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落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十六章空落

正月十五，元宵。

街巷張燈結彩，紅燈籠串成連綿的暖紅，順著青石板路蜿蜒。鑼鼓聲、孩童嬉鬧聲隔著院墻飄來，熱熱鬧鬧，裹著人間煙火氣，撞進冷清的醫館。

溫師父一早去鄰村出診，遲遲未歸。醫館只剩池凜一人，連往日縈繞的藥香，都顯得寡淡。

他守在藥爐前，本該盯著火候，目光卻落在空無一人的院門方向。爐中藥汁咕嘟作響，漸漸翻滾上揚，眼看就要溢出爐沿，他才猛地回神，慌忙撤去柴火。指尖蹭到滾燙的爐壁，也渾然不覺。

煎好的藥汁倒入瓷碗，熱氣裊裊，卻無人來取。

他轉身走到案前整理脈案。指尖翻到令紓的脈案，動作驟然頓住。鬼使神差地，他將這疊放在最上層，盯著清秀字跡看了片刻，又覺得紮眼，匆匆移到最底下；猶豫再三，終究輕輕放回中間，妥帖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依舊坐立難安，時不時擡眼望向院門。青石板路幹幹凈凈，沒有熟悉的素衣身影，沒有緩緩駛來的馬車，只有風卷著零星鞭炮碎屑，輕輕掠過。

外界的熱鬧，與這醫館格格不入。

暮色漸深，街巷燈火更盛。

池凜走進廚房，煮了一碗清湯面。無油無鹽，沒有餡料，沒有半分甜意，和去年元宵一模一樣。

去年此時，他也是這般，獨自守著醫館，吃一碗清湯面，安之若素。

可如今，握著竹筷，面條入口，卻只覺寡淡無味，難以下咽。

明明是同樣的食物，同樣的冷清，卻因為心底多了一份牽掛，便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平靜。

他放下碗筷，望著窗外漫天燈火，久久未動。

醫館依舊安靜，藥爐星火微弱，案上脈案整齊。只是少了那個低頭謄寫的身影，少了那句輕聲的叮囑。

元宵佳節，人間團圓，滿街繁華。

而他的世界，只剩滿心空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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