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第五十二章

她看著自己這繡樣不能帶回去,著實感覺可惜了些。

她不知道的是,沈時珩就在人群中,看著兩人關系甚好,只覺得這個女人的心思可怕。

看著單純,實際上來京都的每一步,都在為他打算。

他將自己的不甘藏匿,低著頭,從人群中穿梭離開。

“嫂子,你可真是厲害了。”

沈明臺說著,還不忘多嘲諷沈時珩兩句,卻被沈硯清制止,只好作罷。

“聽說今年的一甲第一名另有其人?”

人群中的另一處,有位女子低聲詢問著她旁邊的丫鬟。

“小……小姐……”

那丫鬟擔心她難過,話語吞吞吐吐,眼神慌亂躲避她的視線。

她淡淡笑著,道:“不過是第一被人拿了去,這倒沒什麽。你同我去看看這第一名繡得如何。”

丫鬟懸著的心稍稍緩和了些,想著自家小姐的性格真是好,若是換成別人,早就拿著旁人出氣。

但那丫鬟也不敢掉以輕心,就連步子都比尋常緩了些,還沒走幾步,卻被她喚住。

“哎?前面那個繡品倒是有意思,先去看看那個。”

那丫鬟心下叫苦不疊,小姐指著的那個繡樣,就是今年的一甲第一名。

她只能硬著頭皮帶著小姐去看。卻沒料到小姐眉目一挑,並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水墨牡丹。”

她聽著小姐念叨著這個繡品的名字,雖不識字,但曾聽過旁人說著那人的厲害,心裏說不出滋味。

“這心意倒是有趣。世人皆知曉牡丹,乃花之富貴者也。借用水墨濃淡幹濕,虛實相生。大量留白時,以少勝多。此人實乃機巧玲瓏心。”

她越說,越為這位繡娘精湛的技藝和獨到的意境感到驚嘆。將目光挪至角落,看見了那位繡娘姓甚名誰。

“蘇挽棠。”

原來如此。

就連名字都有意境,難怪,難怪。

人群中有人註意到她的出現,連忙湊上前去,滿臉堆笑,對她低聲討好:“馮小姐您可莫要往心裏去,這榜單不知道怎麽回事,您那秋雁繡得多好啊,翎毛根根分明,展翅騰飛,咱們這兒誰不公認您的手藝好啊。”

馮知予面色淡淡,並未直接回應,那人連忙壓低聲音,故意往她手上的繡品撇了一眼,暗自搖頭:“至於這位第一……不過是運氣好,圖個清雅的名頭,看著有些模樣罷了,也不見得有真本事。論針法和巧思,在場的哪個人能比得上您啊。”

她聽著那人話語還沒完了,連忙擡手打斷。

她知道自己的繡技,非得論資排輩,只能落個中等。如今自己這名頭,得虧她出身名門,家母乃皇宮禦用繡娘。這才能讓人捧著。

更何況這位的名字,她多少有些耳聞。

她早些時候去過繡華鎮,這位在那是可是有名聲的。當初那個山水繡樣,她是有幸一見。

只是沒想到,今日這水墨牡丹,比那幅還要好上幾分。

蘇挽棠聽見有人在喚她名字,同沈硯清知會一聲,前往人群中。卻見那人生得一副清和眉眼,膚色勻凈瓷白,身著一身素色長裙,烏發如瀑,多半被綰成發髻。

整個人站在那裏,自有世家貴女的端莊氣度。

“你是……蘇挽棠?”

馮知予瞧見她,試探著。

“是我。請問您是……?”

蘇挽棠主動回應,微微行禮。她看著對面人,只猜她定是出身名門。

今日她奪魁,難免會讓名門貴女不快。

她不懼京都臥虎藏龍,只不過她一鎮上繡娘,若是被京都名門小姐記恨,往後日子定不好過。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謹慎微妙。

兩人互相攀談,方才那諂媚之人只覺得尷尬,訕訕地退到一邊,恨不得自己從未出現過。

馮知予想起自己尚未主動自報家門,連忙道:“蘇姑娘,我姓馮。方才那些話,您不必放在心上。繡技本就各有所長,沒有高下之分。我初次見姑娘那幅水墨牡丹,驚覺姑娘用針靈巧,心思縝密,淡墨濃墨渾然天成。姑娘這手藝,甚好。”

蘇挽棠聽著她誇讚,面上溫然一笑,知道:“姑娘過謙了,我初看姑娘那幅秋雁,只覺姑娘胸襟氣度,遠勝旁人,又豈會在乎這一場的名次?今日能與姑娘同場,已是幸事。若真論及真功夫,我不如姑娘。”

話音剛落,忽然有人不小心絆倒,痛呼一聲。

蘇挽棠連忙伸手扶著那人,待她看清那人是誰後,卻聽那人主動問好:“蘇姑娘?”

