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讀書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九章檐下讀書

午後，雨絲斜斜，織成一張網，籠罩了醫館。

檐角雨珠串成細碎的簾，光線透進來，柔和得像浸了水的宣紙。

令紓坐在檐下竹椅上，膝上攤著一卷書。青布衣裙沾了些許雨氣，素凈的眉眼在光影裏，更顯清淺。

池凜提著藥碗，從主院走來，路過檐下，目光掃過書頁。

不是閨閣詩詞，是《本草備要》。

他腳步微頓。令紓察覺，緩緩合上書，擡眼看他。

素白的指尖輕搭書脊："閑著也是閑著，向溫師父借的。有些字識不得，能請教嗎？"

池凜上前，接過書。書頁邊緣被摩挲得柔軟，紙間有她細楷標註的批註——有疑問，有註解，精準而克制。

他指尖劃過一處："這裏不對。柴胡退熱，體虛者需配黃芪同煎，否則一味寒涼，易傷正氣。"

令紓取出隨身紙筆。筆尖輕觸紙面，卻頓了頓——她早備下了筆墨，就在書旁，靜靜等著。

雨勢忽然大了，檐角雨珠劈裏啪啦砸下來。她未擡頭，只是將書往懷裏收了收，指尖輕按書頁邊緣，生怕一滴雨水沾濕。

墨香混著藥香，在雨氣裏纏成淡煙。

池凜看著她握筆的手，指節微微用力，像握著一柄小秤，一筆一劃，都在稱量。

他看著她的側臉。久病讓她膚色蒼白，卻沒有半分自憐。不嬌弱，不怨懟，像一株生在陰濕處的草藥，不曾向陽爭輝，卻自有清苦的韌勁。

忽然想起溫師父的話——"凜，你性子清冽。"

原來清冽，不分男女。

偏見，在這檐下雨聲裏，悄然消融。

不是心動，是"原來如此"的了然。

自那日起，池凜煎藥時，會默默調整火候。選藥時，也會挑幾味藥性更溫和的。

他還不知道，這是心疼。只當是，醫者本分。

雨還在下，檐下光影晃動。令紓低頭記錄，筆尖沙沙。池凜立在一旁，垂眸看她，指尖輕輕蜷了蜷。

藥香、墨香、雨聲，纏在一起，成了醫館裏，新的尋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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