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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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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三十九章白頭

自藥房崩潰那夜過去,三日光陰,悄無聲息淌過。

醫館後院的當歸,依舊青得逼人。三十七株,株株挺拔,覆滿了整片小院。

可守著它們的人,早已兩鬢霜雪。

第一夜

池凜獨坐於當歸叢旁,握著那柄桃木梳,目光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當歸。

忽然,他猛地起身,俯身挖開一株——是那株"元夕",她親手種下的第一株。指尖觸到溫潤的根莖,他卻停手,沈默良久,又小心翼翼將泥土重新埋回。

"……不是這一株。"

第二夜

池凜數了三十七遍當歸。直到第三十七遍,他才確定,那株最細、最嫩的,是她離開前種下的。

他終究沒有挖開。只是在那株當歸旁,坐了整整一夜。

第三夜

他沒有去後院。

藥房藥櫃被盡數打開,一卷卷脈案,被他按日期排列整齊。從她初診時的孱弱,到施針後初愈的鮮活,再到臨終前的微弱……一頁頁,從初見到訣別。

排列完最後一卷,他沒有再看一眼。取來鎖鑰,"哢噠"一聲,將藥櫃牢牢鎖上。

第四日黎明

天剛蒙蒙亮,初雪悄然飄落。

溫師父推門而入,後院空無一人。他快步走向藏書閣,閣門虛掩。

池凜靠在滿是醫書的書架上,已然睡著,手中握著那本泛黃的《朝野僉載》——令紓曾翻過的書。

溫師父俯身,看清了他的模樣。

滿頭雪白。

不是漸染,而是徹底的霜白,與窗外初落的雪,同色。

他手中沒有桃木梳。梳子,被他藏在了衣箱的最深處。

溫師父沒有喚他,只是輕輕將外袍解下,蓋在他身上。

"凜兒,當歸停了,但你還活著。"

當歸青青翠翠,歲歲常青。

可那個為一人燈下磨梳、日夜研醫、滿心期許的青澀少年,早已在四日四夜的時光裏,一寸一寸,被他自己親手埋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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