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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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暴雨
七月初，期末考試結束了。
我考了全班第十二名。這是我最好的成績，差一點就能進前十。蘇晚考了第三名，又是年級前列。
成績公布那天，蘇晚很高興，拉著我去操場慶祝。她帶了一袋西瓜，切成小塊，裝在保鮮盒裏。
“你考得這麽好，想吃什麽？我請客。”她笑著說。
“不用請客，吃西瓜就行。”我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你真的不想要什麽獎勵嗎？”
“想要。”我看著她，“你陪我坐一會兒就行。”
她笑了，坐在我旁邊，兩個人靠著槐樹，吃西瓜，看天空。
七月的天空很藍，藍得不真實。白雲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慢悠悠地飄過去。槐花已經謝了，樹上掛著一串串綠色的莢果，在風中輕輕搖晃。
“林槐。”蘇晚突然開口。
“嗯？”
“你暑假打算幹什麽？”
“回家照顧奶奶。她出院了，但還需要人照顧。”
“那你打工的事呢？”
“暑假可以在鎮上找活幹。餐館、工地、超市，什麽都行。”
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暑假要去外地。我爸媽要帶我去看幾所大學。”
“哪裏的大學？”
“上海、南京、杭州。”她頓了頓，“他們想讓我以後考這些地方的學校。”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上海、南京、杭州。這些地名對我來說，像另一個星球的事。我連省都沒出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去市裏打比賽。而她，已經在看大學了。
“林槐。”她看著我，眼神認真，“你有沒有想過考哪裏的大學？”
“沒想過。”我說，“我先把高中讀完再說。”
“你不能這樣。”她的聲音有點急，“你不能走一步看一步。你要有目標。”
“我的目標就是打籃球。”
“打籃球也要有大學啊。你想去哪個大學？哪所大學的籃球專業強？你查過嗎？”
我楞住了。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在我的認知裏，能考上大學就不錯了，哪還敢挑？
“林槐，你不是一個人了。”蘇晚的聲音放柔了，“你有我。我們以後要一起上大學的，對吧？”
我看著她，心裏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
一起上大學。這句話聽起來那麽美好，像童話一樣。但我知道，童話都是騙人的。
“蘇晚。”我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成績差那麽多，怎麽可能上同一所大學？”
“那就努力啊。”她說，“你從三十二名進步到十二名，只用了半年。再給你一年，你就能進前十。再給你兩年，你就能進前五。我相信你。”
“你太樂觀了。”
“不是樂觀，是相信。”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林槐，我相信你。你也應該相信自己。”
我沒說話。我在想，她說的也許是對的。我確實進步了，而且進步很大。如果再給我一年，也許我真的能考進前十。再給我兩年，也許真的能進前五。
但進了前五又怎樣？就能跟她上同一所大學了嗎？
她的目標是覆旦、同濟、浙大。這些學校的最低錄取線，對我來說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見，夠不著。
“林槐，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我笑了笑，“我會努力的。”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絲擔憂，但沒有追問。
“那說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鉤。”
我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多大的人了，還拉鉤？
但我還是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她的手指很細，很軟，指節微微泛紅。我的手指很粗，很硬，指節突出，掌心有老繭。
兩只手勾在一起，像兩個世界在那一刻有了交集。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認真地說。
“一百年不許變。”我跟著說。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孩子。
我看著她，心裏默默地說：蘇晚，我會努力的。不是為了考上什麽大學，是為了不辜負你的信任。
暑假開始了。
蘇晚跟著父母去了外地，每天給我發照片。上海的外灘、南京的中山陵、杭州的西湖。照片裏的她站在各種地標建築前，笑得很開心。
我給她回消息，說這些地方真好看。她說：“以後我們一起去看。”
我笑了笑，沒回。
暑假裏，我在鎮上的工地找了一份活幹。搬磚、扛水泥、攪拌砂漿，一天一百塊。工頭看我年紀小，本來不想收，我說我力氣大，能吃苦，他就讓我試試。
第一天幹完，我的手上磨出了四五個水泡。晚上回到家，奶奶看到我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淚。
“槐兒，你別幹了，奶奶的病不礙事。”
