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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灼槐
又是夏天。
縣城的槐花開了，一串一串的白花掛在枝頭，香氣濃得化不開。整個校園都浸在槐花的甜香裏，連空氣都是甜的。
我站在操場後面的槐樹下，擡頭看著滿樹的白花。
這棵槐樹，比我小時候在村口看到的那棵還大。樹幹粗得兩個人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樹下有一張石凳，上面落滿了灰塵。我用手擦了擦，坐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的消息。
“林槐，我結婚了。”
我盯著屏幕，楞了幾秒。
然後笑了。
“恭喜你。”我回。
“謝謝。”她發了一個笑臉，“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
“你呢？有女朋友了嗎？”
“還沒有。”
“為什麽不找一個？”
“沒遇到合適的。”
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林槐，你別等我。”
“我沒有等你。”我說，“我只是還沒遇到對的人。”
“那就好。”她頓了頓，“林槐，你要幸福。”
“你也是。”
我放下手機，看著頭頂的槐花。
風吹過來，花瓣飄落，像白色的雪。
一片花瓣落在我的手心裏，輕輕的，軟軟的，帶著甜香。
我握緊手心，把它攥在掌心裏。
然後松開手，讓風吹走它。
花瓣在風中旋轉，上升，下降，最後落在草地上，跟其他的花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哪片。
就像青春裏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愛與痛，最終都會混在時間的洪流裏，模糊了邊界，只剩下一種感覺——淡淡的甜，淡淡的苦，淡淡的遺憾。
但我不後悔。
不後悔從鄉下來到縣城，不後悔在球場上拼命，不後悔打那些架，不後悔去看心理醫生。
不後悔喜歡蘇晚。
她是我青春裏最好的事。
哪怕最後分開了，哪怕她嫁給了別人，哪怕我們再也不會見面。
她依然是我心裏那朵梔子花，安靜地開著，白得發亮，比槐花還甜。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往校門口走。
走到校門口，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操場後面那排槐樹，在夏風中搖曳，滿樹的白花像雪一樣飄落。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金色的光斑在草地上跳躍。
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籃球撞擊籃板的聲音、男生們的叫喊聲混在一起，讓這個悶熱的夏天有了一點活氣。
跟六年前一模一樣。
但一切都變了。
我轉過身，走出校門。
校門口的法桐樹葉在風中沙沙響，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有槐花的甜香，有泥土的氣息，有夏天的味道。
夏天又來了。
槐花又開了。
風又吹過來了。
但那個夏天，已經過去了。
那個在槐樹下等我的人，已經走了。
那段青春，已經散場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陽光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學生發來的消息：“林老師，明天籃球賽，你一定要來啊！”
我笑了，回了一個“好”。
然後加快了腳步。
奶奶還在家裏等我。她燉了雞湯，說讓我多喝點。
“槐兒，你回來了？”奶奶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
“回來了。”
“快來喝雞湯，剛燉好的。”
“好。”
我走進屋，奶奶端著一碗雞湯從廚房出來。她的頭發全白了，背更駝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奶奶，你慢點，別燙著。”
“不礙事。”她把碗放在桌上，“今天去哪兒了？”
“去學校了。”
“去看槐花了？”
“嗯。”
“好看嗎？”
“好看。”
奶奶笑了：“每年都看，看不膩？”
“看不膩。”我說，“永遠不會膩。”
奶奶看著我，眼神裏有心疼，也有欣慰。
“槐兒，你還在想那個姑娘嗎？”
我沈默了一會兒。
“想。”我說，“但不想了。”
奶奶嘆了口氣：“槐兒，你跟她的事，早就過去了。你別再想了。”
“我知道。”我笑了，“奶奶，我真的沒事。我只是……偶爾會想起。不是難過，是懷念。”
“懷念什麽？”
“懷念那個夏天。”我說，“懷念槐花，懷念籃球，懷念……青春。”
奶奶看著我，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槐兒，你長大了。”
“我都二十九了。”
“在奶奶眼裏，你永遠是那個在槐樹下爬樹掏鳥窩的小男孩。”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濕了。
“奶奶，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把我養大。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傻孩子。”奶奶笑了，“你是我孫子，我不養你養誰？”
我端起雞湯，喝了一口。
很燙，但很香。
窗外的風吹過來，槐花的香氣從窗戶飄進來，甜絲絲的。
陽光照在地板上，暖暖的。
一切都很好。
只是少了那個人。
但沒關系。
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走完了，就要分開。你不能因為他們走了就停在原地。你要繼續往前走，帶著那些美好的記憶，繼續往前走。
夏風吹過槐樹，花瓣飄落。
青春散場，人各天涯。
但槐花年年會開，夏天年年會來。
