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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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前的寧靜
十一月下旬，天氣冷了。
校園裏的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操場上的風很大，跑步的時候臉被刮得生疼。
我的成績穩定在班級前十了。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周國強在班會上表揚了我，說我是“進步最大的學生”。
“林槐同學從入學時的三十二名，進步到現在的第九名，這說明什麽？說明只要肯努力，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全班鼓掌。我坐在座位上，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蘇晚坐在前面，轉過頭沖我笑了笑，豎起一個大拇指。
那天放學後，我請蘇晚去學校門口的小餐館吃飯。這是我說了好久的“請她吃最好的”。
小餐館很小，只有六張桌子，墻上貼著發黃的菜單。我們點了兩個菜、一碗湯、兩碗米飯，一共花了三十五塊。
“這就是你說的‘最好的’？”蘇晚笑著說。
“對我來說是最好的了。”我認真地說，“我平時吃飯不超過五塊。”
她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然後說：“那我今天要好好吃一頓。”
她吃了兩碗飯，喝了兩碗湯，把菜吃得幹幹凈凈。吃完之後，她摸著肚子說：“好飽。”
“好吃嗎？”
“好吃。”她笑了，“比我吃過的任何餐廳都好吃。”
我知道她在說客套話。她去過那麽多高級餐廳，吃過那麽多好東西，怎麽可能覺得這頓三十五塊的飯是最好吃的？
但我還是開心。
“蘇晚。”我叫她的名字。
“嗯？”
“謝謝你。”
“你今天說了好多謝謝了。”
“因為我有很多事要謝你。”
“那你打算怎麽謝？”
“以後掙了錢，請你吃真正的好東西。”
“什麽算真正的好東西？”
“我不知道。”我撓撓頭，“等我見識到了再說。”
她笑了：“好，我等著。”
十二月，學校舉辦元旦文藝匯演。
蘇晚報名參加了，她要彈鋼琴。曲目是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
“你會彈鋼琴？”我很驚訝。
“學了八年了。”她笑了笑，“不過好久沒練了，手有點生。”
“八年？那你一定很厲害。”
“還行吧。以前考過八級，後來學習忙就沒再考了。”
我看著她，覺得她離我更遠了。學鋼琴、考級、參加文藝匯演——這些都是我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在我的世界裏，音樂就是手機裏下載的免費歌曲，還是陳陽幫我下的。
“你會來看嗎？”她問我。
“當然會。”
匯演那天，體育館裏坐滿了人。蘇晚是第七個節目，她上場時，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頭發盤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耳廓。
她坐在鋼琴前，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彈。
琴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個體育館都安靜了。
我不懂音樂，但我能感覺到那首曲子的美。旋律像流水一樣，輕輕地流淌，有時快有時慢，有時高有時低。每一個音符都那麽幹凈，那麽純粹，像雪花落在湖面上。
我看著臺上的蘇晚，覺得她像一顆星星，發著光，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而臺下坐著的我，像一顆塵埃，渺小、黯淡、微不足道。
她彈完了。全場掌聲雷動。她站起來，鞠了一躬，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她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我看到了。
我也笑了，沖她豎起大拇指。
匯演結束後，我在後臺等她。她換回校服，頭發散下來，臉上還帶著一點妝。
“你彈得真好。”我說。
“真的嗎？我覺得有幾個地方彈錯了。”
“我聽不出來。反正就是好聽。”
她笑了：“你這叫‘對牛彈琴’。”
“那我也是一頭有品味的牛。”
她笑得更開心了。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宿舍。走到宿舍樓下時，她突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
“林槐。”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什麽意思？”
“我是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會怎樣？”
我沈默了。
這個問題我想過無數次。每次想到最後，答案都是一樣的——我們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她是天上的星星，我是地上的塵埃。星星和塵埃，怎麽可能永遠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說。
“你騙人。”她看著我的眼睛，“你想過的。”
“是，我想過。”我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我們可能不會一直在一起。”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為什麽？”
“因為我們的差距太大了。”我說，“你的世界太大了，大到可以裝下整個中國、整個世界。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這個縣城、這棵槐樹、我奶奶。”
“你可以去上海、去北京、去國外。但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地方。”
“蘇晚，我不想拖累你。”
“你沒有拖累我。”她的聲音有點急，“林槐，你為什麽要這樣說？”
“因為這是事實。”
“事實是，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這就夠了。”
“不夠。”我說，“蘇晚，你比我清楚，喜歡不夠。現實會打敗所有的喜歡。”
她沈默了。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很冷，吹得她的頭發飄起來。
“林槐，你知道嗎。”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你最大的問題不是自卑，是你太理性了。”
“……”
“你總是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進去，然後得出一個悲觀的結論。但你忘了，感情不是數學，不能用公式計算。”
“我不知道我們以後會怎樣。也許真的會分開，也許不會。但至少現在，我們在一起。至少現在，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這就夠了。”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宿舍樓。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廳裏。
風更大了，吹得樹枝嗚嗚地響。我裹緊衣服，轉身往宿舍走。
蘇晚說得對，我太理性了。我總是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算出最壞的結果，然後做好準備。
但感情不是數學。它沒有公式，沒有標準答案。它是一道開放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解法。
也許我不應該想那麽多。也許我應該像她說的那樣，享受現在。
但我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我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氣壓在降低，風在變強，雲在堆積。
