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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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林槐到上海的時候，是六月的第二個周末。
他特意選了這個時間。因為六月的上海，槐花也開了。雖然不像縣城那麽多、那麽密，但偶爾在街角、在公園、在老弄堂裏，也能看到一兩棵槐樹，掛著白色的花串，香氣淡淡的。
火車是早上七點到站的。他在硬座上坐了十二個小時，腰酸背痛，但精神很好。下了火車，他站在上海站的大廳裏，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地鐵的機油味、早餐店的油煙味、還有遠處飄來的淡淡花香。
他拿出手機，打開和蘇晚的聊天界面。上一次聊天是三個月前，她發了一張同濟大學校園的照片，說“櫻花開了”。他回了一個“好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們的聊天記錄，從最初的每天幾十條，變成每天幾條，再變成幾天一條，最後變成幾個月一條。像一條河流，從洶湧到平緩，從平緩到幹涸。
不是不愛了，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打了一行字：“我到上海了。”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關了，塞進口袋裏。
他不需要她回覆。他只是想告訴她，他來了。
從火車站出來，林槐坐地鐵去了同濟大學。
地鐵裏人很多，他站在車廂中間，一只手抓著扶手，另一只手護著背包。背包裏裝著奶奶做的槐花餅，用保鮮袋包了好幾層，怕壓碎了。
奶奶聽說他要來上海，淩晨四點就起來做餅。
“帶給那個姑娘。”奶奶說，“她喜歡吃。”
“奶奶，她結婚了。”
“結婚了也可以吃餅。又不是吃了餅就要跟你走。”
林槐笑了，沒有反駁。
他知道奶奶的意思。不是讓他去搶婚，是讓他去告別。用一種溫柔的方式，跟過去說再見。
同濟大學的校園很美。法國梧桐、老建築、綠草坪。六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他走在校園裏，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想起自己讀師範學院時的日子。那時候他也想過考同濟的研究生，但奶奶身體不好，他離不開縣城。後來就不想了。
人生有很多岔路口，他選擇了回家，她選擇了遠方。沒有對錯，只是選擇。
他在校園裏走了一個小時，看了圖書館、教學樓、大禮堂。最後在建築學院的樓下停下來。
樓前有一棵槐樹，不大，但花開得正盛。白色的花串掛在枝頭，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站在槐樹下，擡頭看著花，深吸一口氣。
香氣淡淡的，不如縣城的濃，但也是槐花的味道。
“林槐？”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轉過身。
蘇晚站在幾步之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牛仔褲，平底鞋。頭發剪短了，到肩膀的位置，別在耳後。她瘦了一些，但氣色很好，臉上有淡淡的妝。
她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看起來剛從辦公室出來。
兩個人對視著，沈默了幾秒。
“你怎麽在這裏？”她先開口了，聲音有點抖。
“來看看你。”他說，“順便看看同濟大學。”
“你……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怕你忙。”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瘦了。”她說。
“你也是。”他說。
兩個人又沈默了。
風吹過來，槐花飄落，幾片花瓣落在她的頭發上。
林槐伸手，輕輕地把花瓣拿下來。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放松了。
“你還是這樣。”她說，“總是幫我拿掉頭發上的東西。”
“習慣了。”他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別哭。”他說，“妝會花。”
“我沒化妝。”
“那你哭吧。”
她笑了，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
“走，我請你吃飯。”她說。
“好。”
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店面不大，但很幹凈。墻上貼著菜單，跟縣城那家小面館很像。
蘇晚點了幾個菜：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湯、兩碗米飯。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些？”林槐問。
“你高中的時候每次都點這些。”
“你記得這麽清楚？”
“當然。”她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你的事我都記得。”
他看著她，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蘇晚。”
“嗯？”
“你過得好嗎？”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她說，“很好。”
“他對你好嗎？”
“好。”她點點頭，“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
“你呢？你過得好嗎？”
“好。”他說，“奶奶身體不錯，我在學校也挺好的。學生都很乖，不像我以前那麽鬧。”
“你以前也沒那麽鬧。你只是……容易被激怒。”
“我現在不會了。”他說，“我已經很久沒發過脾氣了。”
“真的？”
“真的。上次跟一個家長吵架，我深呼吸了十次，然後跟他好好談了。”
她笑了：“十次？你不是說三次就夠了？”
“三次不夠。”他認真地說，“對我來說，要十次。”
她笑得更開心了。
吃完飯，他們在校園裏散步。走到那棵槐樹下時，林槐停下來，從背包裏拿出一個保鮮袋。
“奶奶做的。”他說，“槐花餅。”
蘇晚接過來，打開保鮮袋，拿出一塊餅。
餅還是溫的，散發著甜香。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眶又紅了。
“還是那個味道。”她說，“跟高中時候一模一樣。”
“奶奶說，配方沒變過。”
“奶奶身體好嗎？”
“好。就是腿不太好，走路要拄拐杖。”
“你照顧好她。”
“嗯。”
她吃完一塊餅，把剩下的小心地包好，放進包裏。
“林槐。”她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來看我。”
“不用謝。”
“你……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下午的火車。”
她沈默了一會兒。
