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

高二那年，我和林薄之間，好像悄悄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說不清是從哪一刻開始的。也許是那次雨天他把傘塞給我，也許是他輕聲說“你不在的時候班裏很安靜”，又或許更早，早到高一開學那天，他坐在第四排靠墻的位置，我從第三排偷偷望過去，陽光恰好落在他臉上，我的心跳就那樣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從那以後，我開始格外期待每天放學的那二十分鐘。

從教室走到車站，慢慢走剛好十五分鐘。他會陪著我一起，一路有時說話，有時只是安靜地並肩走。

說話的時候，他會隨口說起自己喜歡的書、常聽的歌、愛吃的東西。他說喜歡糖醋排骨，偏愛食堂二樓的牛肉面，不愛吃香菜，也從不吃苦瓜。他語氣平平淡淡，像在念一段平常的文字，可我聽得格外認真，每一個字都不想錯過，悄悄記在心裏。

不說話的時候，我們就安安靜靜並排走，昏黃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晚風輕輕吹過，帶著路邊桂花淡淡的甜香，空氣裏都飄著溫柔的氣息。他的袖子偶爾會輕輕碰到我的手，我總會下意識微微縮起手指，心跳瞬間亂了節奏；他也會輕輕頓一下，不動聲色地把手插進褲袋裏。

有一次，走著走著，他忽然開口：“蘇梔，你的手好小。”

我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上次遞筆記本的時候，我看見了。”他聲音很輕，“比我的小好多。”

說著，他輕輕伸出手，在我旁邊攤開掌心。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幹凈整齊，手掌寬大又溫暖，比我的手大出整整一圈。我盯著他的手，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牽上去，會是什麽感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的臉就瞬間發燙，慌忙低下頭假裝看路，不敢再看他。

他沒再說話，可那只手就那樣靜靜攤在我身側，沒有收回去。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飛快，像要撞出胸口，指尖微微發顫。我偷偷擡眼瞄了瞄他的手，又飛快瞥向他的臉，他目視著前方，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連耳朵尖都泛著淡淡的紅。

我咬了咬唇，慢慢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他的手指，他輕輕動了一下，我嚇得立刻往回縮。可下一秒，他反而主動伸過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幹燥又溫熱，像寒冬裏揣了許久的熱水袋，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漫上來。他握得並不緊，可我能清晰感覺到，他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

我們一路都沒說話，就那樣靜靜牽著手，走過一盞又一盞路燈，走過栽滿花草的花壇，走過校門口亮著暖光的小賣部。整條路安安靜靜，只有晚風輕輕吹過的聲響，和彼此越來越快的心跳。

走到車站時，他才慢慢松開手。

“車來了。”他輕聲說。

“嗯。”我低著頭，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快步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擡頭看向站臺，他還站在原地望著我。車子緩緩開動，他朝我輕輕揮了揮手，我也慢慢擡起手，朝他揮了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睡不著。

我悄悄把手舉到窗前，對著清冷的月光細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我把輕輕手貼在臉頰上，燙得厲害，連帶著心口都暖暖的。

上鋪的李梨忽然翻了個身，輕聲笑問：“蘇梔，你笑什麽呢？”

“沒笑。”我慌忙掩飾，嘴角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你明明在笑，我都聽見了。”她語氣裏帶著了然的打趣。

我趕緊把手縮進被子裏，把臉深深埋進枕頭，滿心都是藏不住的歡喜和甜蜜，連呼吸都帶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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