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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學校的籃球聯賽開始了。
這次是高二年級的比賽，每個班都要參加。我是班隊的隊長，也是主力。膝蓋的傷已經好了，腳踝也沒問題了，我的狀態很好。
第一場比賽，我們對陣高二（五）班。我得了二十八分，十一個籃板，七次助攻，帶領班級贏了二十五分。
第二場對陣高二（一）班，趙磊的班級。
賽前，陳陽拉著我說：“林槐，趙磊放話了，這場比賽要讓你好看。”
“又是這套。”我冷笑，“讓他來。”
比賽開始了。
趙磊這次沒有親自防我，他找了班上一個一米九的大個子來防我。那個大個子技術一般，但身體強壯，防守很臟。每次我突破，他都用肘子頂我；每次我跳投，他都用手推我。
裁判吹了他幾次犯規，但他不在乎，該臟還是臟。
第一節結束，我們領先五分。我得了八分，但被撞了三次，肋骨疼得厲害。
第二節開始後，趙磊上場了。他打的是控衛，負責組織進攻。他的技術一般，但小動作特別多。防守的時候拉人、推人、絆人，什麽臟動作都使。
有一次我搶到籃板，正要傳球，他從後面沖過來，故意撞了我一下。我失去平衡，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
“你他媽故意的！”陳陽沖上去推了趙磊一把。
“裁判，他推人！”趙磊舉手示意。
裁判吹了陳陽一個技術犯規。
“陳陽，別沖動。”我從地上爬起來，拉住陳陽。
“他故意的！”
“我知道。別中他的計。”
我深吸一口氣，一、二、三。心裏的野獸在咆哮，但我壓住了。
比賽繼續。
第三節，我們領先十分。趙磊急了，動作越來越大。有一次我在籃下搶位，他從背後推了我一把，我撞在籃架的鐵柱上，後背一陣劇痛。
“趙磊！”我轉過身，拳頭已經攥緊了。
“怎麽了？”他攤開手，一臉無辜，“我又不是故意的。”
一、二、三。
三下數完，我松開了拳頭。
“繼續比賽。”我說。
第四節，我們領先十五分，勝局已定。趙磊徹底放棄了防守，開始用嘴攻擊。
“林槐，你奶奶又住院了吧？”他在我耳邊說，“聽說心臟不好？嘖嘖，鄉下老太太就是命苦。”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那個窮家，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吧？靠蘇晚接濟？你可真行，吃軟飯吃到這個份上。”
“你知道外面怎麽說你的嗎？說你是蘇晚養的一條狗。她給你買鞋、給你交學費、給你奶奶治病。你除了打球，還會什麽？”
“對了，你連打球都不會了。瘸子還想打CBA？做夢吧你。”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是憤怒。那頭野獸在鐵籠子裏撞來撞去，嘶吼著要出來。
一、二、三。
我數了三下，但這次沒用。野獸沖破了籠子。
我轉過身，一拳砸在趙磊臉上。
他倒在地上，鼻血噴出來。我撲上去，騎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打。拳頭砸在臉上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血噴出來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瘋狂的曲子。
“林槐！住手！”有人在喊。
“快拉開他！”
幾個人沖上來想拉開我，但我像瘋了一樣，誰也拉不住。我打紅了眼，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見，只有趙磊那張臉，那張說蘇晚、說我奶奶、說我是狗的臉。
我要打爛它。
“林槐！！！”
蘇晚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像一把刀劈開了我腦子裏的混沌。
我停了。
我低頭看，趙磊的臉已經不成樣子了。鼻子歪了，嘴角裂了，左眼腫得睜不開，臉上全是血。
我的手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我轉過頭，看到蘇晚站在球場邊。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眼睛裏全是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對趙磊的，是對我的。
“林槐……”她的聲音在發抖，“你……你怎麽又……”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從她的眼眶裏湧出來，無聲地流。
我站在那裏，渾身是血，像一頭剛剛撕碎獵物的野獸。
我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蘇晚，我……”
她搖了搖頭，轉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心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不是玻璃，不是瓷器，是那種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的東西。
那天的事情鬧大了。
趙磊被送進了醫院，鼻骨骨折，輕微腦震蕩。學校成立了調查組，周國強、年級主任、副校長都來了。
趙磊的跟班們一口咬定是我先動手的。沒有人站出來為我說話——除了陳陽。
“是趙磊先挑釁的！”陳陽在辦公室裏喊道，“他罵林槐的奶奶，罵蘇晚，說林槐是狗！”
“罵人就可以打人嗎？”年級主任拍著桌子，“林槐，你知不知道你打人的後果？趙磊鼻骨骨折，這是輕傷！夠得上刑事立案了！”
我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林槐，你說句話！”周國強在旁邊催我。
“是我先動手的。”我說，“我認。”
