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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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嶼
班裏還有個男生，叫宋昭嶼。
他坐在我後面。瘦瘦的，皮膚白，說話慢吞吞的，像沒睡醒。頭發有點長，總是遮著眼睛，上課的時候用手撥一下，過一會兒又掉下來。
一開始我沒怎麽註意他。班裏人多，四五十個，除了李梨，我誰都不熟。
有一天，我趴在桌上發呆。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掉。我在數葉子，一片，兩片，三片……
有人從後面遞過來一顆糖。
橘子味的，軟糖。
我回頭。他正低著頭假裝看書，耳朵有點紅。那本書拿反了。
“幹嘛？”我說。
“沒什麽。”他的聲音很小，“就是……看到你好像不開心。”
我楞了一下。
我沒告訴任何人我不開心。我以為我藏得很好。從小學就學會了，笑，說話，跟別人一樣。可他說，看到你好像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我說。
“哦。”他低下頭，把書翻過來。
我把那顆糖放在桌上，沒吃。
第二天，他又遞過來一顆。橘子味的。
第三天，又一顆。
第四天，換成了餅幹。
第五天，話梅。
他每天都給我帶零食。有時候是橘子軟糖，有時候是餅幹，有時候是話梅。用一個小塑料袋裝著，放在我桌角，什麽都不說。
“你怎麽天天帶吃的？”我終於忍不住問他。
“我家開小超市。”他說，“反正吃不完。”
“那你也給別人啊。”
他看了看周圍，低下頭。“只給你了。”
我楞了一下。
李梨湊過來，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我，壞笑。
“宋昭嶼，你是不是喜歡蘇梔？”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耳朵根，紅到脖子。
“沒有！”他說，聲音都變了。
李梨笑得更厲害了。“沒有你臉紅什麽？”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踢了李梨一腳。“別鬧。”
她吐了吐舌頭，轉過頭去。
後來李梨跟我說：“全班都看出來了，就你沒看出來。”
“看出來什麽？”
“他喜歡你啊！”
“別瞎說。”
“我沒瞎說。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我楞了一下。什麽眼神？我怎麽沒註意。
“反正，”李梨說，“你要是不喜歡他，就別接他的東西。接了人家會誤會的。”
我想了想。第二天，他把糖遞過來的時候，我沒接。
“不用了。”我說。
他的手停在半空。過了一會兒，縮回去。
“哦。”他說。
聲音很小。
後來他還是給。我接。不給。他也給。放在桌角，不說什麽。
我問他：“你為什麽總給我帶吃的？”
他想了想，說：“因為你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
“你有。”他看著我，“你笑的時候，眼睛不笑。”
我楞住了。這句話，有人說過。溫時筵說過。他也是第二個。
“你怎麽看出來的？”我問。
“就是看出來的。”他說，“你不開心的時候，眼睛是空的。像……像沒睡醒。”
我笑了。這次是真的。
“你才沒睡醒。”我說。
他也笑了。
有一天放學，下雨了。我沒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等雨停。
他走過來，遞給我一把傘。
“給你。”
“你呢？”
“我家近，跑回去就行。”
他把傘塞到我手裏，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回來。
“蘇梔。”他喊我。
“嗯？”
“你笑起來好看。真的。”他說完，跑了。
雨很大，他的白襯衫很快就濕了，貼在身上。他跑得很快，拐過彎，不見了。
我站在那兒，撐著那把傘，聽雨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啪啪啪的，像心跳。
李梨問我：“你喜歡他嗎？”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我說。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什麽叫不知道？”
“就是……有人對我好，我覺得挺好的。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我害怕。”
“怕什麽？”
我怕被選擇之後又被拋棄。
這話我沒說。李梨看著我的眼睛，好像懂了。
“蘇梔，”她說，“你要是沒想好，就別接。接了，人家會當真的。”
“我知道。”
“那你還接？”
“他說我不開心。”
李梨看著我，嘆了口氣。
“你呀，”她說，“就是太缺愛了。誰對你好一點，你就受不了。”
我沒說話。她說得對。
後來宋昭嶼還是每天給我帶零食。我還是接了。
可我心裏知道，那不是喜歡。那是——被人惦記著的感覺，真好。
我只是貪戀那點好。就像小時候貪戀顧二哥偷來的豆奶粉，貪戀溫時筵給的橘子糖。一點點甜，就能撐很久。
可我不敢接更多。不敢回應，不敢靠近，不敢說喜歡。我怕接了之後，又像小時候那樣，以為有了朋友，結果最後只剩自己一個人。
宋昭嶼不知道這些。他只是每天給我帶零食，看著我吃，然後低頭寫作業。
