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三十八章崩塌

池凜帶著令紓的遺物，回到了醫館。

沒有言語，他徑直將自己關進藥房，一關，便是四日四夜。

第一日

藥房內，書卷攤滿藥案。池凜端坐案前，按先天體虛、本源耗損的病癥逐一排查，提筆批註，一字一句，不放過任何線索。

他始終未進一粒米，僅靠清水續命。手邊放著令紓留下的素色繡帕，偶爾拿起，輕輕拭去書頁上的灰塵，不曾用它觸碰眼角。

第二日

醫書翻遍，依舊無果。他取來銀針，對著草人，精準覆刻令紓周身穴位，一針一針落下。草人很快被紮得千瘡百孔。

池凜握著最後一根銀針，懸在半空，忽然猛地將銀針摔在地上："……不是這裏。"

藥房門外，溫師父端著食盒佇立良久，輕輕叩門："凜兒，吃飯。"

屋內傳來沙啞的聲音，帶著憤怒撕開的縫隙："師父，她還能吃什麽？"

第三日

池凜起身走到藥爐前，開始煎藥。煎的是令紓常年飲用的溫養藥方，是他日日為她熬煮的方子。

藥汁煎好，他端起碗，一飲而盡。苦澀劃過喉嚨，他下意識皺眉——蹙眉的弧度，竟與令紓喝藥時一模一樣。

這是他第一次，徹底代入她的身體，感受她常年服藥的苦楚。

深夜，藥房內傳來劇烈的嘔吐聲。藥汁盡數吐出，混雜著血絲。他的身體，在拼命拒絕這份荒唐的替代。

第四日黎明

天光泛起魚肚白，藥房內毫無動靜。溫師父破門而入。

屋內一片狼藉，醫書散落滿地，銀針碎瓷遍地。池凜癱坐在地，手中緊緊攥著那本古方醫書，指節泛白。

他緩緩擡頭，眼底清明得可怕："師父，我救得了世人，為何獨獨救不了她？"

溫師父蹲下身："醫者可醫身，不可醫命。"

池凜陳述著事實："我醫過三百七十一人，記得每一個人的脈象。她的脈，我每日診三次，診了四百一十二日……我早該知道，這脈象是借來的。"

話音落下，他緩緩低頭，看向腳邊藥罐裏的清水。水面映出他的模樣——兩鬢已然染霜。

他伸手去拔，白發紛紛飄落，連帶著黑發，也一根根隨之脫落。

溫師父按住他顫抖的手："凜兒，別拔了。這是你的身體，在替她哭。"

藥房內，藥香依舊。

可那個會陪他診脈、抓藥、煎藥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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