“那今天……我陪你逛逛上海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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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槐到上海的時候，是六月的第二個周末。
他特意選了這個時間。因為六月的上海，槐花也開了。雖然不像縣城那麽多、那麽密，但偶爾在街角、在公園、在老弄堂裏，也能看到一兩棵槐樹，掛著白色的花串，香氣淡淡的。
火車是早上七點到站的。他在硬座上坐了十二個小時，腰酸背痛，但精神很好。下了火車，他站在上海站的大廳裏，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地鐵的機油味、早餐店的油煙味、還有遠處飄來的淡淡花香。
他拿出手機，打開和蘇晚的聊天界面。上一次聊天是三個月前，她發了一張同濟大學校園的照片，說“櫻花開了”。他回了一個“好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們的聊天記錄，從最初的每天幾十條，變成每天幾條，再變成幾天一條，最後變成幾個月一條。像一條河流，從洶湧到平緩，從平緩到幹涸。
不是不愛了，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打了一行字：“我到上海了。”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關了，塞進口袋裏。
他不需要她回覆。他只是想告訴她，他來了。
從火車站出來，林槐坐地鐵去了同濟大學。
地鐵裏人很多，他站在車廂中間，一只手抓著扶手，另一只手護著背包。背包裏裝著奶奶做的槐花餅，用保鮮袋包了好幾層，怕壓碎了。
奶奶聽說他要來上海，淩晨四點就起來做餅。
“帶給那個姑娘。”奶奶說，“她喜歡吃。”
“奶奶，她結婚了。”
“結婚了也可以吃餅。又不是吃了餅就要跟你走。”
林槐笑了，沒有反駁。
他知道奶奶的意思。不是讓他去搶婚，是讓他去告別。用一種溫柔的方式，跟過去說再見。
同濟大學的校園很美。法國梧桐、老建築、綠草坪。六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他走在校園裏，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想起自己讀師範學院時的日子。那時候他也想過考同濟的研究生，但奶奶身體不好，他離不開縣城。後來就不想了。
人生有很多岔路口，他選擇了回家，她選擇了遠方。沒有對錯，只是選擇。
他在校園裏走了一個小時，看了圖書館、教學樓、大禮堂。最後在建築學院的樓下停下來。
樓前有一棵槐樹，不大，但花開得正盛。白色的花串掛在枝頭，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站在槐樹下，擡頭看著花，深吸一口氣。
香氣淡淡的，不如縣城的濃，但也是槐花的味道。
“林槐？”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轉過身。
蘇晚站在幾步之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牛仔褲，平底鞋。頭發剪短了，到肩膀的位置，別在耳後。她瘦了一些，但氣色很好，臉上有淡淡的妝。
她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看起來剛從辦公室出來。
兩個人對視著，沈默了幾秒。
“你怎麽在這裏？”她先開口了，聲音有點抖。
“來看看你。”他說，“順便看看同濟大學。”
“你……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怕你忙。”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瘦了。”她說。
“你也是。”他說。
兩個人又沈默了。
風吹過來，槐花飄落，幾片花瓣落在她的頭發上。
林槐伸手，輕輕地把花瓣拿下來。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放松了。
“你還是這樣。”她說，“總是幫我拿掉頭發上的東西。”
“習慣了。”他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別哭。”他說，“妝會花。”
“我沒化妝。”
“那你哭吧。”
她笑了，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
“走，我請你吃飯。”她說。
“好。”
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店面不大，但很幹凈。墻上貼著菜單，跟縣城那家小面館很像。
蘇晚點了幾個菜：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湯、兩碗米飯。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些？”林槐問。
“你高中的時候每次都點這些。”
“你記得這麽清楚？”
“當然。”她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你的事我都記得。”
他看著她，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蘇晚。”
“嗯？”
“你過得好嗎？”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她說，“很好。”
“他對你好嗎？”
“好。”她點點頭，“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
“你呢？你過得好嗎？”
“好。”他說，“奶奶身體不錯，我在學校也挺好的。學生都很乖，不像我以前那麽鬧。”
“你以前也沒那麽鬧。你只是……容易被激怒。”
“我現在不會了。”他說，“我已經很久沒發過脾氣了。”
“真的？”
“真的。上次跟一個家長吵架，我深呼吸了十次，然後跟他好好談了。”
她笑了：“十次？你不是說三次就夠了？”
“三次不夠。”他認真地說，“對我來說，要十次。”
她笑得更開心了。
吃完飯，他們在校園裏散步。走到那棵槐樹下時，林槐停下來，從背包裏拿出一個保鮮袋。
“奶奶做的。”他說，“槐花餅。”
蘇晚接過來，打開保鮮袋，拿出一塊餅。
餅還是溫的，散發著甜香。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眶又紅了。
“還是那個味道。”她說，“跟高中時候一模一樣。”
“奶奶說，配方沒變過。”
“奶奶身體好嗎？”
“好。就是腿不太好，走路要拄拐杖。”
“你照顧好她。”
“嗯。”
她吃完一塊餅，把剩下的小心地包好，放進包裏。
“林槐。”她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來看我。”
“不用謝。”
“你……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下午的火車。”
她沈默了一會兒。
“那今天……我陪你逛逛上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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