“你認？”年級主任冷笑，“你以為認了就完了？林槐，你這是第二次打架了。上次的處分還沒撤銷，這次又犯。按照校規，兩次打架，可以開除！”
開除。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我頭上。
“老師，求你別開除他。”陳陽急了，“他是被逼的！趙磊先動手的！上次也是趙磊先動的手！”
“陳陽，你先出去。”周國強把他推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只剩下我和幾個老師。
“林槐。”副校長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你這次的行為有多嚴重嗎？”
“知道。”
“你知道後果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打？”
我沈默了很久。
“因為他罵了我最重要的人。”我說，聲音很低。
副校長看著我，嘆了口氣。
“林槐，你的情況學校也了解。你是體育特長生，成績也不錯，是個好苗子。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打人。籃球場上，什麽話都有，你不能每次都揮拳頭。”
“我控制不住。”我說。
“控制不住？”副校長皺眉，“你是說你有心理問題？”
我沒說話。
“林槐，如果你真的有心理問題，學校可以幫你聯系心理老師。但你自己也要努力，不能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為‘控制不住’。”
我點了點頭。
最後，學校的處理結果是：記大過一次，取消所有評優資格，取消體育特長生推薦名額。
取消體育特長生推薦名額。
這意味著，我不能通過體育特長生的渠道考大學了。我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了。
從辦公室出來時，天已經黑了。走廊裏沒開燈，黑漆漆的，只有盡頭的應急燈發出慘綠色的光。
我靠著墻，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籃球。我唯一的籃球。沒了。
我抱著頭，無聲地哭。
那是我到縣城後第一次哭。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渾身發抖的、壓著聲音的痛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擡起頭時，走廊裏多了一個人。
蘇晚站在我面前，手裏拿著一包紙巾。
“擦擦。”她把紙巾遞給我。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臉。
“你都聽到了？”我問。
“嗯。”
“體育特長生的名額沒了。”
“我知道。”
“我打不了球了。”
“我知道。”
“蘇晚。”我擡起頭看她，“我是不是一個廢物？”
她蹲下來，跟我平視。
“你不是廢物。”她說，“你是一個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有區別嗎？”
“有。”她頓了頓，“廢物是沒救的。但你有救。”
“怎麽救？”
“去看心理醫生。”
我楞住了。
“學校有心理老師。”她說，“我幫你約。”
“我不去。”
“為什麽？”
“因為我沒病。”
“林槐！”她的聲音提高了，“你剛才說你控制不住自己。你說你打了人之後會後悔，但你下次還是會打。這不是病是什麽？”
“我只是脾氣不好。”
“不是脾氣不好。”她看著我，眼神認真，“你有心理創傷。小時候被欺淩的經歷，讓你對‘被侮辱’這件事特別敏感。別人一戳到你的痛處，你就會暴怒。這不是脾氣的問題，是心理的問題。”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槐，我查過了。”她的聲音放柔了，“你這種情況，叫間歇性暴怒障礙。是一種心理疾病，需要治療。”
“你怎麽知道的？”
“我查了資料。”她頓了頓，“你打架之後，我去網上查了。你的癥狀跟這個病一模一樣。”
我沈默了。
“林槐，這不是你的錯。”她說，“但你得治。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你會傷害你自己，也會傷害你身邊的人。”
“我已經傷害了。”我說，“我傷害了你。”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
“蘇晚，對不起。”我說，“我又讓你失望了。”
她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把紙巾塞進我手裏，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背對著我說：“林槐，我等了你很久了。從高一等到高二，從春天等到冬天。我一直在等你變好，等你學會控制自己。但你每次都說‘對不起’，每次都保證‘下次不會了’，每次都不做到。”
“我好累。”
她說完，走了。
走廊裏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那盞慘綠色的應急燈。
我好累。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
她累了。因為我，她累了。
我想追上去，想跟她說“再給我一次機會”，但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因為我知道，再給我一百次機會，我還是會搞砸。
那頭野獸永遠在我心裏，等著被喚醒。而我，永遠無法殺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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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對陣高二（一）班，趙磊的班級。
