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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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十七章贈甜
黃昏落盡，雪剛停。
路面覆著薄雪，底下盡是泥濘。寒風卷著殘雪，刮在臉上生涼。
醫館院裏，池凜正推著藥碾，青石碾輪與草藥摩擦，發出勻速的輕響。他垂著眼，眉眼間依舊是化不開的空落。遠處隱約有車輪軲轆聲飄來，只當是街巷趕元宵的路人，未曾擡頭。
可那車輪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最終穩穩停在了醫館門口。
池凜指尖微頓，尚未回過神，便聽見院外輕微的響動。青兒伸手想去攙扶，卻被令紓輕輕擋開："我自己來。"
她右腳剛落地，便忍不住一軟，微微踉蹌，慌忙扶住冰冷的車轅，才勉強站穩。眉頭自始至終未曾皺一下，反倒先彎起眉眼，漾開一抹淺淡笑意。裙裾下擺沾滿泥汙，靴面被雪水浸透，凍得僵硬。她抱著懷裏的食盒，步伐比平日慢，每一步都走得穩，始終將食盒緊緊護在胸前。
食盒外裹著厚厚的棉絮，被她抱在懷中一路前行，盒角在她胸口衣料上，壓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直到那道素色身影走近，池凜才猛地擡眼。
手中的藥碾"當啷"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她發間沾著未化的雪粒，鼻尖通紅，唇色泛白，指尖凍得發紫，靴面濕透，裙上泥點斑駁，全然沒有往日世家小姐的整潔溫婉，卻依舊站得挺直，眉眼溫柔。
令紓抱著食盒，站在院門前，眉眼彎彎，聲音被寒氣浸得微微發顫："今日元宵，我在府中親手搓了些湯圓。你整日煎藥辛苦，嘗嘗吧。"
池凜僵在原地，沒有立刻去接。喉間滾動片刻，啞聲開口："……令府馬車呢？"
"四十裏。雪天路滑，走了兩個時辰。"
她語氣平淡，只陳述事實，半句不提艱辛。
池凜沈默下來，目光沈沈，從她凍得通紅的指尖，緩緩移到懷中緊抱的食盒，再落到她濕透冰涼的靴面。良久，才啞聲吐出兩個字："……先進來。"
令紓卻沒有動，笑意微微斂了幾分，依舊穩穩將食盒遞到他面前："湯圓要趁熱。"
池凜這才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方食盒。指尖觸及盒底的剎那，心頭一震——即便趕了四十裏雪路，食盒底依舊帶著溫熱，是她用自己的體溫，一路護了兩個時辰。
他攥緊食盒："……進來烤火。"
兩人走進屋內，爐火正旺。
令紓解開食盒外的棉絮，輕輕打開盒蓋。六顆湯圓圓潤飽滿，白白糯糯，沒有一顆破皮。是她在府中練了無數次，又在顛簸馬車裏用體溫小心翼翼護著，才得以完好如初。
池凜拿起一顆，輕輕咬開，溫熱的芝麻餡緩緩流出來，甜而不膩。可他最先留意的，卻是她遞食盒時，指尖那層比往日更厚的薄繭——是連日搓揉糯米留下的痕跡。
他沒有說"好吃"，只是默默將食盒往她面前輕輕推了推："……你也吃。"
令紓輕輕搖頭，眉眼溫柔："府裏吃過了。"
是謊言。一路趕路，她未曾進過半分食物。
池凜看著她，忽然想起過往種種。她從未問過他愛吃什麽口味，卻總能精準避開他煎藥時皺眉的食材；她從未說過一句"為你"，卻頂著風雪，趕四十裏泥濘路，用自己的體溫，護住一盒溫熱的湯圓。
這份心意，從不宣之於口，卻重過山雪。
而令紓看著他終於接過食盒，看著他吃下那顆湯圓，凍得毫無知覺的腳趾，在冰冷的靴中微微蜷動。不是為了取暖，是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地的踏實。
池凜沒再多言，轉身走到藥櫃前，取出一小瓶治凍傷的藥酒，沒有問她疼不疼，徑直放在她手邊的桌案上。
而後他轉身走向藥爐，重新生火煎藥，背對著她，聲音比平日更輕："……以後，不必趕雪天。"
爐火劈啪作響，湯圓的甜香混著藥香，在屋內緩緩彌漫。窗外殘雪未融，屋內暖意漸生。
