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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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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封印

戾妖的黑色藤蔓襲來,即便是霜雪侯也不能完全躲過,更不要提處於混亂中心無人庇護的止戈和燎野了,兩個往日也算威風凜凜的殺境大妖面對聶酌時根本毫無抵抗掙紮之力,狐魂磅礴妖力籠罩之下,連逃脫都做不到,原本以為會就此湮滅,卻莫名被留下了性命,變成了……兩顆星星。

就是兩顆會發光的裝飾物,受戾妖妖力的威懾,他們變不回去也跑不了,不知道這混蛋到底是什麽惡俗的品味,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們!

然後他們就閃閃發光的被迫跟著這對狗男.男到處蹦跶了。

聶酌以一己之力壓住了深淵結界,星星們都很憤怒不甘,因為他們想要的報仇雪恨近在眼前卻又戛然而止,那感覺定然不會好受,其實七百年前妖王戰死、妖族落敗之時,他們兩個都還是懵懂無知沒幾歲的小妖,縱有恨意,也並不算太深刻,遠遠到不了今時今日想讓所有人族一齊毀滅的程度,是那一年一年的仇恨累積和身邊之妖陰暗情緒的互相影響讓他們變得愈發極端,高聳又危險的禦界山也讓他們過於絕望,他們渴望離開苦惡之地擁有富饒廣闊的九州。

聶酌和計非休擋住了妖族好不容易破壞的禦界山中段峽口,星星們更加怒火沸騰,因為這是他們費盡力氣好不容易尋得能夠讓所有妖族通往九州的希望,因為過去七百年每一次和人族對上,一旦稍有不敵最後的結果一定是被屠.殺,止戈扯著嗓子大罵,罵聲卻不被任何人聽到,他們只能看,燎野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同族的表情,看清了他們仇恨中的迷茫和憤怒中的恐慌……渡過峽口通往對岸,殺盡人族之後就可以擁有九州了嗎?這次若還是不能成功今後要怎麽辦?人族的幫手那麽強我們是不是都要死了?

最後聶酌和計非休卻竟然沒有大開殺戒。

星星們不理解這兩個家夥,擁有了傳說中的神器,擁有了那麽強的力量,卻在幹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在他們利用簪花箜篌布置法陣、利用皎月輪凈化九州妖族身上的離恨水之後,星星們已經想不到去惋惜攪亂九州的又一個計劃被破壞了,止戈大罵這些妖族沒出息,竟然因為從離恨水的支配下解脫就感動的痛哭流涕?竟然因為聶酌太強就忍不住俯首稱臣!過去那麽多年,他們從來不把九州妖族當成自己的同類,因為這些妖不算妖王舊屬,因為他們無論是強是弱都要仰仗人族的鼻息而活,實在沒骨氣,淩雪意的布局裏把九州妖族當作用完就棄的工具,止戈燎野都覺得沒問題,甚至打算在屠盡人族之時把這些沒骨氣只能為奴為寵的妖類一起屠.殺……燎野如今卻無法像止戈一樣罵出來,他似乎是第一次發現,九州妖族與他們一樣區別於人族,與他們一樣困窘和痛苦,對岸妖王舊屬尚能在禦界山另一端擁有一片肆意,九州妖族卻要面對人族和對岸妖族的雙重欺壓,他們不是沒有過反抗,只是他們的希望同樣一次次地熄滅了。

計非休和聶酌接下來的行動更讓兩顆星星看不懂了,他們利用空間術去往每一個沖突之地,強大實力不用來向那些曾傷害他們的世家修士覆仇,卻用來阻止沖突,把他們變成自己的扈從。

疑惑之餘,倒是也有一些讓星星高興的事,因為每個沖突之地必有人傷亡,不僅僅是強者的死傷,修行者搏殺之下是被殃及的平民,眾人螻蟻一般柔弱無力,只會痛哭哀嚎,只會向天祈禱……他們淒慘狼狽的模樣讓兩個對岸妖族都感覺到了痛快,仿佛那積壓許多年的仇恨終於能夠消解了一些,就連燎野也開懷大笑,畢竟這些不是同族,都是仇人,他不必再去深刻思考,可以放心地覺得快意。

他們都覺得計非休和聶酌阻止沖突的舉動很可笑也很礙眼。

後來星星們似乎明白了這兩個家夥接受那麽多扈從又解救那麽多九州妖族的原因了——他們是要反抗天承顛覆皇朝!