她還沒反應過來,鎮上認得她的人太多,她想記住客人,實在是有心無力。那人見她沒反應過來也不惱,只是說道:“知予,就是那幅山水繡樣,我一直跟你說的那個。哎呀,真是難得一見,蘇姑娘的手藝是真的好。知道你要看,我特意托人把那繡品帶來讓你瞧瞧。”

蘇挽棠這才反應過來,緩緩問道:“您是……秦小姐?”

秦嵐見她總算認出自己,並無責怪,主動拉著她的手,道:“對啊。不過你也別叫我秦小姐了,就叫我秦嵐吧。我說你怎麽最近不在鎮上,原來你也是為繡展而來。”

“其實,也不完全是。李嬸托我來京都給客人送東西,順便來繡展碰碰運氣。”

蘇挽棠很實誠地說著,參加繡展並非她本意,恰好碰上,她也願意一試。

秦嵐聽她所言不像撒謊,特意將眼神示意馮知予:“蘇姑娘。哦不,蘇挽棠。你這名字可真是好聽。看見眼前的人了嗎?那可是我表姐,出身自京城馮府,這可是名門!我敢跟你打包票,以你這手藝,想接下馮府的單子,絕無問題!知予,你不是喜歡我那個繡樣嗎?趁早跟蘇挽棠訂,她要是忙起來,你這單子都不知道要排到什麽時候。”

“秦嵐!”馮知予聽著秦嵐幫朋友坑家人,笑鬧著回應,“有你這麽做生意的嗎?不幫家人反倒幫著外人。”

“哎呀表姐,你不是喜歡嗎?正好阿挽在,早點定下也好啊。”

馮知予總會被自己表妹軟磨硬泡沒辦法的。

蘇挽棠領了賞錢,未多留戀,同沈硯清來到西街成衣鋪。

她之前聽說過沈府的賬沒理清楚,正好她人還在京都,還能幫上沈硯清。主動催著沈明臺帶路。

他們一來到成衣鋪,只見裏面的衣架上掛著不少素色織錦裙,還有短襖,都是應季秋裝。

她剛想問這是什麽情況,卻聽見鋪內夥計抱著一堆布料和棉絮,滿臉苦相,聽見沈明臺在問,那夥計才稍稍叫苦。

“二公子您可是不知道,我們這陣是真的忙,上頭忽然催著要趕做一大批衣物,就是您們剛進門看到的那些,想趁著這些時日多賣些。我們這兒夥計繡娘,日夜趕工,連覺都睡不夠。”

那夥計看著蘇挽棠手上還拿著繡品,想著她多少也懂制衣,道:“姑娘您也是懂繡樣的,這料子給得差,棉也填得薄,客人買了又嫌棄不禦寒,又得來回折騰,我們只是搬東西的,天天都得捱客人罵。可是……可是明明賣出去不少銀錢,鋪裏卻說周轉不開,我們這工錢更是拖了又拖,連取暖的炭火都沒舍得買。我們也快要回家了,這要是沒了工錢,我們……我們……”

夥計說著,面上又是愁了幾分。

這話一出,鋪內掌櫃臉色瞬間鐵青,厲聲呵斥:“多嘴什麽?還不快幹活去!活要是幹不完,耽誤了賣,你擔得起嗎?”

那夥計很是不服氣,只敢小聲嘀咕:“本來就是嘛,連話都不讓人說。這麽多衣服賣空了大半,連個工錢都發不出來……”

沈明臺沒計較,只是學著先前蘇挽棠查賬的樣子,擺出沈府二少爺的架勢,淡淡開口:“你把近三個月的流水、出庫單、布料領用賬,都取出來,我看。”

“哎,好好。”

掌櫃的一聽他要查賬,便撐著拐杖前往櫃中翻賬,連取賬的步子都快了些。

其實那夥計說得沒錯,就連他的工錢也被上頭遲遲拖著,若非念及沈老爺先前待他們不薄,他早就跟那些夥計鬧到沈府上要錢了。

掌櫃的還是將賬冊翻了出來。

沈明臺看著眼前這本賬冊,挑著眉,目光銳利問道:“你在誆我嗎?三個月的時間,只有這一本?”

“二公子,小的沒有誆您。小的在這三個月,每一筆進賬和出賬,都有記錄。小的知道夫人顧不過來,段然不敢在這時候給夫人添堵啊。”

沈硯清先前來過這裏,自然是認得掌櫃。

這掌櫃年輕時便來到鋪子裏頭做掌櫃,做事牢靠。如今正值年邁,若非父親心善,念及他孩子醫病要錢,便又把他留下。

蘇挽棠主動伸手,翻了幾頁賬冊便發下,搖頭。

“怎麽了?”

沈硯清見她神情不對,並未明說,實在是不放心。主動拿走賬冊,看著她先前翻好的那頁,卻道:“這賬冊不對,這秋裝出貨量這麽大,營收只記下不到三成。”

說著,還不忘試探掌櫃的:“掌櫃的,你確定你記清楚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