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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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幸福的日子總是走得很快,仿佛害怕人們會抓住它,所以總在不經意間離去。

這不,轉眼就到了大年初三,這幾天雪詩妍住在這裏,才知道什麽叫做家,她從來不敢奢望的,從來沒有體驗過的。

原來,她是可以有紅包的;原來,吃年夜飯是可以不用流淚的;原來,放煙花是可以跟大家一起,不用偷偷看的;原來,自己可以不用是局外人的;原來,自己是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不用被喊起來幹活的;原來,自己是可以幸福的。

如果說第一天來的時候,自己像窺探別人幸福的小偷,那麽現在,她想就當個小偷吧,哪怕被判刑,也死而無憾。

大年初四,李念之就要開工,要把之前沒拍攝完的工作完成,還好,不用跑去外地,跟顧客商量後在公司的場地進行拍攝,於是兩人回了清桉。

走之前,李福和席萍為她們準備了好多,臘肉,炸丸子,炸酥肉,包的餃子也用冰袋放著,還有好幾箱純牛奶。雖然二人不缺這些,但有些東西並不是用需不需要來衡量的,而是愛,是你在遠方有人牽掛的溫暖。

兩人早上出發,又是在即將落日的時候回到家,把拿回來的東西放進冰箱後,李念之癱倒在沙發上,雪詩妍走向廚房給她倒水喝,望著對面的房門,突然想起來,自己從家裏回來那一晚是傅知南來接的。

她從不避諱發生的那些事,面對痛苦坦然接受最好,否則就像手指上的倒刺,越躲避越會在不經意突如其來的刺痛,她把杯子遞給李念之問:“念念,我從家裏回來那一天,你怎麽跟傅知南一起來接我?大半夜的,你兩怎麽在一起?”

李念之回想起那一天。

她們團隊剛聚完餐,喝了點酒,掛完電話之後才想到不能開車,經紀人把她送回來以後就走了,這下可怎麽辦。

因為之前有一次晚上打車,李念之遇見過變態,所以如果不是必須,她從不打車,可眼下妍妍需要人陪伴,必須去到她的身邊。

正咬牙準備打車時,對面的傅知南推開門,李念之楞了一下,他家不是才裝修嗎,這麽快就好了?可以住人了?而且這大半夜的開門幹什麽?

兩人開著門大眼對小眼,李念之想到之前的事有些心虛,主動開口道:“朋友,你家裝修那麽快,一星期就可以住了?”

傅知南覺得這人真有意思,眼前綿羊一樣的語氣,跟那天的張牙舞爪差別可太大了,他從房間裏走出來,隨意的開口道:“我有東西忘在這裏,過來拿一下。”

他轉著手裏的鑰匙,帶著漫不經意的笑,“一星期怎麽可能裝修好,你當裝修隊是魔法天團,手一指,材料自動裝修。”說完還覺得諷刺意味不夠,哼了一聲。

李念之被他這麽一說有些尷尬,但轉念一想,他肯定會開車,雖然才見過兩次面,但以後要做鄰居,熟悉熟悉應該沒什麽壞處,要不問問他?

她帶著一絲的遲疑,小心翼翼的說:“朋友,你叫什麽名字,我叫李念之,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上次是我不對,你大人有大量,長的又這麽帥,肯定不會記仇的,對吧。”說完還露出個大大的微笑。

傅知南似乎被這個微笑晃了心神,一時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對方突然來這一招,還真有點招架不住,輕嗑一聲,“不至於,我叫傅知南,你是要出去嗎,大半夜的不安全,有事的話我建議你白天再辦。”說完轉身就要走。

李念之走上前立馬拉著他的衣服,差一點撲進他的懷裏,穩住身體後,討好的說:“傅知南,你的名字好好聽,你可不可以送送我,我剛聚完餐喝了酒,不能開車,上次跟我一起的那個朋友,她出了點事,我要去高鐵站接她,拜托拜托。”

雙手合在一起,十分誠懇。

傅知南見她這麽誠心,心想這麽晚確實不安全,對面兩個小姑娘生活也不容易,再加上不知道哪裏來的強烈意願,答應了下來,給司機發個消息,讓他先回去。

李念之趕忙把他拉進來,讓他先在自己家休息一會,五點兩人就出發。

傅知南稀裏糊塗的躺在沙發上,到點被李念之喊了起來,活了28年,人生第一次當司機,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講完前因後果,李念之再次感嘆世界上還是好人多,上次還車的時候兩人還加上了微信,她無比堅信,自己的桃花即將要開,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

雪詩妍見她春心萌動的模樣,“念念,你忘記追你好久的柳江了?當初是誰說他是你的菜,又或是之前你在清桉大學門口看見的那個男生,你不是說一見鐘情了嗎?這又是哪個?”

