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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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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打架事件之後,一切都變了。

趙磊住院一周後出了院,臉上還纏著紗布。他沒有再來找我的麻煩——也許是因為怕了,也許是在等更好的機會。

但我不在乎了。籃球沒了,體育特長生沒了,我唯一的出路沒了。我還有什麽可在乎的?

我開始逃課。早上不起床,不去上早自習,有時候連上午的課都不去。陳陽來叫我,我說“別管我”。蘇晚來叫我,我假裝沒聽見。

我把自己關在宿舍裏,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床板上那行字還在:“高三狗,生不如死。”

我現在就是一條狗。一條瘋狗,見誰咬誰。

蘇晚每天都會給我發消息。一開始是關心的話:“今天怎麽沒來上課?”“吃飯了嗎?”“別想太多,好好休息。”

我一條都沒回。

後來她的消息變少了,變成了一天一條:“林槐,我在等你。”

再後來,三天一條:“你還好嗎?”

最後,一周一條:“林槐,你到底想怎樣?”

我沒有回。我不知道該說什麽。說“對不起”?說了太多次了,已經沒有意義了。說“我會改”?改不了,我試過了。說“我們分手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我的心臟像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我蜷縮在床上。

分手。

這兩個字,我從來沒有想過。我以為我會跟蘇晚一直在一起,哪怕最後分開了,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不是現在,不是高二,不是她剛說完“我好累”之後。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她是蘇晚。成績好、家境好、長得好看、會彈鋼琴、會畫畫、會很多我不會的東西。她應該去上海、去北京、去國外,去那些我連名字都念不順的地方。她應該跟一個同樣優秀的人在一起,一個不會打人、不會失控、不會讓她流淚的人。

不是我。

我拿起手機,打開和蘇晚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是她發的:“林槐,你到底想怎樣?”

我打了幾個字:“蘇晚,我們分手吧。”

看了很久,沒有發。刪了。

又打:“蘇晚,對不起。”

又刪了。

再打:“蘇晚,你值得更好的人。”

還是刪了。

最後我什麽都沒發。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裏。

被子裏有陽光的味道。上次回家,奶奶又幫我把被子曬了。她說:“槐兒,你在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讓奶奶擔心。”

奶奶,對不起。我又讓你擔心了。

四月底的一個晚上,蘇晚在宿舍樓下等我。

我從食堂回來,看到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外套,頭發披著,手裏拿著一個紙袋。

“林槐。”她叫住我。

我停下來,沒有看她。

“你為什麽不回我的消息?”

“沒什麽好回的。”

“沒什麽好回的?”她的聲音提高了,“我給你發了一個星期的消息,你一條都沒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我沒事。”

“你有事!”她走到我面前,看著我,“你看你現在的樣子。胡子不刮、頭發不洗、衣服也不換。你多久沒上課了?你多久沒打球了?你多久沒……”

她說不下去了。她的眼眶紅了,嘴唇在發抖。

“林槐,你到底要怎樣?”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告訴我,你到底要怎樣?”

我擡起頭看著她。

她瘦了。臉小了一圈,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幹裂。她不再是那個坐在窗邊、陽光照在她身上的梔子花了。她像一朵被風吹雨打過的花,花瓣蔫了,顏色淡了,快要謝了。

因為誰?因為我。

“蘇晚。”我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們分手吧。”

她楞住了。

“你說什麽?”

“分手吧。”我重覆了一遍,“我們不合適。”

她看著我,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無聲地流。

“為什麽?”她的聲音在發抖,“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不是突然。”我說,“我早就想說了。”

“你騙人。”

“我沒有騙你。”我深吸一口氣,“蘇晚,你自己也說了,你好累。你跟我在一起,只會更累。我是一個控制不住自己的人,我會一直打人、一直失控、一直讓你失望。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她哭了,“我只要你。”

“你不該要我。”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林槐,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因為我不想害你。”

“你沒有害我!”

“我有。”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蘇晚,你看看你自己。你瘦了,你哭了,你不開心了。這都是因為我。我讓你累了,讓你失望了,讓你難過了。”

“你跟我在一起之後,快樂的時候多還是難過的時候多?”

她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你數數。”我說,“我讓你哭過多少次?我讓你擔心過多少次?我讓你失望過多少次?”

“我數不清了。”

“我也數不清了。”我說,“所以,分手吧。”

她站在那裏,眼淚不停地流。她想說什麽,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林槐。”她的聲音很輕,“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我的心臟。

不愛她?我怎麽可能不愛她?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就是因為太愛了,所以才要放手。

“是。”我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愛你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震驚、有痛苦、有不敢相信。

“你騙人。”她搖著頭,“你騙人……”

“我沒有騙你。”我轉過身,不讓她看到我的表情,“蘇晚,忘了我吧。”

我走了。

走了幾步,聽到她在身後喊:“林槐!你回頭看我一眼!”

我沒有回頭。

“林槐!你回頭!”

我沒有回頭。

“林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裏。

我走回宿舍,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然後我哭了。哭得像個孩子,渾身發抖,喘不上氣。我把拳頭塞進嘴裏,咬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宿舍裏沒有別人。陳陽還沒回來。只有我一個人,和滿屋子的黑暗。

我哭了很久,哭到眼淚都幹了,哭到眼睛疼得睜不開。然後我躺在地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

天花板上有水漬,一圈一圈的,像年輪。

我想到了一句話:有些人,註定要錯過。不是不愛,是太愛了,愛到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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