這不就跟對岸妖族一直以來的目標一樣了嗎?雖然計非休這個兩面三刀陰險毒惡的人禁止手下肆意殺.戮的命令很虛偽,可他的確就是在朝著人族皇都推進。

這和淩雪意的計劃有什麽區別?!

天承九州終於要淪陷了嗎?!人族天下終於要滅亡了嗎?!

好啊!打起來!讓戰爭在這片土地上燃燒!讓恐懼降臨!讓血腥肆虐!讓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兩顆星星忍不住地興奮!甚至為計非休往前走的每一步而感到雀躍!

他們想:早就知道這個人的心是黑的了!他吞噬無心蓮,奪取四神器,吸.食人的靈力和妖的妖力,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這樣的人是天生的妖魔!是黑暗的化身!

至於聶酌,他早就是妖魔了啊!並且是最邪惡的妖魔!

一路因為力量懸殊碾壓而過所以沒有大規模的戰鬥不要緊!到了人族皇都他們定然要打起來!天承那些人若不想失去權力中心必定要竭盡全部力量對付計非休和聶酌!

他們想要的毀滅再一次近在眼前!

……

然而就在他們熱血沸騰之時,皇都裏的掌權者竟然頂住重重阻撓打開了城門,對身為顛覆者的黑暗之人與強大妖邪展現出了迎接之態。

燎野與止戈顧不得震驚,也顧不得氣急敗壞……因為他們在城門打開之時受到了一股壓迫感極強的力量沖擊,那東西讓整個城池都變得壓抑,比狂雲疾風遍布的禦界山還要可怕,他們身在城門前便已經感受到了靈魂的窒息與心神的悶痛。

兩妖直接被震住,所有感情在被沖擊的一瞬間都不敢再有任何浮動,哪怕那一瞬間過去,稍稍緩和之後,他們依然對這座城充滿了畏意,抗拒進入城池。

可聶酌的力量籠罩著他們,聶酌去哪裏,他們便也要跟去哪裏。

他們不得不與皇都裏憂懼恐慌著的所有人一起憂懼恐慌,期盼解脫,期盼能夠逃出生天。

他們跟著計非休和聶酌明白了那些壓迫感的來源是妖脈,不禁疑惑萬分……在他們很小很小的時候,同族便告訴他們妖脈是妖族崛起的關鍵,只要把被封印的妖脈解封,他們的妖將就可以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妖族整體的實力都會增強,七百年前也正是因為可恨的人族皇帝封印了妖脈妖族才會落敗,每一個妖族都是如此堅信的。

那麽他們怎麽會覺得妖脈可怕?

那是滲入到靈魂裏的腐蝕,讓他們從心底產生懼意,直覺告訴他們妖脈是絕不可觸碰的東西,一旦解封,遭殃的絕不止是人族。

為什麽?

莫非同族在欺騙他們嗎?還是說所有妖族都被欺騙了?

他們不僅因妖脈而生出恐懼,更因為那個他們一直討厭的人族的幾句話得到了安心感。

一切都太奇怪了。

還不待止戈和燎野不怎麽靈光的腦子想清楚這些疑問,又在天地山河的轟鳴之中感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難道是……

妖王陛下?!

一時間所有的疑惑都不存在了,他們瞬間熱血沸騰,是陛下回來了嗎?!

是妖族的希望回來了嗎?!