無需多言的心意，在這一刻，心照不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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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十七章贈甜
黃昏落盡，雪剛停。
路面覆著薄雪，底下盡是泥濘。寒風卷著殘雪，刮在臉上生涼。
醫館院裏，池凜正推著藥碾，青石碾輪與草藥摩擦，發出勻速的輕響。他垂著眼，眉眼間依舊是化不開的空落。遠處隱約有車輪軲轆聲飄來，只當是街巷趕元宵的路人，未曾擡頭。
可那車輪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最終穩穩停在了醫館門口。
池凜指尖微頓，尚未回過神，便聽見院外輕微的響動。青兒伸手想去攙扶，卻被令紓輕輕擋開："我自己來。"
她右腳剛落地，便忍不住一軟，微微踉蹌，慌忙扶住冰冷的車轅，才勉強站穩。眉頭自始至終未曾皺一下，反倒先彎起眉眼，漾開一抹淺淡笑意。裙裾下擺沾滿泥汙，靴面被雪水浸透，凍得僵硬。她抱著懷裏的食盒，步伐比平日慢，每一步都走得穩，始終將食盒緊緊護在胸前。
食盒外裹著厚厚的棉絮，被她抱在懷中一路前行，盒角在她胸口衣料上，壓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直到那道素色身影走近，池凜才猛地擡眼。
手中的藥碾"當啷"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她發間沾著未化的雪粒，鼻尖通紅，唇色泛白，指尖凍得發紫，靴面濕透，裙上泥點斑駁，全然沒有往日世家小姐的整潔溫婉，卻依舊站得挺直，眉眼溫柔。
令紓抱著食盒，站在院門前，眉眼彎彎，聲音被寒氣浸得微微發顫："今日元宵，我在府中親手搓了些湯圓。你整日煎藥辛苦，嘗嘗吧。"
池凜僵在原地，沒有立刻去接。喉間滾動片刻，啞聲開口："……令府馬車呢？"
"四十裏。雪天路滑，走了兩個時辰。"
她語氣平淡，只陳述事實，半句不提艱辛。
池凜沈默下來，目光沈沈，從她凍得通紅的指尖，緩緩移到懷中緊抱的食盒，再落到她濕透冰涼的靴面。良久，才啞聲吐出兩個字："……先進來。"
令紓卻沒有動，笑意微微斂了幾分，依舊穩穩將食盒遞到他面前："湯圓要趁熱。"
池凜這才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方食盒。指尖觸及盒底的剎那，心頭一震——即便趕了四十裏雪路，食盒底依舊帶著溫熱，是她用自己的體溫，一路護了兩個時辰。
他攥緊食盒："……進來烤火。"
兩人走進屋內，爐火正旺。
令紓解開食盒外的棉絮，輕輕打開盒蓋。六顆湯圓圓潤飽滿，白白糯糯，沒有一顆破皮。是她在府中練了無數次，又在顛簸馬車裏用體溫小心翼翼護著，才得以完好如初。
池凜拿起一顆，輕輕咬開，溫熱的芝麻餡緩緩流出來，甜而不膩。可他最先留意的，卻是她遞食盒時，指尖那層比往日更厚的薄繭——是連日搓揉糯米留下的痕跡。
他沒有說"好吃"，只是默默將食盒往她面前輕輕推了推："……你也吃。"
令紓輕輕搖頭，眉眼溫柔："府裏吃過了。"
是謊言。一路趕路，她未曾進過半分食物。
池凜看著她，忽然想起過往種種。她從未問過他愛吃什麽口味，卻總能精準避開他煎藥時皺眉的食材；她從未說過一句"為你"，卻頂著風雪，趕四十裏泥濘路，用自己的體溫，護住一盒溫熱的湯圓。
這份心意，從不宣之於口，卻重過山雪。
而令紓看著他終於接過食盒，看著他吃下那顆湯圓，凍得毫無知覺的腳趾，在冰冷的靴中微微蜷動。不是為了取暖，是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地的踏實。
池凜沒再多言，轉身走到藥櫃前，取出一小瓶治凍傷的藥酒，沒有問她疼不疼，徑直放在她手邊的桌案上。
而後他轉身走向藥爐，重新生火煎藥，背對著她，聲音比平日更輕："……以後，不必趕雪天。"
爐火劈啪作響，湯圓的甜香混著藥香，在屋內緩緩彌漫。窗外殘雪未融，屋內暖意漸生。
無需多言的心意，在這一刻，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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