賽前，陳陽拉著我說：“林槐，趙磊放話了，這場比賽要讓你好看。”
“又是這套。”我冷笑，“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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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這次沒有親自防我，他找了班上一個一米九的大個子來防我。那個大個子技術一般，但身體強壯，防守很臟。每次我突破，他都用肘子頂我；每次我跳投，他都用手推我。
裁判吹了他幾次犯規，但他不在乎，該臟還是臟。
第一節結束，我們領先五分。我得了八分，但被撞了三次，肋骨疼得厲害。
第二節開始後，趙磊上場了。他打的是控衛，負責組織進攻。他的技術一般，但小動作特別多。防守的時候拉人、推人、絆人，什麽臟動作都使。
有一次我搶到籃板，正要傳球，他從後面沖過來，故意撞了我一下。我失去平衡，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
“你他媽故意的！”陳陽沖上去推了趙磊一把。
“裁判，他推人！”趙磊舉手示意。
裁判吹了陳陽一個技術犯規。
“陳陽，別沖動。”我從地上爬起來，拉住陳陽。
“他故意的！”
“我知道。別中他的計。”
我深吸一口氣，一、二、三。心裏的野獸在咆哮，但我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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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我們領先十分。趙磊急了，動作越來越大。有一次我在籃下搶位，他從背後推了我一把，我撞在籃架的鐵柱上，後背一陣劇痛。
“趙磊！”我轉過身，拳頭已經攥緊了。
“怎麽了？”他攤開手，一臉無辜，“我又不是故意的。”
一、二、三。
三下數完，我松開了拳頭。
“繼續比賽。”我說。
第四節，我們領先十五分，勝局已定。趙磊徹底放棄了防守，開始用嘴攻擊。
“林槐，你奶奶又住院了吧？”他在我耳邊說，“聽說心臟不好？嘖嘖，鄉下老太太就是命苦。”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那個窮家，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吧？靠蘇晚接濟？你可真行，吃軟飯吃到這個份上。”
“你知道外面怎麽說你的嗎？說你是蘇晚養的一條狗。她給你買鞋、給你交學費、給你奶奶治病。你除了打球，還會什麽？”
“對了，你連打球都不會了。瘸子還想打CBA？做夢吧你。”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是憤怒。那頭野獸在鐵籠子裏撞來撞去，嘶吼著要出來。
一、二、三。
我數了三下，但這次沒用。野獸沖破了籠子。
我轉過身，一拳砸在趙磊臉上。
他倒在地上，鼻血噴出來。我撲上去，騎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打。拳頭砸在臉上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血噴出來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瘋狂的曲子。
“林槐！住手！”有人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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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像一把刀劈開了我腦子裏的混沌。
我停了。
我低頭看，趙磊的臉已經不成樣子了。鼻子歪了，嘴角裂了，左眼腫得睜不開，臉上全是血。
我的手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我轉過頭，看到蘇晚站在球場邊。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眼睛裏全是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對趙磊的，是對我的。
“林槐……”她的聲音在發抖，“你……你怎麽又……”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從她的眼眶裏湧出來，無聲地流。
我站在那裏，渾身是血，像一頭剛剛撕碎獵物的野獸。
我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蘇晚，我……”
她搖了搖頭，轉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心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不是玻璃，不是瓷器，是那種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的東西。
那天的事情鬧大了。
趙磊被送進了醫院，鼻骨骨折，輕微腦震蕩。學校成立了調查組，周國強、年級主任、副校長都來了。
趙磊的跟班們一口咬定是我先動手的。沒有人站出來為我說話——除了陳陽。
“是趙磊先挑釁的！”陳陽在辦公室裏喊道，“他罵林槐的奶奶，罵蘇晚，說林槐是狗！”
“罵人就可以打人嗎？”年級主任拍著桌子，“林槐，你知不知道你打人的後果？趙磊鼻骨骨折，這是輕傷！夠得上刑事立案了！”
我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林槐，你說句話！”周國強在旁邊催我。
