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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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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十一章燈下

醫館的夜,向來靜得很。

溫師父早已安歇,偏院燈火也已熄滅。唯有池凜的小屋,深夜裏留著一盞昏燈,亮過二十個星夜。

他尋來一塊桃木,色澤淺紅,紋理細膩,觸手微涼——與當年那塊無字木牌,一樣的色調。

白日裏,他仍是那個沈靜寡言的醫徒,碾藥、看火、送藥,分寸不亂。只等夜深人靜,才關緊門窗,坐在燈下,取出桃木與裁藥的小銀刀。

燈火跳躍,映著他清冽的眉眼。手握銀刀,動作極輕、極緩。

先削出梳齒雛形,齒距均勻,不寬不窄,每一刀都小心翼翼。再磨梳背,將棱角磨得圓潤光滑。最後,刻字。

他握著銀刀,指尖微頓,燈火在眼底晃出細碎的光。

不是不想刻"同心",不是不想刻"白首",只是不敢。那些願望太重,像師父說的枷鎖,怕壓垮眼前這份溫情,怕讓隔著門第的兩人,再難安穩。

他能有的,不過是一點微不足道的貪心。

銀刀落下,極輕、極淺,在木梳內側,刻下四個極小的字——池凜令紓。

只是兩個名字,並排靠在一起。無贈字,無愛意,無期許,只是將他與她的名字,安安靜靜放在一處。

刻完最後一筆,他放下銀刀,用指腹一遍遍摩挲刻痕,直到木刺磨平,直到溫潤如玉。

他將木梳捧在掌心,燈火落在淺紅木料上,映著那四個小字。

這是他二十個深夜,藏在燈下的,不敢言說的心事。

天未亮,他起身,打開衣箱。箱底,壓著那塊塵封多年的無字木牌。他將桃木梳,輕輕放在木牌之上,再合上箱蓋。

往後時日,偶爾開箱取衣,指尖不經意觸及那方溫潤,他都會猛地收回手,迅速合上箱子,心跳快上幾分。

像觸碰了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不敢示人的秘密。

藏起了木梳,也藏起了心底,那點悄然瘋長的柔情。

小屋燈火依舊,藥香漫過窗欞。無人知曉,深夜燈下,少年用二十夜的時光,刻下了一段只屬於自己的,沈默又鄭重的心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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