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任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十九章放任

從暮春到深秋，半年時光，在醫館的藥香與煙火裏，緩緩淌過。

令府早年遭貶，族人自顧不暇，無心顧及子女婚事。令紓長居醫館，府中從不過多幹涉，按月送來銀錢衣物，從無苛責。

這般放任，反倒給了她全然的自由。不必恪守世家閨閣的繁文縟節，不必理會世俗眼光。

每日晨起，她便陪著池凜在院中打理草藥。看他守在藥爐前看火煎藥，她便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幫忙分揀草藥、謄寫脈案，動作輕柔，默契天成。閑時一同坐在廊下，看後院的當歸苗一茬接一茬，聽檐角細雨滴落，或是秋風掃過落葉，相對無言，也覺安穩。

日子過得平淡又溫柔，像是醫館裏常年不散的藥香。

入秋後的一日，令府終於派人前來。

來者是府中老仆，神色匆匆，帶著一身風塵。進門後並未與令紓多說幾句家常，只先去內堂與溫師父低聲交談。

兩人聲音壓得極低，斷斷續續的字眼，飄進廊下令紓耳中——

"朝中""舊案""風聲緊""勿多生事端"。

她正捧著書卷，指尖翻頁的動作微微一頓。

並非毫無波瀾，只是她不願深究。眼前的安穩太過珍貴，藥香、暖陽、身邊人，皆是她舍不得驚擾的美好。她只當是族中瑣事，很快便壓下心緒，重新翻動書頁，裝作全然未聞。

這一絲極淡的神色變化，卻被不遠處煎藥的池凜看在眼裏。

他不知兩人交談內容，只當她是久病體虛，心緒不寧。沒有上前追問，也沒有多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默默回屋，取來一件素色薄外裳，輕輕披在她的肩頭。

衣料帶著陽光的溫度，裹住她略顯單薄的身子。

令紓擡眸，對他淺淺一笑，眼底的不安漸漸散去。

她貪戀這份不問過往、不問家世的安穩，刻意忽略了那些暗藏的隱患，心底篤定來日方長。總以為眼前的相伴可以長久，總以為身份的落差、家族的過往，都能被這醫館的煙火氣撫平。

而池凜，也在這份溫情裏沈默貪戀。他不善言辭，只以為默默添衣、悉心調理，便是極致的關懷。他守著後院的當歸，不敢奢求太多，也未曾去深究令府放任之下，暗藏的風雨。

兩人都在各自的沈默裏，守護著這份安穩，任由時光緩緩流淌。

老仆探望過後，見令紓氣色調理得當，便再次匆匆離去，再無音訊。

令府的放任依舊，醫館的安穩依舊。

只是無人知曉，這份平靜之下，早已暗流湧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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