李念之聽了臉上出現了一起窘迫,“哎呦,我就隨口說說,不要計較太多,況且此一時彼一時,人是流通的,愛是永久的,你可不能懷疑我的真心。”

這種話雪詩妍不知道聽過多少遍,她推著行李箱回到屋裏,還不忘回應“只要你不怕被纏上,祝你好運。”

李念之沒理她,打開了微信開始熟練的騷擾傅知南,“傅知南,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想明天請你吃飯,上次你幫我還沒好好感謝你。”

等了一會,對方發來消息,“好啊,既然你請我,地方我定。”

李念之笑了笑,小樣,這不就上鉤了,“沒問題。”

她癡癡的看著手機,坐在客廳裏活像等待羔羊的狼,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可是,誰是羊,誰是狼,說的清楚嗎?終會有一天,狼會廝殺羊,羊會逃離狼,狼和羊註定不能共生。

自從雪詩妍發現自己對簡淩風有著不可言說的感情後,回覆他的消息多了起來。

只是所有事都要慢慢來,她無法立刻從黑暗中抽離,也無法立刻投入一個陌生的懷抱,所以始終秉持著好朋友的原則,不遠離不靠近。

元宵佳節,在外的游子總是無法與親人相聚,可城市的花紅酒綠也沒有沖散幸福的味道,火鍋店裏,有一家老小坐在一起的,有幾個朋友勾肩搭背的,有情侶面對面歡聲笑語的,一切都在洋溢著春節最後的喜悅。

雪詩妍付了賬之後坐在服務區,等待上廁所的李念之,正低頭玩手機,頭頂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詩妍?”

一擡頭,看到了王晨陽,距離上次見到他已過去小半年,她也早已經將這段過往放下,但再次看到他還是有些愧疚,畢竟當初給人造成的傷害是毋庸置疑的。

在她看來,有超越過友情的界限卻沒在一起的人,就不能再有任何瓜葛,否則對自己以及後來人都不公平。

雪詩妍笑了笑,禮貌而疏遠,“好巧啊,你也在這裏。”

王晨陽欲言又止的想說些什麽,有一個女孩從他身後走出來,“晨陽,我們走吧。”

雲樂伸手攬上王晨陽的胳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莫名有些尷尬的氛圍裏,不用想,她就知道這個人是王晨陽的愛而不得。

雲樂是王晨陽的同事,稍微晚他幾年進公司。

初入公司,她就註意到了王晨陽,知道他每天都會去照顧公司後面的流浪貓,知道他會幫助新來的實習生解決問題,知道他會微笑面對每一個人,她以為自己喜歡這樣默默的看著他。

可是某一天,他說自己有喜歡的人,讓大家幫他出出主意,那一刻,她的心臟被什麽東西重傷。

再後來,她知道王晨陽沒有追上那個女生,雖然有些不地道,但她很開心。

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不僅僅是希望站在他的身後,還更希望走向前,成為他生命中永遠的風,讓他感受自己的溫柔。

雲樂是一旦想通某件事,就立馬去做的人,當王晨陽還未從雪詩妍無緣無故的冷漠中釋懷時,雲樂就像突然綻放的煙花,炸開了他波瀾不驚的生活。

起初王晨陽受到了驚嚇,他知道這個小女孩,工作很認真,但自己與她交流很少,莫名其妙的給自己表白,會不會是惡作劇。

可是,慢慢的,他發現,雲樂總是在不經意間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吃飯時總能看到她,下班時也習慣她說的那句再見,他被傷害的心好像有了安慰。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王晨陽也開始期望去上班,早一點看見那個皺著眉頭,想要吸引自己興趣的小女孩,想要多看一看她的笑,他的世界好像只容得下她,他承認,這半年多的時間,自己喜歡上了對方。

面對雪詩妍,自己更多的是無奈,當初兩人就像越來越靠近的榫卯,在即將拼湊時卻被告知是相同的兩塊,於是被命運扔在不同的陣營,從此不再觸碰。

他當初看起來離開地很輕松,可是偽裝太久,我們忘了人心都是肉長的,哪怕再小心翼翼,刺向心臟時的痛不會有絲毫影響。

可王晨陽不在乎了,他既然決定跟雲樂在一起,就不會對以前念念不忘,所以後來與雲樂談論起雪詩妍時,更多的不是遺憾,而是疑惑。

他總覺得雪詩妍在逃避什麽,雖然彼此無法成為戀人,但他知道雪詩妍是個很好的人。

當初自己弟弟發高燒,父母都無法及時趕到。

王林志是早產兒,家裏人都特別疼愛,他一生病就會很粘人。從公司趕過去的時候他很擔心,害怕弟弟會哭,會難過,所以提心吊膽一路。

趕到學校後,班主任告訴他,是雪詩妍把林志送到了醫務室,在那裏一直陪著他。

王晨陽還記得那天推開醫務室的門,聽到雪詩妍說:“小志是天底下最乖最可愛的小孩了,肯定會快快好起來的,對嗎?”

