雪詩妍見他不哭了,伸手擡起來他的臉,手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淚水,“你是小哭包嗎?”

簡淩風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到兩人還沒有正式在一起,立馬把手給撤了下來。

“對不起啊,雪老師,我失態了。”

雪詩妍做到了他的側邊,輕輕搖了搖頭,“這不怪你,我們都是感性動物,有些人突如其然的離開,而我們卻需要用好久,甚至一生去接受這一切。在我看來,你現在的哭泣是為他一生志勇的歌唱,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見他一直低著頭,雪詩妍又伸手捧著他的臉面向自己,“簡淩風,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永遠做你自己,不用隱藏你的痛苦,不用猜忌我的心思,我只要真實的你,而我也會給你真實的我。”

這句話已經相當於表白,簡淩風看出來她眼中的疼愛與憐惜,心裏幾天的煩悶溜了出去,他想開口回應她,可腦海裏一閃而過柳依依蒼白的臉色,什麽也沒說。

口袋裏的手機恰好響了起來,王德亮打電話過來說蕭霄醒了,說他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看一看,還告訴他蕭霄一醒來就說要見宋城。

簡淩風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掙紮,宋城雖然從小看著不羈,其實並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所以父母對他大多是散養。

盡管自己提醒過他要看清自己的心,可同性相愛這件事卻遠超過大部分人的接受範圍,他知道的,他了解宋城,害怕那小子應付不過來便說自己一會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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