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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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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棄

周一早上,我早早起床,自己紮了辮子。歪歪扭扭的,但我不在乎。

到了教室,張友愛還沒來。我坐在座位上等她,心裏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她來的時候,蝴蝶結還是那個蝴蝶結,辮子還是那個辮子,笑容還是那個笑容。

可她從我身邊走過去,坐下了。

沒有看我。沒有說話。沒有笑。

我楞在那裏。

“友愛……”我小聲喊她。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來不及看清裏面有什麽。是冷漠?是不屑?是厭惡?還是什麽都沒有,只是單純的不想理我?

然後她轉回去,和前面的同學說話了。

我坐在那兒,手還攥著書包帶,攥得指節發白。不知道該做什麽,不知道該說什麽。腦子裏嗡嗡的,像有一萬只蜜蜂在飛。

我做錯什麽了嗎?

我想了一個上午。把那天去她家玩的每一個細節都翻出來,一遍一遍地想。是我說錯話了?是我玩她的玩具弄壞了?是我不小心把她的東西碰掉了?

想不出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端著飯盒去找她。她和幾個女生坐在一起,正說得熱鬧。

“友愛。”我站在她旁邊。

她擡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我跟你一起吃。”

旁邊一個女生嗤地笑了一聲。張友愛也笑了。那笑和第一次見面時不一樣,嘴角扯著,眼睛裏沒有光。

“隨便你。”她說。

我坐下。把飯盒放在桌上,打開。今天有紅燒肉,媽媽特意給我裝的。我把肉夾出來,放到張友愛碗裏。

“給你吃。”

她低頭看了看那塊肉,又擡頭看了看我。然後她夾起那塊肉,扔在了地上。

“誰稀罕。”

她旁邊的女生們笑得更大聲了。

我楞在那兒,看著地上的那塊肉。沾了灰,臟了。我彎下腰,想把它撿起來。可我的手剛伸出去,就被一只腳踩住了。

張友愛踩在我的手上。不是很重,但足夠讓我抽不回來。

“撿啊。”她笑著說,“你不是喜歡撿垃圾嗎?”

我的手被她踩著,彎著腰,姿勢很難受。食堂裏的人來來往往,有人看過來,有人笑,有人當沒看見。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就幾秒。

後來她擡腳走了。我直起腰,手背上紅了一塊。那塊肉還在地上,我沒撿。

那天下午,我的作業本就不見了。

我把書包翻了三遍,把抽屜翻了兩遍,把座位底下掃了一遍。沒有。問旁邊的同學,都說沒看見。

放學的時候,我在垃圾桶裏找到了它。

撕成碎片。一頁一頁的,有的揉成團,有的撕成條,亂七八糟地扔在裏面。我蹲在那兒,一張一張撿起來,拼在一起。

拼不回去了。

第二天,我的鉛筆沒了。

那支鉛筆是媽媽給我買的,新的,還沒用過幾次。我在張友愛桌上看見了。

“這是我的。”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我買的。”

“是我的。”我說,“上面有牙印,我咬的。”

她低頭看了看那支鉛筆。鉛筆末端確實有幾個小小的牙印,是我寫不出作業時咬的。

她把鉛筆往我手裏一塞:“還你。”

然後她轉過頭,和旁邊的同學說話。

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第三天,我的橡皮沒了。

第四天,我的本子沒了。

第五天,我的書包被人扔在水池裏。濕透了,課本全泡爛了。

我回家告訴媽媽。

媽媽在做飯,頭也沒回:“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你別太敏感。”

“可是……”

“行了行了,別說了。飯好了,去叫你爸。”

我告訴爸爸。

爸爸喝了酒,躺在沙發上。他聽我說完,胡亂點了點頭:“嗯,好,知道了。”

然後他翻個身,繼續睡。

我告訴老師。

大葉老師看著我,嘆了口氣:“張友愛是個好孩子,學習好,表現好,你是不是誤會了?”

“我沒有……”

“行了,”他擺擺手,“回去上課吧。同學之間要團結友愛,別總想著別人欺負你。”

後來我就不說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方雨在下鋪,我能聽見她翻身的動靜。

“蘇梔。”她喊我,聲音很輕。

“嗯?”

“你……沒事吧?”

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張友愛那樣的人,你不要理她。”

我還是沒說話。

“我外婆說,有些人就是壞的,天生的壞。你越理她,她越來勁。”

我說:“那怎麽辦?”

她說:“不理。”

我說:“可是她來找我。”

她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說:“要不你跟我一起玩吧。我們不理她。”

我說:“好。”

可是第二天,張友愛又來找我。我還是跟她走了。

方雨站在旁邊,看著我。她沒說話。

後來我們的關系就慢慢淡了。不是吵架,不是鬧翻,就是淡了。她不再找我說話,我也不再找她。

有時候在宿舍遇見,也就是點點頭。

我知道她不是不想幫我。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她自己也是個被欺負的人。只是她的方式是躲,躲到角落。而我,是吞下去。

我們兩個,都被困在自己的方式裏,誰也幫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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