“沒事，奶奶。水泡破了就好了。”
“你要是累垮了怎麽辦？”
“我不會累垮的。”我笑了笑，“奶奶，你就別操心了。”
奶奶看著我，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那個暑假，我幹了四十天，掙了四千塊。加上之前省下來的生活費，一共五千五。
我把錢交給奶奶的時候，她哭了。她抱著我，說：“槐兒，奶奶對不起你。”
“你說什麽呢。”我拍著她的背，“你養我這麽大，我做這些是應該的。”
“你爸要是像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奶奶擦了擦眼淚，“槐兒，你是奶奶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我笑了笑，沒說話。
但我心裏在想，爸，你在哪裏？你兒子在工地上搬磚給你媽治病的時候，你在哪裏？
八月底，暑假快結束了。
我收拾好行李，準備回縣城。奶奶送我到村口，站在老槐樹下，拄著拐杖，看著我。
“奶奶，你回去吧。”
“我看著你走。”
我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奶奶還在那兒站著，風吹起她的白發，她瘦小的身體在巨大的槐樹下顯得格外單薄。
“奶奶，你保重身體。”
“知道了，你快走。”
我轉過身，不再回頭。走了很遠之後，我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奶奶還站在那兒，像一尊雕塑。
我加快腳步，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我沒讓它掉下來。
回到縣城後，我給蘇晚發了一條消息：“我回來了。”
她秒回：“我也回來了。明天見。”
第二天，我們在學校見面了。她曬黑了一點，但還是很白。她給我帶了一盒杭州的龍井茶，說：“給你奶奶的。”
“謝謝。”我接過茶盒，心裏暖暖的。
“你暑假過得好嗎？”她問我。
“還行。在工地幹了四十天。”
她的笑容凝固了。
“工地？”她的聲音有點抖，“你……你去工地幹活了？”
“嗯。搬磚、扛水泥。”
她看著我的手。暑假過後，我的手變得更粗糙了，指甲縫裏還有沒洗掉的水泥灰，掌心全是被磚磨出的老繭。
“林槐……”她的眼眶紅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怎樣？你能幫我嗎？”
“我可以……”
“蘇晚。”我打斷她，“我說過了，我不能要你的錢。”
“但你也不能去工地啊！你才十七歲，你還在長身體，你不能幹那麽重的活！”
“我沒事。”
“你有事！”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你看你的手！你看你的臉！你瘦了那麽多！你……”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了下來。
我站在那裏，手足無措。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晚，別哭了。”我笨拙地伸出手，想幫她擦眼淚，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我的手太臟了，不能碰她的臉。
她看到了我的猶豫，一把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
“我不嫌你臟。”她說，眼淚順著我的指縫流下來，“林槐，我不嫌你臟。”
我站在那裏，眼淚也掉了下來。
兩個人在槐樹下哭了一場，哭完之後又笑了。
“你看我們倆，跟傻子一樣。”我笑著說。
“你就是傻子。”她擦了擦眼淚，“最大的傻子。”
“好好好，我是傻子。”
“以後不許再去工地了。”
“好。”
“真的？”
“真的。奶奶的病好了，不需要那麽多錢了。”
“那你缺錢了怎麽辦？”
“我省著花。”
她看著我，嘆了口氣：“林槐，你能不能別什麽事都自己扛？”
“我習慣了。”
“那你從現在開始，改掉這個習慣。”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好，我改。”
高二上學期開始了。
我們選了理科，分到了同一個班——高二（三）班。班裏還是那些人，趙磊也在。他坐在教室的另一邊，很少跟我們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看我的眼神，像一條蛇，冰冷、陰毒。
我知道他不會忘記上次的事。他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可以報覆我的機會。
九月份，學校舉辦秋季運動會。我報了八百米和跳遠，腳踝已經完全好了，狀態很好。
八百米決賽那天，我站在起跑線上，聽到看臺上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擡頭看，是蘇晚，她站在看臺最前面，手裏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林槐加油”。
我笑了。
槍響了，我沖出去。前兩百米我壓著速度，保持在第二位；四百米時開始加速，追到第一；最後兩百米全力沖刺，第一個沖過終點線。
成績是一分五十八秒，破了校紀錄，也破了縣紀錄。
看臺上沸騰了。蘇晚在喊，聲音都劈了。
我彎著腰喘氣，汗水滴在紅色的跑道上。然後我擡起頭，朝看臺的方向揮了揮手。
蘇晚在人群裏跳起來，笑得像一朵花。
那天下午的跳遠，我跳了六米五八，又是第一名。
領獎臺上，我拿著兩塊金牌，站在最高的位置。陽光照在我臉上，很刺眼，但我沒有閉眼。
我在看臺下的人群裏找蘇晚。找到了。她站在最前面，仰著頭看我，眼睛裏有光。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巔。