“是我先動手的。”我說，“我認。”
“你認？”年級主任冷笑，“你以為認了就完了？林槐，你這是第二次打架了。上次的處分還沒撤銷，這次又犯。按照校規，兩次打架，可以開除！”
開除。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我頭上。
“老師，求你別開除他。”陳陽急了，“他是被逼的！趙磊先動手的！上次也是趙磊先動的手！”
“陳陽，你先出去。”周國強把他推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只剩下我和幾個老師。
“林槐。”副校長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你這次的行為有多嚴重嗎？”
“知道。”
“你知道後果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打？”
我沈默了很久。
“因為他罵了我最重要的人。”我說，聲音很低。
副校長看著我，嘆了口氣。
“林槐，你的情況學校也了解。你是體育特長生，成績也不錯，是個好苗子。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打人。籃球場上，什麽話都有，你不能每次都揮拳頭。”
“我控制不住。”我說。
“控制不住？”副校長皺眉，“你是說你有心理問題？”
我沒說話。
“林槐，如果你真的有心理問題，學校可以幫你聯系心理老師。但你自己也要努力，不能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為‘控制不住’。”
我點了點頭。
最後，學校的處理結果是：記大過一次，取消所有評優資格，取消體育特長生推薦名額。
取消體育特長生推薦名額。
這意味著，我不能通過體育特長生的渠道考大學了。我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了。
從辦公室出來時，天已經黑了。走廊裏沒開燈，黑漆漆的，只有盡頭的應急燈發出慘綠色的光。
我靠著墻，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籃球。我唯一的籃球。沒了。
我抱著頭，無聲地哭。
那是我到縣城後第一次哭。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渾身發抖的、壓著聲音的痛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擡起頭時，走廊裏多了一個人。
蘇晚站在我面前，手裏拿著一包紙巾。
“擦擦。”她把紙巾遞給我。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臉。
“你都聽到了？”我問。
“嗯。”
“體育特長生的名額沒了。”
“我知道。”
“我打不了球了。”
“我知道。”
“蘇晚。”我擡起頭看她，“我是不是一個廢物？”
她蹲下來，跟我平視。
“你不是廢物。”她說，“你是一個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有區別嗎？”
“有。”她頓了頓，“廢物是沒救的。但你有救。”
“怎麽救？”
“去看心理醫生。”
我楞住了。
“學校有心理老師。”她說，“我幫你約。”
“我不去。”
“為什麽？”
“因為我沒病。”
“林槐！”她的聲音提高了，“你剛才說你控制不住自己。你說你打了人之後會後悔，但你下次還是會打。這不是病是什麽？”
“我只是脾氣不好。”
“不是脾氣不好。”她看著我，眼神認真，“你有心理創傷。小時候被欺淩的經歷，讓你對‘被侮辱’這件事特別敏感。別人一戳到你的痛處，你就會暴怒。這不是脾氣的問題，是心理的問題。”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槐，我查過了。”她的聲音放柔了，“你這種情況，叫間歇性暴怒障礙。是一種心理疾病，需要治療。”
“你怎麽知道的？”
“我查了資料。”她頓了頓，“你打架之後，我去網上查了。你的癥狀跟這個病一模一樣。”
我沈默了。
“林槐，這不是你的錯。”她說，“但你得治。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你會傷害你自己，也會傷害你身邊的人。”
“我已經傷害了。”我說，“我傷害了你。”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
“蘇晚，對不起。”我說，“我又讓你失望了。”
她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把紙巾塞進我手裏，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背對著我說：“林槐，我等了你很久了。從高一等到高二，從春天等到冬天。我一直在等你變好，等你學會控制自己。但你每次都說‘對不起’，每次都保證‘下次不會了’，每次都不做到。”
“我好累。”
她說完，走了。
走廊裏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那盞慘綠色的應急燈。
我好累。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
她累了。因為我，她累了。
我想追上去，想跟她說“再給我一次機會”，但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因為我知道，再給我一百次機會，我還是會搞砸。
那頭野獸永遠在我心裏，等著被喚醒。而我，永遠無法殺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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