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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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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

多年以後。

我二十八歲了。

大學畢業後,我回到縣城,在一所中學當體育老師。教籃球。學生們很喜歡我,說我打球很帥,脾氣也很好。

我笑了笑,沒告訴他們,我以前脾氣很差,差到會把人打進醫院。

奶奶還活著。八十五歲了,身體還算硬朗,每天在院子裏曬太陽、餵雞、做槐花餅。她的腿越來越不好了,走路要拄雙拐,但精神還好。

我在縣城租了一套小房子,把奶奶接過來一起住。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很幹凈。陽臺上種了幾盆花,是奶奶喜歡的牽牛花。

每天早上,我六點起床,給奶奶做早飯,然後去學校上班。下午五點半下班,回家陪奶奶吃晚飯。晚上看看書、備備課,十一點睡覺。

日子過得很平淡,但很安穩。

我的易怒癥已經好了很多。偶爾還是會發脾氣,但不會再失控了。每次感覺要發怒的時候,我會深呼吸五次,然後轉移註意力。

心理老師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完全“痊愈”,但我學會了跟它相處。

這就夠了。

偶爾,我會想起蘇晚。

想起她坐在窗邊看書的樣子,想起她在球場上給我遞水的樣子,想起她在槐樹下說“你值得”的樣子。

想起她說“我好累”,想起她說“等你好了再來找我”,想起她說“我們不分手”。

想起最後一次電話裏,她說“我愛你”。

這些記憶,像老照片一樣,泛黃了,但還是清晰的。

我有時候會翻出那個鐵盒子,看看她寫給我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已經有點模糊了,但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槐花餅很好吃,謝謝你。”

“你寫字真醜。”

“林槐,加油。”

“你值得。”

“等你好了再來找我。”

我把紙條一張一張地看完,然後小心地放回盒子裏。

盒子旁邊,是那張畢業照。五十個穿著校服的學生,站在操場上,笑得陽光燦爛。

我在最後一排,她在第二排。我在她後面,能看到她的馬尾辮。

還有那張我們在槐樹下的合影。她站在我旁邊,笑得眼睛彎彎的。我站在她旁邊,笑得有點傻。

這兩張照片,我洗了兩份。一份放在相框裏,擺在床頭;另一份收在鐵盒子裏,跟紙條放在一起。

有時候,我會夢到那個夏天。

夢裏,槐花開了,滿樹的白花在風中搖曳。蘇晚站在槐樹下,穿著一身白裙子,沖我笑。

“林槐。”她叫我。

“嗯?”

“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我怎麽會忘記你。”

“那就好。”她笑了,“別忘了我。”

“不會的。”

夢醒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槐花的香氣從窗戶飄進來,甜絲絲的。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漬,一圈一圈的,像年輪。

我想起了一句話:有些人,註定要錯過。不是不愛,是太愛了,愛到不敢靠近。

但我沒有錯過她。我們相遇了,相愛了,一起走過了一段路。只是沒能走到最後。

這就夠了。

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有結局。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圓滿的結尾。有些青春註定帶著傷痕,有些愛只能止於盛夏。

但我們終要帶著遺憾,與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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