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眼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十四章師父的眼

黃昏漫過後院，日光染成淺金，落在曬得幹爽的草藥上，也落在廊下安靜的人影裏。

溫師父靠在老搖椅上，竹椅微微晃動。池凜立在院中，將竹篩裏的草藥一一攤平。令紓坐在一旁石桌前，低頭謄寫脈案，筆尖沙沙。

滿院藥香，安靜得只剩風聲與紙筆輕響。

溫師父忽然開口："凜兒，那株當歸，該分株了。"

池凜手上一頓："是，弟子明日處理。"

老人緩緩擡眼，目光越過藥香，落在令紓素凈的側臉上："令小姐可知，當歸分株，需兩人配合？一人扶根，一人斷土，否則傷根。"

令紓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緩緩擡頭。她與老人目光相觸，只一瞬，便懂了。

她輕輕放下筆，站起身："願學。"

第二日天光正好，兩人來到後院角落。

那株野生當歸長得茁壯，葉片青綠，根須紮實。池凜蹲下身，雙手輕輕扶住主根，指節用力，穩而輕："扶穩了。"

令紓蹲在他身側，拿起小竹鏟，一點點撥開周圍泥土。指尖在泥土中不經意相觸，微涼濕潤。兩人同時一頓，又迅速輕輕分開，誰也沒有出聲。

泥土的腥氣混著草根清香，在鼻尖縈繞。日光落在頭頂，滲出一層薄汗。

根須完整分開，新株被輕輕捧出。池凜挖坑，令紓扶苗，一同將新株埋入土中，壓實泥土，澆上清水。

令紓看著那兩株分立的當歸，輕聲開口，像風拂草葉："應當歸來，從今往後，它有兩個根了。"

池凜垂眸看著土中新綠，心口輕輕一震。

桃木梳已藏在箱底，當歸已一分為二，醫書已翻遍半架。

他不說心疼，只默默調火、選藥、深夜刻梳；她不道心意，只靜靜學藥、謄案、分株當歸。

溫師父看破不說破，以一株當歸為喻，松了那道無形的界。

藥香與泥土之中，少年的沈默守護，少女的溫和主動，早已心照不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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