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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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灘
蘇晚帶林槐去了外灘。
這是他們第二次一起來外灘。第一次是大一國慶節，他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硬座來看她。那次他們站在黃浦江邊，她指著對面的陸家嘴說：“以後我要在那裏上班。”
現在她真的在那裏上班了。在一家建築設計院，每天對著電腦畫圖，偶爾去工地跑現場。她說很累，但很喜歡。
“你實現了你的夢想。”林槐說。
“嗯。”她點點頭，“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麽？”
“以前是打CBA。”他笑了笑，“現在是當個好老師。”
“你做到了嗎？”
“做到了。”他說，“我的學生都說我是最好的體育老師。”
“你當然是最好的。”她說，“你做什麽都是最好的。”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外灘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飄起來。她伸手攏了攏頭發，露出耳後一顆小小的痣。
那顆痣，他記得。高中的時候，她坐在他前面，他經常能看到她耳後的那顆痣。小小的，深褐色的，像一粒芝麻。
“林槐。”她突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我們沒有分手，現在會怎樣？”
他沈默了一會兒。
“想過。”他說，“想過很多次。”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還是會分手。”
她楞住了。
“為什麽？”
“因為……”他深吸一口氣，“因為我不夠好。不是因為我不努力，是因為……我的起點太低了。你是一百分，我從零分開始追。追到六十分的時候，你已經跑到一百二十分了。我永遠追不上你。”
“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他說，“這是現實。現實就是，有些人註定跑得快，有些人註定跑得慢。跑得慢的人，不能怪跑得快的人不等他。”
她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林槐，你恨我嗎？”
“不恨。”他說，“從來沒有。”
“那你怨我嗎？”
“也不怨。”
“那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來找我？”
“因為我不想打擾你。”他說，“你有了新生活，有了新的人。我來了，只會讓你想起以前的事。以前的事……有些是好的，但也有很多不好的。”
“不好的事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但大部分是我的錯。”他說，“我打架、失控、說分手。如果不是我，我們也許不會那麽早就結束。”
“如果沒有那些事，我們就不是我們了。”她看著他，“林槐，你不是完美的。但你是真的。你打架是真的，你道歉是真的，你喜歡我也是真的。這就夠了。”
風吹過來，黃浦江的水面波光粼粼。
遠處的鐘樓敲響了整點，沈悶的鐘聲在江面上回蕩。
“蘇晚。”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什麽事？”
“我……”他頓了頓，“我想跟你說再見。”
她楞住了。
“什麽再見？”
“真正的再見。”他說，“不是電話裏的再見，不是消息裏的再見。是面對面的，認真的，跟過去告別的再見。”
“林槐……”
“你先聽我說完。”他深吸一口氣，“蘇晚，我喜歡你。從高一到現在，十一年了。你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人，沒有之一。”
“但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你的在上海，我的在縣城。你是設計師，我是體育老師。你有你的先生，我有我的奶奶。”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是一千二百公裏，是兩個世界。”
“但我不後悔。不後悔認識你，不後悔喜歡你，不後悔跟你在一起的那三年。你是我青春裏最好的事。”
“現在，我要跟你說再見了。不是因為我放下了你，是因為我想讓你安心地往前走，不要回頭。我會一直在後面看著你，但不會打擾你。”
“蘇晚，祝你幸福。真的，祝你幸福。”
他說完了。
她站在那裏，眼淚無聲地流。
“林槐。”她的聲音啞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殘忍？”
“……”
“你跑來上海，跟我說這些話，然後說再見。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忘記你？”
“你不用忘記我。”他說，“你只需要記得我就夠了。記得有一個鄉下小子，曾經很喜歡你。這就夠了。”
她哭得更厲害了。
他想伸手幫她擦眼淚，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別哭。”他說，“你要幸福。”
“你不在，我怎麽幸福？”她哭著說。
他楞住了。
“林槐。”她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你以為我結婚了，就真的放下了嗎？”
“……”
“我告訴你，我沒有。”她的聲音在發抖，“我結婚是因為他對我好，是因為他很溫柔，是因為他讓我覺得安全。但他不是你。”
“他從來不是你。”