無雙妖王之強大,讓虛行玨和燕玦都數度受挫!如果他可以覆醒,那麽人族也就不足為懼了!什麽戾妖狐魂什麽計非休統統都會被碾碎為塵泥!妖族覆興指日可待!

極度的興奮讓他們忽略了異常,陰暗扭曲的環境裏生存了太久,他們的情緒總是容易那麽極端。

*

相比之下,與烏心闕共享視野的玉橫波就冷靜太多了,通過卷軸看到數千裏之外的景象之後,他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完全不像他對著烏心闕發癲時那樣激動。

“難道……真的是他?”

烏心闕道:“你認不出來嗎?”

玉橫波:“距離那麽遠,氣息又那麽淡,我要怎麽認出來?”

烏心闕諷笑道:“憑你當年對他的忠心不二,我以為只要他在世間有一縷痕跡,你便會去俯首稱臣。”

玉橫波:“所以真的是他。”

烏心闕沒有說話。

意識飄回了肉.身,玉橫波站在她面前,兩個人的身體都因妖脈的“感召”而傷痕累累:“你吃醋了嗎?”

烏心闕只是嗤笑了一聲。

玉橫波也笑:“陛下的確很好,我喜歡跟著他肆意妄為無所顧忌的日子,不過他腦子有病,明明只要肆意妄為就好了,卻偏偏總想去證明什麽……證明他的獨一無二。”

所以他叫無雙妖王。

原本玉橫波並不理解妖王的心結,可誰叫他與烏心闕幾乎融為了一體,他聽到了烏心闕對計非休說的那些話,才明白了妖王想要獨一無二的原因……作為上仙九魂之一,他想滅掉或者說取代虛行玨這個本體。

聽到他的話,烏心闕唇邊的笑意變得不可捉摸。

玉橫波:“我只奇怪,當年我們已經確定妖王陛下魂飛魄散再不可尋,世間怎麽可能還會有他的痕跡?”

烏心闕:“七百年前就有人在擔心這件事了。”

玉橫波更奇怪了:“七百年前就有人猜到他會覆醒?為何?”

烏心闕並不因他妖族的身份隱瞞,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因為無雙晦不止是虛行玨的至惡之魂。”

玉橫波驚詫:“那是什麽?”

烏心闕:“虛行上仙的至惡與至善都在他身上,雙魂在身,善惡一體,所以有人擔心當年山河帝劍沒有把他殺幹凈。”

玉橫波震驚過後,道:“那你們還說聶酌會是註定滅世的第二個妖王?果然是謊言嗎?”

“不一定……”烏心闕盯著蒼生圖舊卷軸,淡淡道,“天命註定會有一個妖王促成滅世之劫,聶酌作為至純之魂,有無限可能,他本來說不定會成為妖王,因為小非休選擇了拯救,他不再陷於黑暗,在世間徘徊游蕩的無雙晦便有了成長與覺醒的機會。”

計非休把心臟給聶酌之後,那只陰魂不散又不死不滅的白鳥會說話了。

玉橫波:“我總覺得你的話虛實難料。”

烏心闕:“隨便你信不信,真真假假都不重要,反正最終都是一個結果。”

玉橫波心中疑惑叢生,想問,又不知該從哪裏問,最後還是轉向了卷軸:“看來經過了七百年,妖王陛下也很是狼狽,竟然要與旁人爭奪這種機會。”

他的表情愈發迷惑:“身有兩仙魂的無雙妖王還算是妖嗎?虛行玨更奇怪,如此重要的兩魂都沒了,他還算是仙嗎?他還剩下什麽?”

烏心闕沒有回答。

玉橫波忍不住好奇:“你怎麽知道那麽多事情?有些內情,燕玦都未必清楚吧?”