不是因為金牌，是因為她的眼神。
那種眼神告訴我：林槐，你很棒。你值得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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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考得這麽好，想吃什麽？我請客。”她笑著說。
“不用請客，吃西瓜就行。”我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你真的不想要什麽獎勵嗎？”
“想要。”我看著她，“你陪我坐一會兒就行。”
她笑了，坐在我旁邊，兩個人靠著槐樹，吃西瓜，看天空。
七月的天空很藍，藍得不真實。白雲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慢悠悠地飄過去。槐花已經謝了，樹上掛著一串串綠色的莢果，在風中輕輕搖晃。
“林槐。”蘇晚突然開口。
“嗯？”
“你暑假打算幹什麽？”
“回家照顧奶奶。她出院了，但還需要人照顧。”
“那你打工的事呢？”
“暑假可以在鎮上找活幹。餐館、工地、超市，什麽都行。”
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暑假要去外地。我爸媽要帶我去看幾所大學。”
“哪裏的大學？”
“上海、南京、杭州。”她頓了頓，“他們想讓我以後考這些地方的學校。”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上海、南京、杭州。這些地名對我來說，像另一個星球的事。我連省都沒出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去市裏打比賽。而她，已經在看大學了。
“林槐。”她看著我，眼神認真，“你有沒有想過考哪裏的大學？”
“沒想過。”我說，“我先把高中讀完再說。”
“你不能這樣。”她的聲音有點急，“你不能走一步看一步。你要有目標。”
“我的目標就是打籃球。”
“打籃球也要有大學啊。你想去哪個大學？哪所大學的籃球專業強？你查過嗎？”
我楞住了。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在我的認知裏，能考上大學就不錯了，哪還敢挑？
“林槐，你不是一個人了。”蘇晚的聲音放柔了，“你有我。我們以後要一起上大學的，對吧？”
我看著她，心裏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
一起上大學。這句話聽起來那麽美好，像童話一樣。但我知道，童話都是騙人的。
“蘇晚。”我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成績差那麽多，怎麽可能上同一所大學？”
“那就努力啊。”她說，“你從三十二名進步到十二名，只用了半年。再給你一年，你就能進前十。再給你兩年，你就能進前五。我相信你。”
“你太樂觀了。”
“不是樂觀，是相信。”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林槐，我相信你。你也應該相信自己。”
我沒說話。我在想，她說的也許是對的。我確實進步了，而且進步很大。如果再給我一年，也許我真的能考進前十。再給我兩年，也許真的能進前五。
但進了前五又怎樣？就能跟她上同一所大學了嗎？
她的目標是覆旦、同濟、浙大。這些學校的最低錄取線，對我來說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見，夠不著。
“林槐，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我笑了笑，“我會努力的。”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絲擔憂，但沒有追問。
“那說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鉤。”
我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多大的人了，還拉鉤？
但我還是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她的手指很細，很軟，指節微微泛紅。我的手指很粗，很硬，指節突出，掌心有老繭。
兩只手勾在一起，像兩個世界在那一刻有了交集。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認真地說。
“一百年不許變。”我跟著說。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孩子。
我看著她，心裏默默地說：蘇晚，我會努力的。不是為了考上什麽大學，是為了不辜負你的信任。
暑假開始了。
蘇晚跟著父母去了外地，每天給我發照片。上海的外灘、南京的中山陵、杭州的西湖。照片裏的她站在各種地標建築前，笑得很開心。
我給她回消息，說這些地方真好看。她說：“以後我們一起去看。”
我笑了笑，沒回。
暑假裏，我在鎮上的工地找了一份活幹。搬磚、扛水泥、攪拌砂漿，一天一百塊。工頭看我年紀小，本來不想收，我說我力氣大，能吃苦，他就讓我試試。
第一天幹完，我的手上磨出了四五個水泡。晚上回到家，奶奶看到我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淚。
“槐兒，你別幹了，奶奶的病不礙事。”
“沒事，奶奶。水泡破了就好了。”
“你要是累垮了怎麽辦？”
“我不會累垮的。”我笑了笑，“奶奶，你就別操心了。”
