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之名

《只願與君共白頭》

第二章清冽之名

醜時，雨終是歇了。

風從窗戶的縫隙處鉆了進來，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潤，拂得案卓上的書頁輕輕翻動。藥爐燃著，火光一跳一跳，將溫師父的身影投在土墻上，拉成偌大的剪影，緩緩晃動。

窗外傳來梆子聲，沙啞，沈悶，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溫師父抱著繈褓，讓嬰兒安穩倚在膝頭，枯瘦的手指翻開泛黃的《本草綱目》。他斟酌著選字，"安康""寧和"，一個個念過，又輕輕搖頭，指尖將書頁撚起一角。

"太重。"他低聲自語，"像枷鎖。"

他不求這孩子一生順遂，只願他活得自在輕快，不必被世俗的期許困住。

膝上的嬰兒忽然動了動。閉著眼睛，小手緩緩擡起，輕輕攥住溫師父垂在身側的食指。力道輕得像一片落葉拂過，軟綿無力，卻偏偏攥在他的脈搏處，穩穩當當。

溫師父垂眸，看著掌心那團小小的軟肉，目光頓了許久。渾濁的眼底漸漸漾開一絲溫和的笑意。他擡起另一只手，粗糙的拇指輕輕蹭過嬰兒柔軟的臉頰。小家夥往他掌心蹭了蹭。

"便叫池凜吧。"

老人的聲音低沈溫和，混著藥爐咕嘟的聲響，"池是藥池的池，你就在這藥香裏長大。凜嘛……是清冽，也是傲骨。不盼你大富大貴，只願你往後遇世事紛擾，心裏頭始終有一股清冽之氣——"

他停頓片刻，火光在墻上晃了晃。

"不隨波逐流，也不凍傷旁人。"

繈褓中的嬰兒在睡夢裏輕輕彎了彎嘴角，極淺極淡，轉瞬即逝。溫師父心頭一軟，卻未再出聲。

他小心翼翼將孩子放進小木床，起身取來一串風幹草藥。艾葉、紫蘇、陳皮，用紅繩系好，掛在床頭。風一吹，草藥輕輕搖晃，窸窣作響，清淺的藥香彌漫開來。

那一夜，藥爐星火未熄。

溫師父添了七次柴火。每一次，他都駐足片刻，低頭看向木床裏安睡的孩子，目光溫柔，卻不篤定——只是看著。

爐火忽明忽暗，落在嬰兒恬靜的小臉上。藥爐的咕嘟聲、嬰兒勻凈的輕鼾、草藥搖晃的細碎聲響纏在一起，成了這深夜裏，最安穩的煙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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