王林志從小在家人的呵護下長大,白白胖胖的,十三歲也沒有所謂的叛逆期,保持著小孩獨有的童心,更別說在生病期間。

他眨巴眨巴眼,臉上掛著因為生病而流出的生理淚水,拉著雪詩妍的手,糯糯的說道:“雪老師,你別走好不好啊,哥哥還有爸爸媽媽沒來,我有點害怕。”

陽光透著窗臺親吻著雪詩妍的側臉,光在她的嘴角暈染開來,“好呀,那小志先睡一會,老師在這裏陪著你。”

不知是因為感激雪詩妍對弟弟的關心,還是單純的喜歡那束照在她身上的光,王晨陽開始頻繁聯系雪詩妍。

兩人之前就有聯系方式,但生活裏不是只有愛情,他一心撲在工作上,根本沒有思考過是否會與哪個人相伴一生。但那一天後,他覺得確實需要考慮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

後來的事情是誰都沒有想到的,在深夜他總是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逼對方了,當初雪詩妍的所有反應都能看出,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可自己卻一味的索要答案,沒有真正的關註過她的想法,如果因為自己讓她受到了傷害,這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一直很想找機會與她聊一聊。

雲樂知道王晨陽心裏的糾結,自己在這裏,他們兩個無法敞開心扉的交談,便跟王晨陽說自己在外面等著。

她並不是不在意,就是太在意,才希望王晨陽能夠徹底的放下雪詩妍,放下心裏的那些根本與他無關的愧疚。

她知道,王晨陽全心全意愛的是自己,她不懷疑,所以才有信心讓他們兩個單獨在一起。

雪詩妍見雲樂要走,她害怕王晨陽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會因為自己破碎,她的生命已經很糟了,不能再去毀壞別人的。

雲樂看出雪詩妍的不安,“姐姐,你放心吧,王晨陽現在不敢不聽我的,我們兩個感情很穩定,只是有些話還是要說開,你放心吧,我不會無理取鬧。”

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雪詩妍看著雲樂離開的方向,她想,是不是正常的女生談戀愛都會這麽的自信與肆意,而自己卻。

她苦笑一下,“王晨陽,你很幸運遇見她,這個女孩子很好。”

王晨陽聽後,沒有因為面前這個人是自己曾經的愛而不得而尷尬,反而一臉溫柔的笑,取代兩人最後通話時的痛苦,“是啊,她很好,遇上她我很幸運。”

思索片刻,他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疑惑。

“雪詩妍,當初我確實有些過分,一味的要求你做出回應,我被自己的痛苦給蒙蔽,你顯而易見的苦衷,卻被我視而不見。

可如今我也不需要知道你的苦衷,只是我想告訴你,無論你是因為什麽而拒絕戀愛,都不要否定自己的好。

你很好,無論未來誰與你在一起都會是幸福的,其實你很會愛人,只是不願意給愛情罷了,你知道嗎,我們兩個就像短暫靠近又遠離的船只。

我的船上帶著洶湧的愛,可你不願意接受,濺起的水花卻掀翻了雲樂的海,所以她才願意踏出那一步,我才能有愛的港灣,不然,我也將溺斃於深淵。”聽到這裏,雪詩妍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但重來一次有更好的選擇嗎?

“你知道嗎,使我們船只靠近的風是你帶來的,對林志的關愛讓它把我吹向了你,可你不斷逃離,不斷躲避,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雲樂接住了我。

我不否認自己當初的悲傷,也不美化你當初的抵抗,我現在已經有了歸途,而你還在漂泊,我沒有說錯吧。

我希望你幸福,無論你以前發生過什麽,我都想說你值得人愛。

從我們認識開始,你身上總有一種若有似無的疏離,你不願意讓人進入你的生活,你拒絕所有可能侵入你世界的人,哪怕只是簡單的送你回家。

你在躲避,你在逃離,這次是我,下次又會是誰呢?不過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他看向外面坐在車子裏的雲樂,劍眉下流出溫柔。

“雪老師,我還是想說,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自由,希望你釋懷,算是為我當初的執拗道個歉。”說完笑了一下,“等你支教回來以後,王林志肯定又要追著你,希望雪老師多多擔待。”

聽完他的話後雪詩妍也同樣的笑了笑,“放心吧,謝謝你,我會的。”

兩人道了別,王晨陽說的自己又何嘗不知呢,她在慢慢走出來,她向著王晨陽離去的方向說了句謝謝。

謝謝你沒有怨恨我,謝謝你願意理解我,謝謝你沒有因為我而失去愛,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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