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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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夏天
我和蘇晚在一起了。
這件事在班裏炸開了鍋。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冷嘲熱諷。課間的時候，我總能聽到一些竊竊私語——
“蘇晚怎麽會看上林槐？一個鄉下窮小子。”
“就是，趙磊追了她那麽久她都不理，居然選了個鄉巴佬。”
“人家可能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呢？土包子配土包子嘛。”
“你小聲點，林槐打架很兇的。”
“怕什麽？他敢打我？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這些話我聽得多了，剛開始還會生氣，後來就習慣了。我在心裏數三下，一、二、三，然後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值得。
蘇晚說過，我不需要活在別人的框框裏。我只需要變得更好。
變得更好。這四個字成了我的座右銘。
我開始每天早起半小時背英語單詞，午休時間做數學題，晚自習後去操場跑五公裏。周末不打球的時候，就去圖書館看書。蘇晚給我列了一個書單，從《平凡的世界》到《百年孤獨》，從《活著》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你以前不看課外書嗎？”她問我。
“不看。我們鄉下學校沒有圖書館。”
“那正好，趁現在多看點。讀書能讓你看到更大的世界。”
我信了她的話，開始一本一本地讀。剛開始很吃力，很多字不認識，很多句子讀不懂。但我咬著牙往下看，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查字典，遇到不懂的句子就問蘇晚。
漸漸地，我發現讀書沒那麽難了。那些文字不再是冷冰冰的符號，它們開始有了溫度，有了顏色，有了聲音。我跟著孫少平一起在煤礦裏掙紮，跟著奧雷裏亞諾上校一起在作坊裏做小金魚，跟著福貴一起在田裏吆喝老牛。
書裏的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裝下所有的苦難和希望。書裏的世界也很小，小到每一個人的悲歡離合都跟我的那麽像。
“林槐，你最近變了。”陳陽有一天跟我說。
“哪裏變了？”
“說不上來。就是……沒那麽暴躁了。以前一點小事就能讓你炸毛，現在你好像能忍了。”
我笑了笑：“可能是書讀多了吧。”
“讀書還能治暴躁？”
“不是讀書治的，是……”我想了想，沒說出口。
是蘇晚治的。
她像一劑藥，慢慢地滲進我的身體裏，把那些毒素一點一點地清出去。她的耐心、她的溫柔、她的包容，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溫柔以待的東西。
但我沒告訴陳陽。這些話太肉麻了，我說不出口。
五月份，學校的籃球聯賽開始了。
這次是全校規模的比賽，每個年級的冠軍隊打循環賽，決出總冠軍。我們高一（三）班是年級冠軍，要跟高二和高三的冠軍打比賽。
第一場對陣高二（二）班，對方的實力比我們強很多。他們有校隊的主力中鋒，身高一米九五，體重兩百斤，站在籃下像一堵墻。
比賽前，蘇晚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加油，別受傷。”
我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鎖進櫃子裏。
比賽很激烈。對方的防守很強硬，每次我突破到籃下，都會被那堵墻擋住。上半場結束，我們落後十二分。
中場休息時，教練跟我說：“林槐，你別硬突，多打擋拆，用速度打他。”
我點點頭。下半場改變策略，利用擋拆創造投籃空間，連續投進三個中距離。比分慢慢追了上來。
第四節最後五分鐘，我們只差兩分。我持球突破，對方中鋒撲上來封蓋，我空中閃躲，落地時腳踩到了他的腳上——
“哢嚓”一聲。
我的左腳踝扭了。
疼。鉆心的疼。像有人拿錐子紮進骨頭裏。
我倒在地上，抱著腳踝，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來。隊友們圍上來，教練跑過來看了看，說：“不行，你得下來。”
“不。”我咬著牙站起來，“我還能打。”
“你的腳都腫了！”
“我說了我能打。”
我站上罰球線，深吸一口氣。腳踝傳來的疼痛讓我整個人都在發抖，但我不能下去。這場比賽不能輸，我不能讓隊友們失望，不能讓蘇晚失望。
兩罰全中。比分扳平。
最後三十秒，對方進攻失誤，我們搶到籃板。時間還剩八秒，我持球推進到前場，忍著腳踝的劇痛，變向過人，殺到籃下，起跳——
球進了。
哨響。
我們贏了。
全場沸騰了。隊友們沖上來把我抱住，我被人群淹沒。腳踝的疼已經麻木了，我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林槐！林槐！”有人在喊我。
我勉強睜開眼睛，看到蘇晚站在人群外面，臉色煞白。
“你的腳……”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低頭看，左腳踝腫得像饅頭，皮膚發紫，已經不能著地了。
“沒事。”我說，擠出一個笑容，“小傷。”
蘇晚沒笑。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紅了。
“你騙人。”她說。
醫務室裏，校醫給我做了簡單的處理，說可能是韌帶拉傷，要去醫院拍片子。
蘇晚一直陪在我旁邊，幫我冰敷、遞水、擦汗。她的動作很輕，像怕弄疼我似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拼命？”她問我，聲音低低的。
“因為我想贏。”
“贏有那麽重要嗎？”
“有。”我說，“我除了籃球，什麽都沒有。籃球是我唯一能證明自己的東西。”
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還有我。”
我看著她，心裏酸酸的。
“蘇晚，我知道你對我好。”我說，“但籃球不一樣。籃球是我的命。”
