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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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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半個小時後,車子開到小區門口,清桉沒有下雨,所以手中的傘也沒有留下的理由。

雪詩妍下了車後,就把那把傘扔到垃圾桶裏,可她還是深深地望著那把傘,直到心將空氣切開,她才看向遠方,又一輪太陽在這裏升起,是朝陽,也是落日,一切都在重新開始。

自從那一天回來後,李念之就纏著雪詩妍,讓她過年跟自己回家,她知道,雪詩妍今年是不會回家的,她不想妍妍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

雪詩妍不想去,她害怕自己會多餘,她害怕自己會像小偷一樣貪圖親情的富貴,只是面對李念之的雙眼,她說不出拒絕。她知道,如果拒絕,李念之肯定會陪著自己,過年的時候,幸福的孩子怎麽可以不回家呢。

回家前,李念之特意給她爸媽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今年雪詩妍跟他們一起過年,老兩口當然不會拒絕,多一個人多一分熱鬧,他們才不會用狹隘的心去揣度他人。

況且,在老家誰不知道馮雲跟雪奎峰的為人,哪怕他們已經從老家搬出來好多年,那兩位的名聲依舊如雷貫耳。

與家裏斷絕關系後,雪詩妍在慢慢打開自己的心,與簡淩風的交流也多起來,她不知道是不是最痛苦的時候,出現的人總是刻骨銘心,心裏總是不自覺的想靠近他,想聯系他,甚至還想時時刻刻見到他。

對馮雲徹底的失望,她把尋求愛的方向轉向愛情,她當然知道現在更應該愛自己,可只愛自已太難了,她看不到盡頭,她想有個寄托,她想給自己有活下去的力量,沒有愛,一切都太累了。

這可能是另一個災難,但試一試吧,無妨!

臘月二十九,一大早天不亮,李念之她們兩個人就大包小包的開車回到雲煙市。

小學的時候,李念之的父母就外出打工,後來在這裏買房定居,雖然不大,但一家人也生活美滿,這幾年她工作攢的錢比較多,自己買房後就給家裏換個大房子,好多人誇她真有出息,如果沒有之後的事,她會覺得自己是真有出息,她會真的以為憑借這份出息,自己可以長久地待在這個家。

早些年的時候,她們還回老家過年,自從家裏老人都離去後,也就不再回去,李念之大學也是在雲煙念的,只是清桉那邊模特產業更發達一些,所以一畢業她就定居在清桉。如果沒有當上模特,她可能就像普通上班族一樣,待在雲煙,過著朝九晚五的日子,成為人們口中的波瀾不驚,陪在父母身邊。

況且她也想陪著雪詩妍,她知道雪詩妍活的很累,雖然她很堅強,但再堅硬的石頭終究是需要落在土地上。

下午六點,兩人終於到了,李念之的父母早就坐在小區門口等著她們,李福看見女兒的車,立馬用胳膊肘碰了碰席萍,“孩她媽,你姑娘回來了,咱倆說好了,一會你多給詩妍那姑娘說話,熱情一點,孩子碰上那倒黴父母也是可憐。”

席萍見車子向他們駛來,站起身收起小板凳,“知道,我沒忘昨天女兒交代的話,放心吧,你也盡量多說,別讓孩子心裏受冷落,那孩子多好啊,我記得咱還沒有從老家出來的時候,詩妍那姑娘看我夏天幹活太熱,從她小杯子裏給我倒水喝。小小年紀就幹那麽多活,馮雲那人也是的,放了學就喊著讓她去下地,在學校累了一天,歇也不讓歇,連個朋友也沒有。詩妍也沒有埋怨,給我倒水的時候還樂呵呵的,你說要是念之沒有從小跟著她舅舅來這裏上學,在家上待幾年,說不定詩妍能多個人陪,唉。”

李福也跟著嘆口氣,“別說了,兩孩子後來不也成為好朋友嗎,以後過年讓她都來這,詩妍也能掙錢,之前來過好幾次還給咱買東西,都不便宜,咱倆以後也多關心關心她。”

席萍點點頭,車子就來到二人身旁,念之把車窗降下來,“老爸,老媽,你女兒我回來了。”,明明就在身旁,可她硬是扯著嗓子大喊。

雪詩妍之前來過幾次,跟念之爸媽還算熟絡,也接著說:“叔叔阿姨好。”

李福跟席萍趕忙走過去,讓念之把車開到小區樓下,兩人跟在後面,席萍還不斷的誇,“我咋覺得詩妍長的更俊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對象,晚上我問問,給她介紹介紹。”

李福笑了笑,也沒嫌她多事,能多一個人愛這個姑娘,他也挺高興的,自然不會阻撓,嫌她事多。

回到家收拾一下,李念之就帶著雪詩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李福二人在廚房做飯,雪詩妍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想去幫忙,被席萍趕了出來,“小雪啊,你就把當自己的家,桌子上吃的先墊墊。”

說完還害怕她拘束,把在房間學習的李俊之喊出來,讓他別學了,姐姐回來跟她聊聊天。李俊之剛好完成今天的學習任務,他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讀書的死腦筋,盡管過了年就要高考。

作為尖子生的他無所畏懼,晚上玩手機到一兩點才睡,第二天十二點起床,下午二點才開始學習,現在剛好結束,聽到媽媽喊他,打開門,伸伸腰,大喊著:“出關嘍!”

