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蘇晚的離婚手續辦得很快。沒有財產糾紛，沒有孩子，只是兩個人坐在一起，平靜地談了一次。

她先生很意外，但沒有糾纏。他說他早就知道，她心裏有一個人。一個她從來沒有忘記的人。

“是他嗎？”他問。

“嗯。”

“那個打籃球的？”

“嗯。”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去吧。祝你幸福。”

“謝謝你。”她說，“也祝你幸福。”

手續辦完後，蘇晚辭了上海的工作，收拾了行李，跟林槐一起坐上了回縣城的火車。

硬座，十二個小時。跟六年前一樣。

她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火車晃蕩晃蕩的，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農田村莊，從繁華變成寧靜。

“林槐。”她迷迷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嗯？”

“你奶奶會歡迎我嗎？”

“當然會。她一直在等你。”

“真的？”

“真的。她每年都做槐花餅，說‘等那個姑娘來了給她吃’。做了好幾年了，每年都做，每年都沒人吃。”

她笑了：“那今年有人吃了。”

“嗯。今年有人吃了。”

到了縣城，他們先去了學校。

六月的校園，槐花開得正盛。操場後面的那排槐樹，滿樹的白花在風中搖曳，香氣濃得化不開。

蘇晚站在槐樹下，仰著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還是這個味道。”她說，“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槐樹不會變。”他說，“人也不會變。”

“人會變。”她看著他，“你變了。你變好了。”

“是你讓我變好的。”他說，“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還是那個只會打架的鄉下小子。”

“你會變好的。只是需要時間。”

“你給我了時間。”

“嗯。”她笑了，“我給了。”

他們在槐樹下站了很久。風吹過來，花瓣飄落，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手心裏。

他伸手，幫她把花瓣拿掉。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林槐。”

“嗯？”

“我們回家吧。”

“好。”

他們去了林槐的家。

縣城的一套小房子，兩室一廳，陽臺上種著牽牛花。奶奶坐在客廳裏看電視，聽到門響，轉過頭來。

“槐兒回來了？”

“奶奶，我回來了。還帶了個人。”

奶奶看到蘇晚，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

“姑娘，你來了！”

“奶奶好。”蘇晚走上前，微微鞠了一躬。

“好孩子，快進來。”奶奶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瘦了。在上海吃不習慣吧？”

“還行。但沒您做的槐花餅好吃。”

奶奶笑了：“我這就給你做。你等著。”

“奶奶，我幫您。”

“不用不用，你坐著。槐兒，給姑娘倒水。”

林槐倒了杯水，坐在蘇晚旁邊。奶奶在廚房裏忙活，鍋碗瓢盆叮叮當當的響。

“你奶奶身體真好。”蘇晚說。

“八十五了。”他說，“除了腿不好，其他都還行。”

“她看起來很高興。”

“當然高興。她等了你這麽多年。”

蘇晚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

“林槐。”

“嗯？”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不用對不起。”他說，“你來了就好。”

她擡起頭，看著他，笑了。

“我來了。”她說。

“嗯。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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