她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幫我冰敷。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下次受傷了，先下來？”
“好。”
“你每次都這麽說，每次都不做到。”
我笑了：“這次是真的。”
“你上次打架的時候也說是最後一次。”
“……”
她擡起頭看我，眼睛裏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林槐，我不怕你輸，我怕你受傷。”她說，“你要是殘廢了，誰娶我？”
我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
“你放心，我不會殘廢的。”我說，“我還要打CBA呢。”
“打CBA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個。”她瞪了我一眼，“但你只有一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只有一個。
這句話在我腦子裏轉了很久。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在別人眼裏，我不過是千千萬萬個鄉下窮小子中的一個，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但在蘇晚眼裏，我是唯一的。
“蘇晚。”我叫她的名字。
“嗯？”
“我答應你，以後不拼命了。”
“真的？”
“真的。”我說，“因為我不想讓你擔心。”
她看著我，終於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像春天的風，輕輕地吹過來，帶著花香。
去醫院拍片子，結果是韌帶中度拉傷，要休息一個月，不能打球。
一個月。這意味著我要錯過籃球聯賽剩下的比賽。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空落落的。
籃球是我唯一的東西。不能打球，我就什麽都不是。
“林槐，你別想了。”陳陽坐在旁邊安慰我，“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我知道。”我說，但我心裏知道，這一個月會很漫長。
手機震了，是蘇晚的消息：“別難過。一個月後，我陪你打球。”
我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好。”我回了一個字。
然後我又加了一句：“蘇晚，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在我身邊。”
她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然後說：“你好好養傷，別想太多。等你好了一起打球。”
“好。”
放下手機，我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忽然覺得，不能打球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麽難熬。
因為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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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蘇晚在一起了。
這件事在班裏炸開了鍋。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冷嘲熱諷。課間的時候，我總能聽到一些竊竊私語——
“蘇晚怎麽會看上林槐？一個鄉下窮小子。”
“就是，趙磊追了她那麽久她都不理，居然選了個鄉巴佬。”
“人家可能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呢？土包子配土包子嘛。”
“你小聲點，林槐打架很兇的。”
“怕什麽？他敢打我？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這些話我聽得多了，剛開始還會生氣，後來就習慣了。我在心裏數三下，一、二、三，然後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值得。
蘇晚說過，我不需要活在別人的框框裏。我只需要變得更好。
變得更好。這四個字成了我的座右銘。
我開始每天早起半小時背英語單詞，午休時間做數學題，晚自習後去操場跑五公裏。周末不打球的時候，就去圖書館看書。蘇晚給我列了一個書單，從《平凡的世界》到《百年孤獨》，從《活著》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你以前不看課外書嗎？”她問我。
“不看。我們鄉下學校沒有圖書館。”
“那正好，趁現在多看點。讀書能讓你看到更大的世界。”
我信了她的話，開始一本一本地讀。剛開始很吃力，很多字不認識，很多句子讀不懂。但我咬著牙往下看，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查字典，遇到不懂的句子就問蘇晚。
漸漸地，我發現讀書沒那麽難了。那些文字不再是冷冰冰的符號，它們開始有了溫度，有了顏色，有了聲音。我跟著孫少平一起在煤礦裏掙紮，跟著奧雷裏亞諾上校一起在作坊裏做小金魚，跟著福貴一起在田裏吆喝老牛。
書裏的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裝下所有的苦難和希望。書裏的世界也很小，小到每一個人的悲歡離合都跟我的那麽像。
“林槐，你最近變了。”陳陽有一天跟我說。
“哪裏變了？”
“說不上來。就是……沒那麽暴躁了。以前一點小事就能讓你炸毛，現在你好像能忍了。”
我笑了笑：“可能是書讀多了吧。”
“讀書還能治暴躁？”
“不是讀書治的，是……”我想了想，沒說出口。
是蘇晚治的。
她像一劑藥，慢慢地滲進我的身體裏，把那些毒素一點一點地清出去。她的耐心、她的溫柔、她的包容，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溫柔以待的東西。
但我沒告訴陳陽。這些話太肉麻了，我說不出口。