烏心闕:“也許是……我勘破了天道吧。”

這世上的許多事情早已註定。

就像妖脈封印一定會走向崩裂,計非休註定會成為天命之人。

他在逐漸的覺醒之中,漸漸感知到很多東西,對世界的認知也會一點一點地增加。

他會一步一步成為出類拔萃天下第一的用劍高手……

不過,在親眼看到之前連她也不敢篤定的——

計非休竟然真的可以駕馭山河帝劍。

*

經歷過無數次的自愈重塑與脫胎換骨之後,計非休終於成為了某種註定要成為的東西,他遵循內心的決定,因為想要覆活母親,因為想得到一個足夠溫暖和美好的世界,他與聶酌鎮壓深淵結界、隔絕對岸妖族、凈化離恨水、化解眾人執念,一步一步走入了皇都,見妖脈封印將崩、帝劍不安躁動,他又明白了自己需要拿起這把劍。

似乎承載了眾生之靈萬物之光的劍實在太沈太重,所蘊藏的力量也太過兇悍,若沒有非凡的體質,擅自使用此劍便等於自毀滅亡。

他的手握在劍柄上,嘗試著把劍拔出即將碎裂的封印法陣,便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崩解,又因為不死的體質而自愈。

短短片刻,肉.身竟不斷地解體不斷地自愈了千百次。

因為變化太快,旁人很難發現異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麽痛苦,使用山河帝劍的代價是一次次的重傷,甚至死亡。

而他不懼死亡,自愈的速度甚至趕上了肉身崩解的速度。

他不確定這把劍能否殺死自己,因為他還能夠承受得住帝劍的重量。

但若是他傷勢太重,自愈的速度追不上被帝劍消耗的速度,便十分危險了。

他不禁疑惑天承元帝死亡的原因,懷疑燕玦其實是在一次次使用山河帝劍後被耗走了太多的元氣才最終枯竭而死……後人難道有所誤解?

妖脈經過了七百年,被無知貪婪的人族擷取和餵養,早已發生了巨變。

計非休在觸碰到山河劍的一瞬間便明白了即使自己獻身於劍,原本的封印也不可能再存續下去。

而在妖脈之外,還有另一個無法忽視的禍端——

那只跟在聶酌身邊由螢光化成的白鳥,它無數次想吞食聶酌,沒能成功,又想侵.占計非休的軀殼,也沒能成功。

他們和它之間存在著一種無形的壁壘,似乎在覺醒為自己的身份之前誰也無法傷害對方,以聶酌之強也滅不了區區的白鳥……計非休便意識到了什麽,和他那些逐漸清晰的感知一結合,他知道這是自己必須要除去的東西,或許只有借助山河帝劍方能殺死的東西。

白鳥似乎必須依存於一個強大的軀殼,計非休知道它在渴求什麽,也知道它一直徘徊在他們身邊,所以在城門前才說把虛行宮天垂山都叫過來。

果然,白鳥聽到了他的話,便趁機占了靜悟的肉身,對計非休打算“重鑄封印”的計劃感到恐慌,偽裝成靜悟現身來阻止——白鳥需要妖脈的力量,雖然妖脈那麽危險。

其實,是靜悟還是天垂山的人對計非休來說都一樣,他故意引導白鳥去奪取他們的肉身來偽裝,也是在報覆這兩個仙門,因為他痛恨他們給聶酌造成的傷害,無論聶酌記不記仇會不會報覆,他都忍不住想報覆。

當然,計非休也差不多推斷出白鳥選擇的一定會是虛行靜悟,畢竟此人相比之下修為更高一點,他也是摧殘聶酌精神的罪魁禍首,死有餘辜。

讓他被妖邪附體,再亡於山河劍下都是在擡舉他了。

計非休還是那個計非休。

聶酌理解計非休的覆雜,在非休碰到山河帝劍之時也比所有人都敏銳地發現了他的崩解與自愈,恨不能以身代之。

然而這個時候“靜悟”開始攻擊計非休。

聶酌幾乎是在“靜悟”動手的同時便出了手,可他足以碾壓萬物生靈的力量卻殺不死靜悟身體裏的東西。

緊接著山河帝劍重見天日,計非休以全身之力揮動巨劍,精準斬向了“靜悟”。

這一劍的威力令皇都所有人、甚至九州之生靈皆有所感知,那是比四大神器更強大而令人心生敬畏的力量,劍氣可壓千萬神兵,有乾坤獨一之勢,萬物匯聚之鋒芒。

一旦斬中,沒有誰受得住,七百年前無雙妖王便是敗在此劍之下。

山河劍下無敵手,舉起了這把劍,便可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伴隨著霸道劍氣的還有無數纖細纏繞的金絲。

