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那天放學，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秋日的暮色總是來得格外倉促，不過傍晚六點，天色便沈沈暗了下來。昏黃的路燈次第亮起，暖融融的橘色光暈漫在地面，將我們並肩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我們安靜地走著，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偶爾不經意地輕輕相觸，又都有些慌亂地縮回，誰也沒敢先主動牽起對方。

到公交站臺時，要等的車恰好駛來。

他就站在我身側，一動不動。

“車來了。”我輕聲提醒。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

我往前挪了半步，正要邁步，手腕卻忽然被他輕輕拉住。

我猛地回頭，路燈的柔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襯得格外清晰，那雙眼睛亮得像盛著星光。

“蘇梔，”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喜歡你。”

我瞬間僵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晚風拂過臉頰，帶著秋日微涼的氣息。他的手指微微發顫，卻始終緊緊攥著我的手，沒有半分松開的意思。

“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緊張的局促，“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那班車緩緩駛離站臺，下一班還要等整整二十分鐘。我們就那樣安靜地站在站臺上，誰都沒有再開口。他依舊握著我的手，掌心漸漸沁出薄汗，黏膩的溫度，卻讓誰都舍不得松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輕輕松開手，有些局促地將手插進衣袋。

“下一班車應該快到了。”他輕聲說。

“嗯。”我小聲回應。

車很快來了，我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擡頭便看見他還站在站臺邊，目光直直地望著我。車子緩緩開動，他朝著我輕輕揮了揮手，身影漸漸被夜色吞沒。

那天夜裏，我毫無意外地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裏反反覆覆全是他的聲音——

“蘇梔，我喜歡你。”

是他溫柔又緊張的語調，是路燈下他亮閃閃的眼眸，是他微微發抖卻不肯松開的手指。我閉上眼，滿腦子都是他站在橘色路燈下的模樣，影子被拉得悠長；睜開眼，卻只看見天花板上淺淺的裂痕。

李梨在上鋪睡得安穩，呼吸輕淺又均勻。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我狂跳不止的心臟，才慢慢平覆下來。

第二天走進教室，他已經坐在了座位上。看見我進來，他彎起嘴角笑了笑，絕口不提昨天的事，我也默契地沒有提起。可我心裏清楚，他一直在等我的答案。

下課鈴一響，我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他的課桌旁。

“林薄。”

他立刻擡起頭，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也喜歡你。”

他先是楞了一瞬，隨即綻開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那是我見過他最開心的模樣，眼尾彎彎，嘴角上揚，露出一點點幹凈的牙齒。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灑進來，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教室裏喧鬧不已，有人說笑打鬧，有人追逐嬉鬧，可那些嘈雜的聲音仿佛瞬間被隔絕在外，遠得像隔著一層朦朧的水霧。我站在他面前，他仰著頭望向我，四目相對，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真的嗎？”他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欣喜。

“真的。”我用力點頭。

他站起身，身形比我高出許多。我仰著頭看他，他低頭凝視著我，相顧無言，卻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周圍有同學註意到我們，好奇地看過來，有人吹起口哨，有人笑著起哄，李梨更是在一旁用力鼓掌。

他的臉頰瞬間染上紅暈，我的臉也跟著發燙。

下一秒，他笑了，我也跟著笑了。

秋日的陽光正好，少年的心動滾燙，所有的青澀與歡喜，都在這一刻，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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