而那些愛過的人，那些流過的淚，那些刻在心裏的名字，會像槐花的香氣一樣，永遠留在記憶裏，淡淡的，甜甜的，永遠的。
林槐走在縣城的街道上，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
他穿著白襯衫，牛仔褲，運動鞋。頭發剪得很短，臉上有淡淡的胡茬。二十八歲的他，不再是那個穿著補丁鞋的鄉下少年，也不再是那個控制不住自己的問題學生。
他是一個普通的體育老師，一個孝順的孫子，一個學會了與過去和解的成年人。
他走過縣城的商業街，路過那家小面館。面館還在，招牌換過了，但裏面還是老樣子。他和蘇晚曾經在這裏吃過面，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面條。
他走過唱片店，唱片店關門了，變成了奶茶店。他和蘇晚曾經在這裏買過一張民謠專輯，她說是她最喜歡的。
他走過公交車站，她曾經在這裏上車，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走過學校門口，她曾經站在這裏，拉著行李箱，說“我們不分手”。
他走過操場後面的槐樹下，她曾經站在這裏，說“你值得”。
他走過所有的地方，所有的記憶，所有的青春。
然後他回到家，奶奶在等他。雞湯在桌上，槐花的香氣在空氣裏。
他坐下來，喝了一口雞湯。
“奶奶，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嗯。”
他笑了。
窗外的風吹過來，槐花的香氣更濃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甜絲絲的，像那個夏天的風。
那個夏天，槐花開了，他遇見了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教會了他什麽是愛，什麽是痛，什麽是成長。
那個女孩，讓他明白，他不比別人差，他只是跟別人不一樣。
那個女孩，是他青春裏最美的風景。
他睜開眼睛，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奶奶。”
“嗯？”
“我明天要去上海。”
“去上海幹什麽？”
“看一個朋友。”
奶奶看著他，笑了。
“去吧。”她說，“路上小心。”
“嗯。”
他拿出手機，買了一張去上海的火車票。
硬座，十二個小時。
跟六年前一樣。
但這次，不是為了挽回什麽。
是為了告別。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
“蘇晚，我來看看你。祝你幸福。”
他把紙折好，放進口袋裏。
然後站起來，走到陽臺上。
陽臺上，奶奶種的牽牛花開了，紫色的，一朵一朵的，在風中搖曳。
遠處的天空很藍，白雲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飄過去。
夏天的風吹過來，帶著槐花的香氣。
他深吸一口氣，笑了。
青春散場了。
但夏天還在。
槐花還在。
他還在。
這就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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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夏天。
縣城的槐花開了，一串一串的白花掛在枝頭，香氣濃得化不開。整個校園都浸在槐花的甜香裏，連空氣都是甜的。
我站在操場後面的槐樹下，擡頭看著滿樹的白花。
這棵槐樹，比我小時候在村口看到的那棵還大。樹幹粗得兩個人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樹下有一張石凳，上面落滿了灰塵。我用手擦了擦，坐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的消息。
“林槐，我結婚了。”
我盯著屏幕，楞了幾秒。
然後笑了。
“恭喜你。”我回。
“謝謝。”她發了一個笑臉，“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
“你呢？有女朋友了嗎？”
“還沒有。”
“為什麽不找一個？”
“沒遇到合適的。”
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林槐，你別等我。”
“我沒有等你。”我說，“我只是還沒遇到對的人。”
“那就好。”她頓了頓，“林槐，你要幸福。”
“你也是。”
我放下手機，看著頭頂的槐花。
風吹過來，花瓣飄落，像白色的雪。
一片花瓣落在我的手心裏，輕輕的，軟軟的，帶著甜香。
我握緊手心，把它攥在掌心裏。
然後松開手，讓風吹走它。
花瓣在風中旋轉，上升，下降，最後落在草地上，跟其他的花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哪片。
就像青春裏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愛與痛，最終都會混在時間的洪流裏，模糊了邊界，只剩下一種感覺——淡淡的甜，淡淡的苦，淡淡的遺憾。
但我不後悔。
不後悔從鄉下來到縣城，不後悔在球場上拼命，不後悔打那些架，不後悔去看心理醫生。
不後悔喜歡蘇晚。
她是我青春裏最好的事。
哪怕最後分開了，哪怕她嫁給了別人，哪怕我們再也不會見面。
她依然是我心裏那朵梔子花，安靜地開著，白得發亮，比槐花還甜。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往校門口走。
走到校門口，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操場後面那排槐樹，在夏風中搖曳，滿樹的白花像雪一樣飄落。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金色的光斑在草地上跳躍。
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籃球撞擊籃板的聲音、男生們的叫喊聲混在一起，讓這個悶熱的夏天有了一點活氣。
跟六年前一模一樣。
但一切都變了。
我轉過身，走出校門。
