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河一劍

關燈
山河一劍

今日的天氣不甚明朗,陰雲沈沈壓在頭頂,無形的混沌像一團團焦黑的煙霧,到處流竄,把亭臺樓閣瓦舍街道全都塗抹上了一層不祥的晦色,目之所及沒有一處明媚的色彩,滿眼都是蒙了灰塵的繁華。

敬天神臺早就因數日前離恨海倒灌於天的動靜而崩塌,如今又因帝劍的震鳴而徹底粉碎,以神臺為中心,房屋搖晃,道路崩裂,整座皇城都在震動,裂痕裏溢出越來越多的混沌之物,運送混沌的通道早已堵塞,離恨海無法再為皇都分擔壓力,而燕氏所能夠調動的修士全都去處理這些危害不強卻極其麻煩的混沌了,各門各家因為刺夢種而自顧不暇,仙門世家皆已傾覆,不僅無法支援皇都,還在奢望得到皇都的庇護。

眼睛所能看到的,都是最表面的危機。

好歹傳承了與天承元帝相近的血脈,又曾經嘗試過以自己的血來祭劍,燕笙隱隱可以感知到妖脈,雖然是極淺極淡的一種感知——妖脈本來是一只沈睡的巨物,因為人族自以為是又貪婪放肆的餵養,這只巨物在漸漸蘇醒了,帝劍的鳴響只是一種預兆。

僅僅是預兆便已經讓他們手忙腳亂,千萬人族在如此劫難面前不過如同轉瞬即逝的煙塵,再多的修士恐怕也扛不住封印碎裂、妖脈蘇醒的危境,燕笙已經想不到任何解決問題的辦法,他的腦子一團亂,頭疼的厲害,面前是皇宮信使一遍又一遍的詢問和各門各家愈發恐慌的哀求,空氣裏有血腥的味道,混沌若排等級,只能算低階邪物,然數量太多,也會造成傷亡,修士們筋疲力竭地斬殺混沌,百姓們驚慌錯亂地尋求安全,城門外是氣勢洶洶成分覆雜的反抗軍潮。

攻城就要開始了。

重重危機之下,燕笙做了一個決定。

在做出決定的一瞬間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卑劣,比以往他的任何一個決定都要卑劣,他是在把自己解決不了的危機推出去,把自己的責任轉嫁,他在漸漸打開的城門上看到了自己的怯懦與無力,但這些都不重要了,腳下的大地和身後的人群才應該是最重要的。

隨著皇都一道城門被斬,兩道城門大開,皇朝存在了數百年的某些東西在無形中灰飛煙滅,那也不重要,都是一些陳腐骯臟散發著惡.臭的東西罷了。

沐風可斬萬物,雙刀落下,前路暢通無阻。

楚沐平與璧臨風遙遙與燕笙對望了一眼,不經言語,便似乎明白了對方的所思所想,楚璧一心,他們想用手中的刀改變些什麽,哪怕長刀最終指向的是同族,只要是對的,他們就會義無反顧,而燕少主在這一刻也終於從血脈與傳承的桎梏中解脫,於滅頂的危機下得到了極具諷刺意味的自由。

計非休並不在意他們腦子裏的彎彎繞繞,與聶酌一起望向了皇都內,他們都算是故地重游,計非休卻是第一次真正看向這個他註定要留下痕跡的地方。

以城門為界,城內是天承腐朽皇朝的上層掌權者,除燕笙之外,所有人的臉上都存著羞怒與忌憚,然他們敢對著燕笙痛斥計非休和聶酌一人一妖的所作所為,當真正面對時,卻發現他們對這一人一妖的抗拒並不如身後的妖脈,他們沒有力量在搞定妖脈封印的同時誅滅太子瑄和戾妖狐魂,他們也對計非休和聶酌有一種他們不願承認的畏意。

何況燕氏少主已經主動打開了城門。

事實上,計非休反抗天承顛覆皇朝的戰略已經成功,不管用的是什麽手段,他奪取了他們的權柄。

城外則是身有刺夢種執念的一眾世家修士和為日月千裏拯救的所有九州妖族,城門既已破,因刺夢種而形成的反抗顛覆的執念便也都化解了,世家修士們一個個如夢初醒,望著同盟中的九州妖族,既覺屈辱又覺憤怒,又望向他們被迫臣服的計非休,更是恨不能將其千刀萬剮。

他們立馬便與妖族劃開界限,涇渭分明,隨時都要開戰,指著計非休罵道:

“妖人!竟讓我與妖邪同行!實在奇恥大辱!我與你勢不兩立!”

“此妖人與妖族臥底、戾妖狐魂先後勾結,意欲顛覆九州,今諸家皆在,我等當合力將其誅殺!”

……

見此情形,九州妖族亦憤怒非常,他們難道就想與人為伍嗎?還不是為了向狐魂和非公子報恩!

皇都內燕笙身後那群人壓下畏意開始蠢蠢欲動……說不定可以趁混亂擒住計非休,以扭轉局勢,況且帝劍最喜歡他,若是把他送給帝劍,妖脈危機或許就可以解決了!

這種異想天開很快便被粉碎。

“轟——!”