“你打球的樣子，你生氣的樣子，你道歉的樣子，你給我帶槐花餅的樣子。這些他都不會。”
“林槐，我結婚了。但我沒有忘記你。我每天都會想起你。走在路上看到槐樹會想你，吃到槐花餅會想你，聽到籃球的聲音會想你。”
“你讓我怎麽忘記你？”
他站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你為什麽……”他的聲音啞了，“為什麽要跟他結婚？”
“因為我不想一個人。”她說，“因為你不在我身邊。因為你跟我說‘如果你覺得堅持不下去了就告訴我’。因為你從來不留我。”
“林槐，你從來不留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他的心裏。
不留她。是的，他從來不留她。高中分手的時候不留，異地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不留，她結婚的時候也不留。
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
“蘇晚。”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嗯？”
“如果我留你，你會留下嗎？”
她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會留嗎？”她反問。
他深吸一口氣。
“會。”他說，“這次我會。”
她楞住了。
“蘇晚，留下來。”他說，“跟我回縣城。不是讓你放棄你的夢想，是讓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可以變得更好。讓我證明，我可以配得上你。”
“你不需要配得上我。”她說。
“那你要什麽？”
“我要你。”她說，“我只要你。”
他走上前，把她抱進懷裏。
她的身體很瘦，很輕，像一片葉子。她在他懷裏發抖，像高中時在槐樹下第一次牽手時那樣。
“林槐。”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
“你遲到了三年。”
“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好。”
“說你會留下我。”
“我會留下你。”
“說你會一直在我身邊。”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說你愛我。”
“我愛你，蘇晚。”
她擡起頭，看著他。
眼睛紅紅的，妝花了，鼻子也紅了。但她笑了，笑得很開心，像那個夏天，槐花開了，她站在樹下，陽光照在她身上。
“我也愛你，林槐。”她說，“十一年了，從來沒有變過。”
他低下頭，吻了她。
外灘的風吹過來，黃浦江的水面波光粼粼。遠處的鐘樓又敲響了，沈悶的鐘聲在江面上回蕩。
他們站在江邊，抱在一起，像兩個迷路的人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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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帶林槐去了外灘。
這是他們第二次一起來外灘。第一次是大一國慶節，他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硬座來看她。那次他們站在黃浦江邊，她指著對面的陸家嘴說：“以後我要在那裏上班。”
現在她真的在那裏上班了。在一家建築設計院，每天對著電腦畫圖，偶爾去工地跑現場。她說很累，但很喜歡。
“你實現了你的夢想。”林槐說。
“嗯。”她點點頭，“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麽？”
“以前是打CBA。”他笑了笑，“現在是當個好老師。”
“你做到了嗎？”
“做到了。”他說，“我的學生都說我是最好的體育老師。”
“你當然是最好的。”她說，“你做什麽都是最好的。”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外灘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飄起來。她伸手攏了攏頭發，露出耳後一顆小小的痣。
那顆痣，他記得。高中的時候，她坐在他前面，他經常能看到她耳後的那顆痣。小小的，深褐色的，像一粒芝麻。
“林槐。”她突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我們沒有分手，現在會怎樣？”
他沈默了一會兒。
“想過。”他說，“想過很多次。”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還是會分手。”
她楞住了。
“為什麽？”
“因為……”他深吸一口氣，“因為我不夠好。不是因為我不努力，是因為……我的起點太低了。你是一百分，我從零分開始追。追到六十分的時候，你已經跑到一百二十分了。我永遠追不上你。”
“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他說，“這是現實。現實就是，有些人註定跑得快，有些人註定跑得慢。跑得慢的人，不能怪跑得快的人不等他。”
她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林槐，你恨我嗎？”
“不恨。”他說，“從來沒有。”
“那你怨我嗎？”
“也不怨。”
“那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來找我？”
“因為我不想打擾你。”他說，“你有了新生活，有了新的人。我來了，只會讓你想起以前的事。以前的事……有些是好的，但也有很多不好的。”