校門口的法桐樹葉在風中沙沙響，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有槐花的甜香，有泥土的氣息，有夏天的味道。
夏天又來了。
槐花又開了。
風又吹過來了。
但那個夏天，已經過去了。
那個在槐樹下等我的人，已經走了。
那段青春，已經散場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陽光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學生發來的消息：“林老師，明天籃球賽，你一定要來啊！”
我笑了，回了一個“好”。
然後加快了腳步。
奶奶還在家裏等我。她燉了雞湯，說讓我多喝點。
“槐兒，你回來了？”奶奶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
“回來了。”
“快來喝雞湯，剛燉好的。”
“好。”
我走進屋，奶奶端著一碗雞湯從廚房出來。她的頭發全白了，背更駝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奶奶，你慢點，別燙著。”
“不礙事。”她把碗放在桌上，“今天去哪兒了？”
“去學校了。”
“去看槐花了？”
“嗯。”
“好看嗎？”
“好看。”
奶奶笑了：“每年都看，看不膩？”
“看不膩。”我說，“永遠不會膩。”
奶奶看著我，眼神裏有心疼，也有欣慰。
“槐兒，你還在想那個姑娘嗎？”
我沈默了一會兒。
“想。”我說，“但不想了。”
奶奶嘆了口氣：“槐兒，你跟她的事，早就過去了。你別再想了。”
“我知道。”我笑了，“奶奶，我真的沒事。我只是……偶爾會想起。不是難過，是懷念。”
“懷念什麽？”
“懷念那個夏天。”我說，“懷念槐花，懷念籃球，懷念……青春。”
奶奶看著我，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槐兒，你長大了。”
“我都二十九了。”
“在奶奶眼裏，你永遠是那個在槐樹下爬樹掏鳥窩的小男孩。”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濕了。
“奶奶，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把我養大。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傻孩子。”奶奶笑了，“你是我孫子，我不養你養誰？”
我端起雞湯，喝了一口。
很燙，但很香。
窗外的風吹過來，槐花的香氣從窗戶飄進來，甜絲絲的。
陽光照在地板上，暖暖的。
一切都很好。
只是少了那個人。
但沒關系。
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走完了，就要分開。你不能因為他們走了就停在原地。你要繼續往前走，帶著那些美好的記憶，繼續往前走。
夏風吹過槐樹，花瓣飄落。
青春散場，人各天涯。
但槐花年年會開，夏天年年會來。
而那些愛過的人，那些流過的淚，那些刻在心裏的名字，會像槐花的香氣一樣，永遠留在記憶裏，淡淡的，甜甜的，永遠的。
林槐走在縣城的街道上，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
他穿著白襯衫，牛仔褲，運動鞋。頭發剪得很短，臉上有淡淡的胡茬。二十八歲的他，不再是那個穿著補丁鞋的鄉下少年，也不再是那個控制不住自己的問題學生。
他是一個普通的體育老師，一個孝順的孫子，一個學會了與過去和解的成年人。
他走過縣城的商業街，路過那家小面館。面館還在，招牌換過了，但裏面還是老樣子。他和蘇晚曾經在這裏吃過面，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面條。
他走過唱片店，唱片店關門了，變成了奶茶店。他和蘇晚曾經在這裏買過一張民謠專輯，她說是她最喜歡的。
他走過公交車站，她曾經在這裏上車，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走過學校門口，她曾經站在這裏，拉著行李箱，說“我們不分手”。
他走過操場後面的槐樹下，她曾經站在這裏，說“你值得”。
他走過所有的地方，所有的記憶，所有的青春。
然後他回到家，奶奶在等他。雞湯在桌上，槐花的香氣在空氣裏。
他坐下來，喝了一口雞湯。
“奶奶，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嗯。”
他笑了。
窗外的風吹過來，槐花的香氣更濃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甜絲絲的，像那個夏天的風。
那個夏天，槐花開了，他遇見了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教會了他什麽是愛，什麽是痛，什麽是成長。
那個女孩，讓他明白，他不比別人差，他只是跟別人不一樣。
那個女孩，是他青春裏最美的風景。
他睜開眼睛，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奶奶。”
“嗯？”
“我明天要去上海。”
“去上海幹什麽？”
“看一個朋友。”
奶奶看著他，笑了。
“去吧。”她說，“路上小心。”
“嗯。”
他拿出手機，買了一張去上海的火車票。
硬座，十二個小時。
跟六年前一樣。
但這次，不是為了挽回什麽。
是為了告別。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
“蘇晚，我來看看你。祝你幸福。”
他把紙折好，放進口袋裏。
然後站起來，走到陽臺上。
陽臺上，奶奶種的牽牛花開了，紫色的，一朵一朵的，在風中搖曳。
遠處的天空很藍，白雲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飄過去。
夏天的風吹過來，帶著槐花的香氣。
他深吸一口氣，笑了。
青春散場了。
但夏天還在。
槐花還在。
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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