暴風雨要來了，而我，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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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天氣冷了。
校園裏的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操場上的風很大，跑步的時候臉被刮得生疼。
我的成績穩定在班級前十了。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周國強在班會上表揚了我，說我是“進步最大的學生”。
“林槐同學從入學時的三十二名，進步到現在的第九名，這說明什麽？說明只要肯努力，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全班鼓掌。我坐在座位上，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蘇晚坐在前面，轉過頭沖我笑了笑，豎起一個大拇指。
那天放學後，我請蘇晚去學校門口的小餐館吃飯。這是我說了好久的“請她吃最好的”。
小餐館很小，只有六張桌子，墻上貼著發黃的菜單。我們點了兩個菜、一碗湯、兩碗米飯，一共花了三十五塊。
“這就是你說的‘最好的’？”蘇晚笑著說。
“對我來說是最好的了。”我認真地說，“我平時吃飯不超過五塊。”
她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然後說：“那我今天要好好吃一頓。”
她吃了兩碗飯，喝了兩碗湯，把菜吃得幹幹凈凈。吃完之後，她摸著肚子說：“好飽。”
“好吃嗎？”
“好吃。”她笑了，“比我吃過的任何餐廳都好吃。”
我知道她在說客套話。她去過那麽多高級餐廳，吃過那麽多好東西，怎麽可能覺得這頓三十五塊的飯是最好吃的？
但我還是開心。
“蘇晚。”我叫她的名字。
“嗯？”
“謝謝你。”
“你今天說了好多謝謝了。”
“因為我有很多事要謝你。”
“那你打算怎麽謝？”
“以後掙了錢，請你吃真正的好東西。”
“什麽算真正的好東西？”
“我不知道。”我撓撓頭，“等我見識到了再說。”
她笑了：“好，我等著。”
十二月，學校舉辦元旦文藝匯演。
蘇晚報名參加了，她要彈鋼琴。曲目是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
“你會彈鋼琴？”我很驚訝。
“學了八年了。”她笑了笑，“不過好久沒練了，手有點生。”
“八年？那你一定很厲害。”
“還行吧。以前考過八級，後來學習忙就沒再考了。”
我看著她，覺得她離我更遠了。學鋼琴、考級、參加文藝匯演——這些都是我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在我的世界裏，音樂就是手機裏下載的免費歌曲，還是陳陽幫我下的。
“你會來看嗎？”她問我。
“當然會。”
匯演那天，體育館裏坐滿了人。蘇晚是第七個節目，她上場時，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頭發盤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耳廓。
她坐在鋼琴前，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彈。
琴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個體育館都安靜了。
我不懂音樂，但我能感覺到那首曲子的美。旋律像流水一樣，輕輕地流淌，有時快有時慢，有時高有時低。每一個音符都那麽幹凈，那麽純粹，像雪花落在湖面上。
我看著臺上的蘇晚，覺得她像一顆星星，發著光，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而臺下坐著的我，像一顆塵埃，渺小、黯淡、微不足道。
她彈完了。全場掌聲雷動。她站起來，鞠了一躬，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她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我看到了。
我也笑了，沖她豎起大拇指。
匯演結束後，我在後臺等她。她換回校服，頭發散下來，臉上還帶著一點妝。
“你彈得真好。”我說。
“真的嗎？我覺得有幾個地方彈錯了。”
“我聽不出來。反正就是好聽。”
她笑了：“你這叫‘對牛彈琴’。”
“那我也是一頭有品味的牛。”
她笑得更開心了。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宿舍。走到宿舍樓下時，她突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
“林槐。”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什麽意思？”
“我是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會怎樣？”
我沈默了。
這個問題我想過無數次。每次想到最後，答案都是一樣的——我們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她是天上的星星，我是地上的塵埃。星星和塵埃，怎麽可能永遠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說。
“你騙人。”她看著我的眼睛，“你想過的。”
“是，我想過。”我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我們可能不會一直在一起。”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為什麽？”
“因為我們的差距太大了。”我說，“你的世界太大了，大到可以裝下整個中國、整個世界。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這個縣城、這棵槐樹、我奶奶。”
“你可以去上海、去北京、去國外。但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地方。”
“蘇晚，我不想拖累你。”
“你沒有拖累我。”她的聲音有點急，“林槐，你為什麽要這樣說？”
“因為這是事實。”
“事實是，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這就夠了。”
“不夠。”我說，“蘇晚，你比我清楚，喜歡不夠。現實會打敗所有的喜歡。”
她沈默了。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很冷，吹得她的頭發飄起來。
“林槐，你知道嗎。”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你最大的問題不是自卑，是你太理性了。”
“……”
“你總是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進去，然後得出一個悲觀的結論。但你忘了，感情不是數學，不能用公式計算。”
“我不知道我們以後會怎樣。也許真的會分開，也許不會。但至少現在，我們在一起。至少現在，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這就夠了。”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宿舍樓。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廳裏。
風更大了，吹得樹枝嗚嗚地響。我裹緊衣服，轉身往宿舍走。
蘇晚說得對，我太理性了。我總是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算出最壞的結果，然後做好準備。
但感情不是數學。它沒有公式，沒有標準答案。它是一道開放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解法。
也許我不應該想那麽多。也許我應該像她說的那樣，享受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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