他從來沒說過喜歡。我也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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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裏還有個男生，叫宋昭嶼。
他坐在我後面。瘦瘦的，皮膚白，說話慢吞吞的，像沒睡醒。頭發有點長，總是遮著眼睛，上課的時候用手撥一下，過一會兒又掉下來。
一開始我沒怎麽註意他。班裏人多，四五十個，除了李梨，我誰都不熟。
有一天，我趴在桌上發呆。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掉。我在數葉子，一片，兩片，三片……
有人從後面遞過來一顆糖。
橘子味的，軟糖。
我回頭。他正低著頭假裝看書，耳朵有點紅。那本書拿反了。
“幹嘛？”我說。
“沒什麽。”他的聲音很小，“就是……看到你好像不開心。”
我楞了一下。
我沒告訴任何人我不開心。我以為我藏得很好。從小學就學會了，笑，說話，跟別人一樣。可他說，看到你好像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我說。
“哦。”他低下頭，把書翻過來。
我把那顆糖放在桌上，沒吃。
第二天，他又遞過來一顆。橘子味的。
第三天，又一顆。
第四天，換成了餅幹。
第五天，話梅。
他每天都給我帶零食。有時候是橘子軟糖，有時候是餅幹，有時候是話梅。用一個小塑料袋裝著，放在我桌角，什麽都不說。
“你怎麽天天帶吃的？”我終於忍不住問他。
“我家開小超市。”他說，“反正吃不完。”
“那你也給別人啊。”
他看了看周圍，低下頭。“只給你了。”
我楞了一下。
李梨湊過來，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我，壞笑。
“宋昭嶼，你是不是喜歡蘇梔？”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耳朵根，紅到脖子。
“沒有！”他說，聲音都變了。
李梨笑得更厲害了。“沒有你臉紅什麽？”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踢了李梨一腳。“別鬧。”
她吐了吐舌頭，轉過頭去。
後來李梨跟我說：“全班都看出來了，就你沒看出來。”
“看出來什麽？”
“他喜歡你啊！”
“別瞎說。”
“我沒瞎說。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我楞了一下。什麽眼神？我怎麽沒註意。
“反正，”李梨說，“你要是不喜歡他，就別接他的東西。接了人家會誤會的。”
我想了想。第二天，他把糖遞過來的時候，我沒接。
“不用了。”我說。
他的手停在半空。過了一會兒，縮回去。
“哦。”他說。
聲音很小。
後來他還是給。我接。不給。他也給。放在桌角，不說什麽。
我問他：“你為什麽總給我帶吃的？”
他想了想，說：“因為你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
“你有。”他看著我，“你笑的時候，眼睛不笑。”
我楞住了。這句話，有人說過。溫時筵說過。他也是第二個。
“你怎麽看出來的？”我問。
“就是看出來的。”他說，“你不開心的時候，眼睛是空的。像……像沒睡醒。”
我笑了。這次是真的。
“你才沒睡醒。”我說。
他也笑了。
有一天放學，下雨了。我沒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等雨停。
他走過來，遞給我一把傘。
“給你。”
“你呢？”
“我家近，跑回去就行。”
他把傘塞到我手裏，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回來。
“蘇梔。”他喊我。
“嗯？”
“你笑起來好看。真的。”他說完，跑了。
雨很大，他的白襯衫很快就濕了，貼在身上。他跑得很快，拐過彎，不見了。
我站在那兒，撐著那把傘，聽雨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啪啪啪的，像心跳。
李梨問我：“你喜歡他嗎？”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我說。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什麽叫不知道？”
“就是……有人對我好，我覺得挺好的。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我害怕。”
“怕什麽？”
我怕被選擇之後又被拋棄。
這話我沒說。李梨看著我的眼睛，好像懂了。
“蘇梔，”她說，“你要是沒想好，就別接。接了，人家會當真的。”
“我知道。”
“那你還接？”
“他說我不開心。”
李梨看著我，嘆了口氣。
“你呀，”她說，“就是太缺愛了。誰對你好一點，你就受不了。”
我沒說話。她說得對。
後來宋昭嶼還是每天給我帶零食。我還是接了。
可我心裏知道，那不是喜歡。那是——被人惦記著的感覺，真好。
我只是貪戀那點好。就像小時候貪戀顧二哥偷來的豆奶粉，貪戀溫時筵給的橘子糖。一點點甜，就能撐很久。
可我不敢接更多。不敢回應，不敢靠近，不敢說喜歡。我怕接了之後，又像小時候那樣，以為有了朋友，結果最後只剩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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