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七月的縣城很熱。

槐花已經謝了大半，樹上的花串變得稀疏，但香氣還是很濃。空氣裏彌漫著甜絲絲的味道，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蘇晚在設計公司做了一個多月，已經適應了縣城的節奏。她說縣城比上海慢多了，但很好。不用每天擠地鐵，不用加班到深夜，不用看甲方的臉色。

“你後悔嗎？”林槐問她。

“後悔什麽？”

“後悔離開上海。”

她想了想，說：“不後悔。”

“真的？”

“真的。”她看著他，“上海很好，但沒有你。”

他沈默了。

“林槐，你不用覺得愧疚。”她說，“我做這個選擇，不是因為犧牲，是因為我想。我在上海的時候，每天都在想你。上班的時候想，下班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我先生對我很好，但我不快樂。”

“因為你不是他。”

“嗯。”她點點頭，“因為你不是他。”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蘇晚。”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會對你好的。”

“我知道。”

“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知道。”

“我不會再讓你哭了。”

“我不信。”她笑了，“你肯定會讓我哭的。但沒關系，只要是你讓我哭的，我都願意。”

他看著她，眼眶熱了。

“別哭。”她說，“你哭了我也想哭。”

“我沒哭。”他仰起頭，把眼淚逼回去。

她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風吹過來，槐花的香氣更濃了。

遠處的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籃球撞擊籃板的聲音、男生們的叫喊聲混在一起，讓這個悶熱的夏天有了一點活氣。

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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