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世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三十四章離世

出嫁前夜，令府被紅綢與燈籠染成一片灼目的紅。

朱紅的綢緞從墻頭垂落，鎏金燈籠沿著甬道排開，將夜色照得通明。鑼鼓聲、禮樂聲隔著院墻飄來，處處透著喜慶。

唯有後院的閨房，與這滿府的喧囂格格不入。

窗欞緊閉，簾幕低垂，屋內沒有半分紅妝點綴，只點著一盞殘燭，昏黃的光映著滿地素色的衣衫。

令紓蜷縮在軟榻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淺而急促。

舊疾反撲了。

古方記載的"耗損先天本源"，本需靜心調養。可這數月的禁錮，心結郁結至死，再加上明日便要出嫁的宿命枷鎖，徹底壓垮了她本就透支的身體。

湯藥端到唇邊，卻盡數從唇角溢出，順著下頜線滑落，浸濕了素色衣襟。藥石罔效，往日裏尚能溫養她的草藥，此刻竟連一絲作用都起不了。

她的身體像被抽空了力氣，迅速垮掉。指尖冰涼，連擡手端碗的力氣都沒有。

窗外紅綢翻卷，燈籠搖曳。明日便是她嫁入顧家的日子。

可屋內，她卻連坐直身子的力氣都無，只能靜靜躺著，聽著遠處隱約的禮樂，眼底一片死寂。

令紓的手，緩緩探入枕下，取出一物——

那柄桃木梳。

她將它握在掌心，指尖一遍遍摩挲著梳身上的刻字，"池凜令紓"，四個字，並排靠在一起。

腦海中浮現的，全是醫館的藥香，後院的當歸，並肩而行的時光。

她沒有哭，也沒有怨。

只是靜靜地看著床頂的帳幔，輕聲對守在榻邊的青兒說：

"把我的梳子……還有這句話……轉達給他。"

"醫館相伴……的時光，是我此生最安穩……歡喜的歲月。今生無緣與君……共白頭，來世願做布衣女子，不……受門第束縛，不負家族……責任，與君……長相守，共赴歲月……長。"

話音落下，她緩緩合上眼，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滿府的喜慶，終成了一場無人知曉的、無聲的訣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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