然而白鳥非常靈活,他比誰都清楚此劍的威力,在重劍斬來之時拼命脫離了靜悟的身體。

“不行!這身體太鈍了!不夠好!”

計非休立即便斬出了下一劍,山河實在太重,迫得他神魂劇痛,幾乎要慘叫出聲。

白鳥沒料到他的反應會如此敏捷,這一劍沒能躲得過去,無數金絲又緊隨著劍氣襲來,白鳥重傷之下化成了千萬碎片,被金絲追得狼狽四散。

而盛開著鮮花的黑藤遮天蔽日般生長,層層阻礙,不把任何一個碎片放出去,藤蔓在吸收。

“計非休——!聶酌!!混賬!!!”

咆哮聲直欲教人肝膽俱裂。

計非休渾身顫抖,劇烈喘.息,雙手鮮血淋漓。

殺死了嗎?

聶酌搖頭,還是有碎屑穿過黑藤的覆蓋逃了出去。

如此天羅地網之陷阱,換成旁的任何一個人一個妖都不可能逃出生天,哪怕是七大妖將也絕不可能逃出去。

然而這是覆生的無雙妖王。

計非休遺憾道:“才摸到山河,我太不熟練了。”

他還沒能適應這把劍。

如此天地震顫山呼海嘯般的動靜,其實用時很短,從“靜悟”攻擊計非休到白鳥逃離僅僅發生在一瞬之間,那兩道帝劍之光也閃爍在一瞬之間,許多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聽到計非休在舉起那把自天承元帝離世便無人可碰的重劍之後喊的一句話。

無雙晦?

是、是他們知道的那個名字嗎?

無雙妖王?!

巨大的恐慌在眾人心中蔓延。

緊接著才反應過來覆生的妖王剛剛露面就被斬了兩劍……!

對啊!

計非休舉起了山河帝劍!!

這代表了什麽?!

人間還是有救的!

他們還是有希望的!!

而且……

……

與步輕舟一起疏散了百姓的月回到神臺下,望著傷痕累累握劍的身影,突然之間淚流滿面。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他腦子不好,很多事都記不清,卻突然地很想哭。

步輕舟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危機卻還沒有解除。

帝劍離開封印法陣,法陣崩碎的速度便加快,眾多修士為法陣註入力量也只是堪堪堅持了一小會兒,沒過多久那維持了數百年的封印法陣便如同琉璃一般寸寸碎裂了。

這是計非休和聶酌沒有去追擊白鳥……無雙晦的原因,他們無暇分身。

駭人的妖脈氣息沖天而出,似乎轉瞬間便可以把人間化為煉獄,那是與混沌天差地別的東西,混沌有多弱,這些東西便有多強。

卻又被磅礴的狐魂妖力猛然壓住了沖勢。

計非休來不及去感受身體的痛苦,提起重劍回到妖脈入口,他修習過許多術法,總是能把旁人的力量化為己用,如今望著妖脈,他的腦海裏成型了一個新的術法,舊的封印已經無法挽救,他要鑄成一個新的封印,必須要把握住聶酌為他爭取的機會。

誰能以一己之力壓住躁動的妖脈?

聶酌可以。

然,即便可以壓住一時,也會十分辛苦。

步輕舟二話不說,連忙把自己的力量借給聶酌。

月也化歸神鳥本相,在妖脈上方盤旋了一圈,與聶酌一起阻止妖脈沖出來。

神鳥清脆鳴叫響徹天際:“天命帝星方可駕馭山河帝劍!人間浩劫又至,唯有齊心協力!”