五月份，學校的籃球聯賽開始了。
這次是全校規模的比賽，每個年級的冠軍隊打循環賽，決出總冠軍。我們高一（三）班是年級冠軍，要跟高二和高三的冠軍打比賽。
第一場對陣高二（二）班，對方的實力比我們強很多。他們有校隊的主力中鋒，身高一米九五，體重兩百斤，站在籃下像一堵墻。
比賽前，蘇晚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加油，別受傷。”
我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鎖進櫃子裏。
比賽很激烈。對方的防守很強硬，每次我突破到籃下，都會被那堵墻擋住。上半場結束，我們落後十二分。
中場休息時，教練跟我說：“林槐，你別硬突，多打擋拆，用速度打他。”
我點點頭。下半場改變策略，利用擋拆創造投籃空間，連續投進三個中距離。比分慢慢追了上來。
第四節最後五分鐘，我們只差兩分。我持球突破，對方中鋒撲上來封蓋，我空中閃躲，落地時腳踩到了他的腳上——
“哢嚓”一聲。
我的左腳踝扭了。
疼。鉆心的疼。像有人拿錐子紮進骨頭裏。
我倒在地上，抱著腳踝，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來。隊友們圍上來，教練跑過來看了看，說：“不行，你得下來。”
“不。”我咬著牙站起來，“我還能打。”
“你的腳都腫了！”
“我說了我能打。”
我站上罰球線，深吸一口氣。腳踝傳來的疼痛讓我整個人都在發抖，但我不能下去。這場比賽不能輸，我不能讓隊友們失望，不能讓蘇晚失望。
兩罰全中。比分扳平。
最後三十秒，對方進攻失誤，我們搶到籃板。時間還剩八秒，我持球推進到前場，忍著腳踝的劇痛，變向過人，殺到籃下，起跳——
球進了。
哨響。
我們贏了。
全場沸騰了。隊友們沖上來把我抱住，我被人群淹沒。腳踝的疼已經麻木了，我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林槐！林槐！”有人在喊我。
我勉強睜開眼睛，看到蘇晚站在人群外面，臉色煞白。
“你的腳……”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低頭看，左腳踝腫得像饅頭，皮膚發紫，已經不能著地了。
“沒事。”我說，擠出一個笑容，“小傷。”
蘇晚沒笑。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紅了。
“你騙人。”她說。
醫務室裏，校醫給我做了簡單的處理，說可能是韌帶拉傷，要去醫院拍片子。
蘇晚一直陪在我旁邊，幫我冰敷、遞水、擦汗。她的動作很輕，像怕弄疼我似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拼命？”她問我，聲音低低的。
“因為我想贏。”
“贏有那麽重要嗎？”
“有。”我說，“我除了籃球，什麽都沒有。籃球是我唯一能證明自己的東西。”
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還有我。”
我看著她，心裏酸酸的。
“蘇晚，我知道你對我好。”我說，“但籃球不一樣。籃球是我的命。”
她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幫我冰敷。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下次受傷了，先下來？”
“好。”
“你每次都這麽說，每次都不做到。”
我笑了：“這次是真的。”
“你上次打架的時候也說是最後一次。”
“……”
她擡起頭看我，眼睛裏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林槐，我不怕你輸，我怕你受傷。”她說，“你要是殘廢了，誰娶我？”
我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
“你放心，我不會殘廢的。”我說，“我還要打CBA呢。”
“打CBA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個。”她瞪了我一眼，“但你只有一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只有一個。
這句話在我腦子裏轉了很久。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在別人眼裏，我不過是千千萬萬個鄉下窮小子中的一個，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但在蘇晚眼裏，我是唯一的。
“蘇晚。”我叫她的名字。
“嗯？”
“我答應你，以後不拼命了。”
“真的？”
“真的。”我說，“因為我不想讓你擔心。”
她看著我，終於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像春天的風，輕輕地吹過來，帶著花香。
去醫院拍片子，結果是韌帶中度拉傷，要休息一個月，不能打球。
一個月。這意味著我要錯過籃球聯賽剩下的比賽。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空落落的。
籃球是我唯一的東西。不能打球，我就什麽都不是。
“林槐，你別想了。”陳陽坐在旁邊安慰我，“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我知道。”我說，但我心裏知道，這一個月會很漫長。
手機震了，是蘇晚的消息：“別難過。一個月後，我陪你打球。”
我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好。”我回了一個字。
然後我又加了一句：“蘇晚，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在我身邊。”
她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然後說：“你好好養傷，別想太多。等你好了一起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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