“不好的事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但大部分是我的錯。”他說，“我打架、失控、說分手。如果不是我，我們也許不會那麽早就結束。”
“如果沒有那些事，我們就不是我們了。”她看著他，“林槐，你不是完美的。但你是真的。你打架是真的，你道歉是真的，你喜歡我也是真的。這就夠了。”
風吹過來，黃浦江的水面波光粼粼。
遠處的鐘樓敲響了整點，沈悶的鐘聲在江面上回蕩。
“蘇晚。”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什麽事？”
“我……”他頓了頓，“我想跟你說再見。”
她楞住了。
“什麽再見？”
“真正的再見。”他說，“不是電話裏的再見，不是消息裏的再見。是面對面的，認真的，跟過去告別的再見。”
“林槐……”
“你先聽我說完。”他深吸一口氣，“蘇晚，我喜歡你。從高一到現在，十一年了。你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人，沒有之一。”
“但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你的在上海，我的在縣城。你是設計師，我是體育老師。你有你的先生，我有我的奶奶。”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是一千二百公裏，是兩個世界。”
“但我不後悔。不後悔認識你，不後悔喜歡你，不後悔跟你在一起的那三年。你是我青春裏最好的事。”
“現在，我要跟你說再見了。不是因為我放下了你，是因為我想讓你安心地往前走，不要回頭。我會一直在後面看著你，但不會打擾你。”
“蘇晚，祝你幸福。真的，祝你幸福。”
他說完了。
她站在那裏，眼淚無聲地流。
“林槐。”她的聲音啞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殘忍？”
“……”
“你跑來上海，跟我說這些話，然後說再見。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忘記你？”
“你不用忘記我。”他說，“你只需要記得我就夠了。記得有一個鄉下小子，曾經很喜歡你。這就夠了。”
她哭得更厲害了。
他想伸手幫她擦眼淚，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別哭。”他說，“你要幸福。”
“你不在，我怎麽幸福？”她哭著說。
他楞住了。
“林槐。”她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你以為我結婚了，就真的放下了嗎？”
“……”
“我告訴你，我沒有。”她的聲音在發抖，“我結婚是因為他對我好，是因為他很溫柔，是因為他讓我覺得安全。但他不是你。”
“他從來不是你。”
“你打球的樣子，你生氣的樣子，你道歉的樣子，你給我帶槐花餅的樣子。這些他都不會。”
“林槐，我結婚了。但我沒有忘記你。我每天都會想起你。走在路上看到槐樹會想你，吃到槐花餅會想你，聽到籃球的聲音會想你。”
“你讓我怎麽忘記你？”
他站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你為什麽……”他的聲音啞了，“為什麽要跟他結婚？”
“因為我不想一個人。”她說，“因為你不在我身邊。因為你跟我說‘如果你覺得堅持不下去了就告訴我’。因為你從來不留我。”
“林槐，你從來不留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他的心裏。
不留她。是的，他從來不留她。高中分手的時候不留，異地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不留，她結婚的時候也不留。
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
“蘇晚。”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嗯？”
“如果我留你，你會留下嗎？”
她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會留嗎？”她反問。
他深吸一口氣。
“會。”他說，“這次我會。”
她楞住了。
“蘇晚，留下來。”他說，“跟我回縣城。不是讓你放棄你的夢想，是讓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可以變得更好。讓我證明，我可以配得上你。”
“你不需要配得上我。”她說。
“那你要什麽？”
“我要你。”她說，“我只要你。”
他走上前，把她抱進懷裏。
她的身體很瘦，很輕，像一片葉子。她在他懷裏發抖，像高中時在槐樹下第一次牽手時那樣。
“林槐。”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
“你遲到了三年。”
“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好。”
“說你會留下我。”
“我會留下你。”
“說你會一直在我身邊。”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說你愛我。”
“我愛你，蘇晚。”
她擡起頭，看著他。
眼睛紅紅的，妝花了，鼻子也紅了。但她笑了，笑得很開心，像那個夏天，槐花開了，她站在樹下，陽光照在她身上。
“我也愛你，林槐。”她說，“十一年了，從來沒有變過。”
他低下頭，吻了她。
外灘的風吹過來，黃浦江的水面波光粼粼。遠處的鐘樓又敲響了，沈悶的鐘聲在江面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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