奶奶看著我，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那個暑假，我幹了四十天，掙了四千塊。加上之前省下來的生活費，一共五千五。
我把錢交給奶奶的時候，她哭了。她抱著我，說：“槐兒，奶奶對不起你。”
“你說什麽呢。”我拍著她的背，“你養我這麽大，我做這些是應該的。”
“你爸要是像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奶奶擦了擦眼淚，“槐兒，你是奶奶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我笑了笑，沒說話。
但我心裏在想，爸，你在哪裏？你兒子在工地上搬磚給你媽治病的時候，你在哪裏？
八月底，暑假快結束了。
我收拾好行李，準備回縣城。奶奶送我到村口，站在老槐樹下，拄著拐杖，看著我。
“奶奶，你回去吧。”
“我看著你走。”
我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奶奶還在那兒站著，風吹起她的白發，她瘦小的身體在巨大的槐樹下顯得格外單薄。
“奶奶，你保重身體。”
“知道了，你快走。”
我轉過身，不再回頭。走了很遠之後，我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奶奶還站在那兒，像一尊雕塑。
我加快腳步，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我沒讓它掉下來。
回到縣城後，我給蘇晚發了一條消息：“我回來了。”
她秒回：“我也回來了。明天見。”
第二天，我們在學校見面了。她曬黑了一點，但還是很白。她給我帶了一盒杭州的龍井茶，說：“給你奶奶的。”
“謝謝。”我接過茶盒，心裏暖暖的。
“你暑假過得好嗎？”她問我。
“還行。在工地幹了四十天。”
她的笑容凝固了。
“工地？”她的聲音有點抖，“你……你去工地幹活了？”
“嗯。搬磚、扛水泥。”
她看著我的手。暑假過後，我的手變得更粗糙了，指甲縫裏還有沒洗掉的水泥灰，掌心全是被磚磨出的老繭。
“林槐……”她的眼眶紅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怎樣？你能幫我嗎？”
“我可以……”
“蘇晚。”我打斷她，“我說過了，我不能要你的錢。”
“但你也不能去工地啊！你才十七歲，你還在長身體，你不能幹那麽重的活！”
“我沒事。”
“你有事！”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你看你的手！你看你的臉！你瘦了那麽多！你……”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了下來。
我站在那裏，手足無措。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晚，別哭了。”我笨拙地伸出手，想幫她擦眼淚，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我的手太臟了，不能碰她的臉。
她看到了我的猶豫，一把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
“我不嫌你臟。”她說，眼淚順著我的指縫流下來，“林槐，我不嫌你臟。”
我站在那裏，眼淚也掉了下來。
兩個人在槐樹下哭了一場，哭完之後又笑了。
“你看我們倆，跟傻子一樣。”我笑著說。
“你就是傻子。”她擦了擦眼淚，“最大的傻子。”
“好好好，我是傻子。”
“以後不許再去工地了。”
“好。”
“真的？”
“真的。奶奶的病好了，不需要那麽多錢了。”
“那你缺錢了怎麽辦？”
“我省著花。”
她看著我，嘆了口氣：“林槐，你能不能別什麽事都自己扛？”
“我習慣了。”
“那你從現在開始，改掉這個習慣。”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好，我改。”
高二上學期開始了。
我們選了理科，分到了同一個班——高二（三）班。班裏還是那些人，趙磊也在。他坐在教室的另一邊，很少跟我們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看我的眼神，像一條蛇，冰冷、陰毒。
我知道他不會忘記上次的事。他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可以報覆我的機會。
九月份，學校舉辦秋季運動會。我報了八百米和跳遠，腳踝已經完全好了，狀態很好。
八百米決賽那天，我站在起跑線上，聽到看臺上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擡頭看，是蘇晚，她站在看臺最前面，手裏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林槐加油”。
我笑了。
槍響了，我沖出去。前兩百米我壓著速度，保持在第二位；四百米時開始加速，追到第一；最後兩百米全力沖刺，第一個沖過終點線。
成績是一分五十八秒，破了校紀錄，也破了縣紀錄。
看臺上沸騰了。蘇晚在喊，聲音都劈了。
我彎著腰喘氣，汗水滴在紅色的跑道上。然後我擡起頭，朝看臺的方向揮了揮手。
蘇晚在人群裏跳起來，笑得像一朵花。
那天下午的跳遠，我跳了六米五八，又是第一名。
領獎臺上，我拿著兩塊金牌，站在最高的位置。陽光照在我臉上，很刺眼，但我沒有閉眼。
我在看臺下的人群裏找蘇晚。找到了。她站在最前面，仰著頭看我，眼睛裏有光。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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