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十章火候

藥爐的火光，又跳了七日。

七日之前，池凜煎藥，只守規矩。按方抓藥，幾錢幾分，不差毫厘；火候循書，武火三沸，文火七煎。藥是好藥，可苦氣直鉆喉嚨。

七日之後，爐上的聲響，變了。

池凜從藥櫃翻出陳年黃芪。三年陳艾，五年陳芪。他選的，是性子最溫的一味。

武火不再三沸，只兩沸便收；文火也不七煎，增至九煎。慢火悠悠，將苦氣熬淡，融進草木清潤裏。

他依舊提著藥碗去偏院，腳步沈穩。只是，碗沿的溫度，似乎比往常更勻了些。

第三日午後，令紓接過藥碗，指尖輕觸碗壁，嘗了一口。

眉頭微蹙，卻不是因苦。她擡眼，聲音極輕："近日湯藥……似乎，不那麽苦了。"

池凜指尖微僵，垂眸避開她的目光："換了藥材批次。"

是謊言。批次未換，只是火候與藥性，被他悄悄調了。

令紓輕輕笑了。那笑意很淡，漾在眼底，像檐角雨後的微光。她沒有追問，也沒有拆穿。

只靜靜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次日傍晚，池凜送藥歸來，檐下立著素衣身影。

令紓遞過一方素帕，指尖輕推："煎藥時，墊手用，防燙傷。"

池凜接過。素帕觸手微涼，帕角繡著一株當歸，針腳細密，親手所繡。

他楞了一瞬。自記事起，醫館裏只有藥香、煙火與燈火。從沒有過，一方繡著當歸的素帕。

這是他第一次，收下病患的禮物。

池凜沒有說話，只將素帕對折，再對折，緩緩放入袖中。布料貼著心口，溫溫的。

他轉身，繼續碾藥。藥碾轉動，三輕一重，節奏卻比往常，更緩了幾分。

爐上咕嘟聲依舊，藥香漫過庭院。素帕藏在袖中，藏著那點被刻意掩飾的，名為"心疼"的心思。

而那文火九煎的火候，是他能給出的，最沈默的回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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