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書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十二章醫書

入夏，醫館的夜愈發深沈。

白日裏碾藥、看火、問診的聲響一歇，藏書閣的燈火，便成了醫館裏唯一的亮。

這樣的燈火，亮了整整三月。

池凜仍是那個沈靜的醫徒，白日裏行醫問診，分寸不亂。每至深夜，便悄然踏入藏書閣。

一盞昏燈，滿架古籍，從《黃帝內經》到《千金方》，再到溫師父珍藏的手抄殘卷，他一頁頁翻。

指尖劃過泛黃紙頁，長年累月，指腹磨出一層薄繭。他的目光，總在兩處反覆停留——"虛勞"篇，"先天不足"章。

他想尋一種法子，將令紓那副清瘦骨血，養得更穩、更暖。

他不敢問師父。怕師父說，天命難違。

某夜，閣內燈火搖曳，書頁翻動聲被蟬鳴吞沒。

池凜正低頭細讀一卷殘卷，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他回頭，溫師父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手中提著一盞新油燈。

老人什麽也沒說，將油燈輕輕放在案頭，轉身離去。

池凜望著那盞新油燈，燈火晃在眼底。他沒有出聲，將殘卷合起，指尖摩挲案沿。

次日清晨，案頭多了一本《醫宗金鑒》。翻開第一頁，便是"虛損"篇，旁有幾行淡墨小字，是師父筆跡："先天之虛，後天可補，慢火溫養。"

是默許。

池凜將書捧在掌心，指尖輕觸書頁，良久，才緩緩低頭，繼續翻讀。

而偏院，令紓的燈火，也常常亮至深夜。

她夜間偶起，路過藏書閣，總能看見那盞昏燈，映著窗紙上少年的剪影。

她從不打擾。只轉身回屋，取來一壺溫熱的茶，盛在白瓷壺裏，輕輕放在閣門外的青石板臺階上。

茶溫剛好，熱氣裊裊，在夜風裏散成淡煙。

第二日，池凜開門，忽見臺階上的白瓷壺。壺身溫熱，茶香清潤，混著院中藥香。

他擡眼，望向偏院方向。素衣身影正立在廊下，見他看來，微微頷首，便轉身退回屋內，關上了門。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沒有半句言語。

池凜端起那壺茶，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他低頭，輕抿一口，茶溫入喉。

藏書閣的燈火，依舊亮著。

滿架醫書，成了他探尋生機的路。門外的熱茶，成了她不動聲色的溫柔。

這三月的夜，書翻了一頁又一頁，茶溫了一壺又一壺。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界，正一點點，被草木與燈火，悄然消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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