他知道姐姐有個很好的朋友,但一直沒見過面,看到雪詩妍的第一眼,臉就被紅墨水畫上了圓圈,美這東西就像魔法,即會讓人心跳加速,也會讓人釘住雙腳。

李念之見弟弟這幅模樣,起了逗弄的心思,“俊之,這個姐姐長的是不是很好看。”說著還挑了挑眉。

雪詩妍笑了笑,就知道她要逗小孩,她跟李俊之不熟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於是玩著手裏的糖果紙,疊成正方形,讓然後又揉成小圓球,將它扔向生命的終點。

李俊之瞪姐姐一眼,伸手把她手裏快要剝好的橙子奪過來,放進嘴裏,還不要命的說,“真甜啊。”

李念之怎麽可能吃這個啞巴虧,上去掐著他的脖子就要讓他給吐出來。

雪詩妍來之前,席萍就交代過李俊之,要對姐姐的好朋友熱情一點,他見雪詩妍坐在那,只與糖紙為伴,立馬喊:“詩妍姐,救命啊,母老虎要殺人了。”

雪詩妍聽見他喊自己,得到了拯救,走上前拉開兩人,“好了好了念之,我給你剝一個,你弟還小,不經打,你那一拳下去,你弟還能出去見人嗎。”

李念之撇了撇嘴,“妍妍,那是我給你剝的,臭小子,你給我等著。”說完還惡狠狠的指指他。

李俊之才不會放心上,刀子嘴豆腐心,這麽多年他早都看透姐姐兇狠下的柔軟,只要使出自己的法寶,保證姐姐氣全消,他切了一聲,熟練的跪在沙發上。

雪詩妍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高聲喊,“啊!我的姐姐,你是我的女王,你是我的女神。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全天下最美麗的女人,啊!原來是我最愛的姐姐啊,哦不,如今又多了個詩妍姐,她們兩個是天女下凡,流落到人間,我應當全心全力服侍我最愛的姐姐,啊!姐姐,我錯了,我現在就把橙子吐出來,對他說一句,對不起,你應該是姐姐胃裏的。”

李念之聽到前面的時候嘴角都快要翹上藍天,最後一句話讓她又落回地面,條件反射地擡腳,狠狠踹了他一下。

李俊之也不生氣,把整張臉湊上去,“姐,你給我買新年禮物嗎?說好的,最新款的航空模型。”說完眨巴眨巴眼。

李念之知道弟弟喜歡航空,從小就想當一名飛行器設計師,所以自從自己經濟自由後,每年都會給他買一套當年最火的模型,今年也不例外。

她指了指一個包裝精致的白盒子,“諾,自己去打開吧。”

李俊之再次膜拜自己的姐姐,屁顛屁顛的就走過去了,一邊拆一邊誇,“姐姐,你簡直就是天女下凡,我真是修了八輩子福才當你的弟弟,哇,你咋那麽有眼光呢姐,知道我想要這個……”嘴裏誇人的話不重樣,雪詩妍看的目瞪口呆,伸出手對李念之點了個讚,“訓弟,你是優秀的。”

李念之攏了攏頭發,也不謙虛,“那是。”

說完把剛剝好的橙子塞到了她手裏,雪詩妍笑了笑,她從不拒絕念之的好意,她知道,愛是最稀少的,當你還有機會擁有的時候,不要拋棄它。

李俊之鬼哭狼嚎以後,席萍說讓他們收拾桌子,要開飯了,她們姐弟兩個爭先恐後的擠進廚房,搶著端飯。

雪詩妍就過去把餐桌收拾幹凈,雖然他們表現的很熱情,可她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看著陌生的環境,她始終覺得自己像窺探別人幸福的小偷,想觸碰,卻不敢靠近,既想盜取,又怕判刑,害怕從此再無瓜葛。

一頓飯下來,雪詩妍遭受到席萍的語言轟炸,一會說這個好吃,是自己的拿手菜,一會說那個好吃,念之姐弟兩個經常搶,自己都不常做的。

雪詩妍碗裏的飯像小山一樣沒消下去過,她用眼神求著李念之。

見她著實可憐,李念之開口,“媽,你讓妍妍自己夾,你太熱情了”

席萍有些尷尬的呵呵一聲,這才消停下來,一頓飯有驚無險的吃過。

他們家有個規矩,做飯的不刷碗,於是三個小輩擠到廚房裏,李俊之刷,雪詩妍擦,李念之擺,一整套流程下來很快解決完了,洗完手出來,席萍坐在沙發上,招呼著三人過來。

雪詩妍看著席萍溫暖的笑,卻覺得那是美麗的陷阱,誘人但不致命,果不其然,剛坐下,席萍就開口了,“小雪啊,你有男朋友嗎?”

