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那天晚上，林槐住在蘇晚家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裏。

房間不大，但很幹凈。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外是一排老式居民樓，樓下的弄堂裏種著一棵槐樹，花香從窗戶飄進來，淡淡的。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下午在外灘的畫面。她哭了，她說了那些話，他抱了她，吻了她。

然後呢？

然後他們分開了。她回她的家，他回他的旅館。她說“明天見”，他說“明天見”。

明天見了之後呢？他能帶她走嗎？她能跟他走嗎？

她有工作，有家，有先生。他有奶奶，有學生，有縣城。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只是心與心的距離，還有現實與現實的差距。

手機震了，是蘇晚的消息。

“睡了嗎？”

“沒有。”

“我也睡不著。”

“怎麽了？”

“在想今天的事。”

“我也是。”

沈默了一會兒。

“林槐。”

“嗯？”

“你真的會留我嗎？”

“會。”

“可是……我有工作，有家。他在等我回去。”

他沈默了。

她說得對。她有她的生活，有她的責任。他不能因為她說了幾句“我愛你”，就把一切都推翻。

“蘇晚。”他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再打，再刪。最後只發了一句：“你好好想想。不管你怎麽選，我都尊重你。”

她過了很久才回：“你總是這樣說。尊重我，尊重我的決定。但你能不能有一次，替我做一次決定？”

他楞住了。

“你想讓我怎麽替你做決定？”

“你想讓我怎麽做，你就說。不要總是‘尊重我’。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我做決定的時候，你不在。我難過的時候，你也不在。你總是說尊重我，但你有沒有想過，我需要的是你，不是你的尊重。”

他看著屏幕上的字，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她說得對。他總是在退讓，總是在說“尊重你”“你決定就好”“我不會怪你”。他以為這是愛，但其實這是逃避。

逃避責任，逃避選擇，逃避“留下她”可能帶來的後果。

“蘇晚。”他深吸一口氣，打了很長一段話。

“我想讓你跟我回縣城。不是永遠，是一段時間。我想讓你看看我現在的生活，看看奶奶，看看學校，看看那棵槐樹。我想讓你知道，我變成了什麽樣的人。如果你覺得我還是以前那個林槐，那個控制不住自己、只會打架的鄉下小子，那你就走。我不會攔你。”

“但如果你覺得我變了，覺得我可以配得上你了，那你就留下。我們一起想辦法。你在上海的工作，我在縣城的工作，我們之間的距離——我們一起想辦法。”

“蘇晚，我不想再尊重你了。我想留下你。”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過了很久，她回了一個字：“好。”

又過了幾秒，又來了一條：“我跟他離婚。”

他的心猛跳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其實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一直在等你開口。”

“蘇晚……”

“林槐，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從高中畢業等到大學，從大學等到工作，從工作等到結婚。我一直在等你說‘蘇晚，留下來’。但你從來不說。你總是說‘尊重你’‘你決定’‘我不會怪你’。”

“我不想聽這些。我想聽你說‘蘇晚，我需要你’。”

“今天你說了。所以我決定了。”

他盯著屏幕，眼淚掉了下來。

“蘇晚，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不用對不起。你來了就好。”

“我來了。”

“嗯。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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