鸑鳥?!

帝星?!!

神臺周圍的無數修行者,無論什麽身份,當下只有一個人族的身份,所有恩怨在浩劫面前全都煙消雲散,他們已經思考不了這接二連三的震撼,只知道必須要出一份力,於是所有人都調動靈力,一起幫忙阻止妖脈出世。

計非休因此有了足夠安穩的空間去畫就新的封印。

以帝劍為引,封印在一點一點鑄成。

這時,他看到了妖脈的本貌,看到了無數腐朽猙獰的屍骸,也似乎看到了無數問題的答案,那屍骸極為古怪……然而在將要窺見真相之時,他卻遇到了一股阻礙,想去探查,又不得不把精力用在封印上,只能把疑問暫且留在心裏。

恍若歷經無數風雲變幻,滄海桑田俱凝聚於掌心,計非休已然神魂疲憊。

最終,在生命將要枯竭之時封印終於鑄成。

那股讓人與妖皆不能承受的壓迫力量沈壓於計非休的掌心之下,所有人都得到了拯救,得以在天地廣闊之間自由呼吸。

黑藤撤去,聶酌連忙飛往封印中心,欲抱住計非休。

計非休怕他被帝劍傷到,匆忙躲了一下。

聶酌還是抱住了他。

事實證明,只是觸碰帝劍並不會受到太重的沖擊,只有使用它才需要不死的身軀,只有被它的鋒芒籠罩才會面臨巨大的威脅。

計非休身上全是血和汗,視線模糊不已,聶酌便以溫和的妖力細心縫補他的身體,給他療愈傷痕,幫他加快自愈。

但是療愈的再快,疼痛也分毫不減,計非休咬著牙,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他望向遠方,那些黑沈沈的東西都不見了,房屋街道上的晦色淡去,空氣裏只剩下芬芳的氣息,那是聶酌的鮮花留下的味道,而天光從烏雲間漏出來,他看到了非常好看的藍色。

不由露出了笑容。

視線朝下,步輕舟和少年月正十分擔憂地望著他,而方才都出了一份力的人們全都變成了一個模樣,計非休突然分不清哪個傷害過自己哪個追殺過自己,他們在他眼裏全都成了極為普通的面孔。

就連化成星星的兩個惡妖也溫順了許多。

聶酌的療愈完成,計非休扶著劍咳嗽了幾聲,慢慢調整呼吸,終於能夠發出聲音:“封印之鑄造並未結束,它以帝劍為引,以我的鮮血和生命為基,還需要你們來補充完整,曾飲我血之人,你們每日當在此處為封印註入力量,註入你們的鮮血,如此,方可鎮壓妖脈。”

計非休還是那個睚眥必報的計非休,他雖然看不清仇恨之人的面孔了,卻還是要小小的報覆一下。

“陛下!”

烏泱泱的,所有人突然都跪了下去。

計非休卻無言……太奇怪了。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人們不敢擡頭看他的神色,充斥著他們內心的只有敬和畏了。

沈默良久,計非休方冷冷道:“換個稱謂,太難聽了。”

於是人們開始喚“殿下”“公子”……什麽都有。

“我等必補全封印,鎮壓妖脈!”

可計非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封印,只有封印也是不行的,必須要把妖脈銷毀,他需要弄清楚妖脈的真相,找到銷毀如今的妖脈的辦法,除此之外,還要追擊無雙晦,尋到原初之氣。

雖然的確有一些報覆心理,但他其實並不是故意不把封印完成,而是封印的鑄就非一日兩日之功,他便把收尾的任務交給了這些人……人間是所有人的人間,他才不要一個人扛下全部的重擔。

聶酌始終緊握著他的手。

計非休松開了山河帝劍,很累很累,輕聲道:“還好有你在。”

聶酌:“我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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