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棄嬰

《只願與君共白頭》

《城郊醫館》

細雨輕沾舊瓦青，藥爐煙起伴山屏。

少年不解當歸意，只向春風問落英。

第一章雨夜棄嬰

子時三刻，雨勢漸收，風卻更冷了。

溫師父將新采的柴胡攤在竹篩上，指尖的裂口碰到草汁，微微刺痛，但他並未停手。

門外這時傳來聲響。他手上一頓——是風吹柴扉？可三輕兩重聲，確實是叩門。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這雨夜的沈寂，卻又帶著一絲不容錯過的執拗。隔著濕漉漉的門板，一下，又一下。

溫師父放下竹篩，捏著柴胡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側耳聽了聽，門外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響起的幾聲犬吠。他遲疑了片刻，但還是起身，拿起了桌邊的油燈。

"來了。"

聲音沙啞，像被藥煙熏過多年。

門軸發出沈悶的吱呀聲。

門外空無一人。

只有那級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石階上，靜靜放著一只舊竹籃。竹篾被泡得發脹，邊緣濕漉漉地垂著。籃子裏鋪著一層濕透的粗布繈褓，一個小小的嬰孩蜷縮在裏面，哭聲微弱得幾乎被雨聲吞沒。

溫師父心下一沈，快步走下石階。

他蹲身，先探孩子鼻息——尚存。再觸肌膚，冰涼。一種將化未化的雪的觸感，讓人心驚的柔軟。

沒有多餘的衣物，沒有銀錢，甚至連一片寫著生辰的紅紙都沒有。

籃底唯有一塊桃木牌。他拾起——溫潤，與他粗糲的掌心格格不入。表面光滑，像被淚水或歲月磨過無數次。

翻過來。背面亦然。

無字。

"造孽……"

他低喃，將竹籃連同孩子一並抱起。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就在他指尖觸到那團溫熱的軟肉時，懷裏的嬰兒忽然動了動。

原本微弱的呼吸平穩了些。緊接著，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沒有哭聲。

只是定定地看著他，黑得像深夜的天空，卻透著一點細碎的光。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懵懂的沈靜，以及一絲依賴。

仿佛在茫茫黑夜裏，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停靠的港灣。

溫師父抱著孩子，緩緩走回醫館。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雨還在下，綿密如絲。遠處的山巒隱沒在厚重的雨霧裏，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而醫館內的燈火搖曳著，那一點昏黃的光，在這無邊的黑暗與濕冷中，顯得格外珍貴。

他低頭。孩子的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小小的指甲嵌在掌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那是一種求生的本能，也是一種抓住希望的姿態。

"連名字都不敢留……"他走到案前，將竹籃輕輕放下，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麽，"怕尋來，還是怕……不敢尋？"

孩子身上散發著雨水的清冽，混合著一股初生兒獨有的、淡淡的腥甜。那塊無字桃木牌隱隱透出一縷極淡的檀香，與醫館裏濃郁的藥香格格不入，像一縷幽魂縈繞在鼻尖。

老人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掌，輕輕覆在孩子柔軟的背上。

爐上的藥壺開始咕嘟作響。他添了把柴。

燈火一跳，穩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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