她心裏咯噔一下,說有吧,念之在這裏,聽見自己有男朋友絕對會追問自己是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到時被拆穿謊言未免太尷尬,而且也不好跟長輩說謊;可是若是說沒有,她絕對可以想象到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因為她已經看到了姐弟兩人眼中的蠢蠢欲動,她覺得她從念之的眼神裏面讀出了慶幸,以及幸災樂禍。

真與假在她腦海裏掙紮許久,雪詩妍還是打算實話實說,“沒有,阿姨。”

席萍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喜歡什麽樣的啊,阿姨每天晚上都去跳廣場舞,人脈廣著呢,我給你說,就跟我經常一起跳的那個,他兒子今年26了,開了一個工作室,好像是開發游戲的還是啥,雖不能說年入百萬,不過那小夥子長的可好看,我給你說,阿姨給你介紹的都是帥小夥,長的不好看的阿姨都不讓你看,還有啊,劉大爺的兒子……”

雪詩妍見情況有些不對,趕忙拉住席萍,“阿姨,你不用給我介紹,我有喜歡的人了。”

席萍停止了語言轟炸,“啊,有喜歡的人。”不過尷尬是一時的,又轉忙問,“誰啊,哪家小夥子,我給你說,長的不好看的可不能要啊,生出來的孩子不好看的,你長這麽好看,就要跟帥哥生孩子,但是長的太好看的也不能要,說不定是個花心的,等有時間還是得讓阿姨幫你看看。”

李念之聽到雪詩妍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不知道是為了好奇還是逃離,拉起雪詩妍就往自己屋裏走,“妍妍,誰啊,你喜歡誰啊,快快給我說說,不能是王晨陽吧。”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簡淩風,只是在席萍問自己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了他的臉,不自覺的就脫口而出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但現在只有她們兩個人,她又不是那麽確切,可一聽到王晨陽的名字趕忙說不,在她看來,自己與王晨陽有緣無分,猛然想起他還有點陌生,她不打算隱瞞,把跟簡淩風相識的經歷告訴了李念之。

雪詩妍沒有明確說自己是否喜歡簡淩風,她不知道這是自己偶然的心動,還是錯把感激當成愛,她沒有答案。

李念之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反而小心地問她,“你心裏的那道坎可以過去嗎,萬一你真的喜歡上他,卻又在即將擁抱時躲開,那時,你該如何呢?詩妍,我不是打擊你,我害怕你再次傷害到自己。”

雪詩妍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之前王晨陽的事確實給自己造成很大的打擊,內心不斷在愛與掙紮中拉扯,可現在細細回想起來,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去愛王晨陽,內心的掙紮就已經把他給拒之門外,所以在那段短暫的心動中,心裏的那道坎是主動,王晨陽是被動。

可是面對簡淩風,她心裏有了不一樣的想法,簡淩風是主動,心裏的那道坎是被動,她想因為簡淩風去邁過那道坎,不想因為那道坎而放棄簡淩風。

雪詩妍坐在床上,盤起腿,“我會試著邁過去的,況且你不是也跟我說過嗎,那不是我的錯,小時候性意識不強,父母又不在家,我不能把所有錯都壓在自己身上,一個人可以活著就很累了,不要再給自己過多的枷鎖,從而讓本就脆弱的脈搏更加薄弱,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困住自己,我會努力克服的。”

回憶是轉身時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廊,沒有終點,只有仿徨,所以,向前走,別回頭,前方有路,哪怕荒草叢生,也始終有一線希望。

李念之總覺得自從那一天回來以後,雪詩妍身上卸下了許多重量,但之前是什麽壓在她的身上,沒人知道。

雪詩妍給她講過馮雲和雪奎峰對她做的事情,但她還是害怕雪詩妍無法割舍,畢竟那兩個人是她的父母,哪怕這份親緣再脆弱,也有一根線連接著彼此,這根線會隱形,但不會消失。

可如今,她能感覺到對方在慢慢釋懷,如此,再好不過。

於是她換一副語氣,好奇的問,“你說的簡淩風,他有沒有女朋友,你先打探打探,萬一人家有對象怎麽辦,萬一弄巧成拙怎麽辦。”

雪詩妍思考過,自己並不是想談戀愛,而是她受夠了被過往牽著鼻子走,她不服,她想借著這個人讓自己走出來,人活著,永不可能獨善其身,總得借助一些人或事。

“沒關系的,我現在更多的不是在乎他有沒有女朋友,而是我能不能試著因為他,走出那段過往,一切隨緣吧,喜不喜歡,要了解了才知道,心裏的坎,跨不跨的過,要試過才知道。”

兩人又聊一會,李念之被席萍喊出去了,雪詩妍翻來覆去沒事幹,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找到之前寫的那一首,再次提筆:

荒草也絕非不可阻撓

殘破的花也絕非無法二次綻放

絕處逢生的掙紮

不就在於

始終微笑向陽

我不害怕失望

或許那一天

我擁抱暖陽

並且盛開在

姹紫嫣紅的希望

她合上本子,看著外面的源源不斷的煙花,她想活著,真好,為自己活著,更好。

我們都在自己的牛角尖裏鉆了太久,不要忘記,你其實可以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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