叫囂的聲音在一道吼叫聲中被迫中止。

狐魂妖相現於空中,掀起滾滾駭人浪潮,仿似有淒厲海洋咆哮而過,人與妖皆被震蕩的大腦一片空白,心神欲碎。

聶酌淡淡掃了一眼,最後一點罵聲便也化作了殘煙,罵的比較難聽的幾個人都被他化成了如止戈燎野一般的星光,飄浮游蕩。

九州妖族同樣為他所懾,聽他命令,回歸溫順的模樣,不再吱聲。

皇城內外看著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叫囂,除了畏意不敢再有其他感受,甚至不敢再看計非休,有經歷過二十多年前那些腥風血雨的老人,瞬間想起了被戾妖支配的恐懼,當年有了戾妖的相助,先皇一個不起眼的皇子甚至能夠一舉奪權登上帝位,威壓三門七家。

如今他要托舉的人是計非休。

他也有了比幾十年前更強大的實力與更堅定的信念。

誰能對抗他們?

幾十年前三門七家都無法對抗,只能使用陰謀布局,若沒有虛行靜悟和北山仙老的聯手,他們也扳不倒離懸君,今時今日則更加無計可施了。

止戈和燎野亦慫得不敢吭聲,好在他們如今是星星,不會有誰發現他們的慫。

城門口的世家修士們這會兒才算是真正的如夢初醒,他們後知後覺回想起來自己被妖術刺夢種所控時對族人刀劍相向的瘋癲模樣,不禁大為羞慚,又恍然明白沒有計非休引領他們殺到皇都腳下,他們身上的妖術恐怕永遠都不會解,而此時此刻形勢已定,他們心中還剩下的那一點憤懣和想要維持世家尊嚴、人族立場的虛榮心在皇都危境面前都已是微不足道的了,掙紮已然沒有意義。

清醒過後,才發現從皇都吹出來的風簡直能把他們刮下來一層皮,任何術法都抵擋不了那種壓迫感。

從皇都跑出來的卻不止是風。

混沌見皇城有出口,立即大喜,興奮著奔湧過來,無窮無盡,焦黑色糊住了所有人的視野,刀砍不盡,劍劈不完,哪怕是沐風雙刀面對著數不勝數的混沌之物也勢單力薄。

計非休拔出了臥雪劍,他已不修冰雪術,但是臥雪願意為他所用,一劍便將洶湧襲到城門口的所有混沌全部凍結。

而聶酌一念動,黑色藤蔓自他腳下蔓延生長,眨眼間便覆蓋向了皇都的每一條路每一座屋舍,黑藤在皇都百萬子民驚詫畏懼的目光下開出了嫣麗鮮艷的花朵,芬芳取代了血腥,鮮花吸收著混沌,皇城裏正與混沌之物戰鬥的眾修士氣喘籲籲,醒悟過來自己被分擔了壓力,其中一部分正是參與過日月千裏的匣子修士,他們通過黑藤上強悍而獨一無二的氣息和突然襲來的冰寒之氣判斷出了來者是誰,一時間又是激動又是忐忑又是警惕,感受十分覆雜。

計非休時時都在關註著聶酌的狀態:“如何?”

聶酌向他一笑:“對於離恨海來說,不值一提。”

心海上的薔薇格外鮮艷,讓他無所畏懼。

黑藤籠罩之下,那些崩裂和震蕩的動靜都小了許多,燕笙身後各門各家的家主不敢置信,以為自己入了幻夢。

這時步輕舟學著聶酌之前的調調向計非休道:“斬草當除根,現在可算不上萬無一失,為防生變,小非,不如把他們全都殺了。”

眾人駭然,燕笙臉色不變,楚沐平連忙看向計非休。

計非休還是一樣的考量:“不了,他們還有點用處,留著吧。”

步輕舟道:“你倆就是心太軟了。”

“這些藤是什麽?那些黑煙都不見了!”少年月飛到燕笙身邊,他討厭燕笙跟前那些混亂嘈雜的聲音,所以方才躲出去跟著修士們一起去斬混沌了,這會兒一見混沌消停,又急急忙忙尋找燕笙,怕他那麽脆弱會被小混沌們給嗆死。

燕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城門口的氣氛有些古怪,月看過去,楞了楞。

步輕舟喜氣洋洋地喚道:“小鸑,好久不見了!”

“小舟!”月露出笑容,興奮地朝他撲過去,狠狠熊抱了一下,“終於遇見了一個熟人!你是來找我玩的嗎?!”

“是啊是啊,特意來找你玩的!”實際上步輕舟根本不知道他在皇都,問道,“怎麽不回山上去?”

月天真無邪道:“忘了。”

他目光一錯,盯住不遠處的聶酌:“你是狐貍嗎?”

聶酌不自覺退後了一步。

卻抵不過月的開朗熱情:“你就是狐貍吧!你小時候是灰色的!我還馱著你在山上飛來飛去,你忘了嗎?”

方才的狐魂妖相也是灰色的……圍觀的眾人與眾妖在心裏默默想。

話說這是誰?

在聶酌下意識要往計非休身後藏的時候,月飛快地撲到他身上熊抱,喜悅道:“你都長這麽大了?好漂亮!時間過得真快啊!”

方才還威風八面霸氣側漏的聶酌本可以把這小少年甩開,此時此刻卻不知該如何用力,求助地看向計非休。

計非休臉上有隱隱的笑意,見他求救,才上前幫他把月扯開。

月的註意力很快就轉移了:“是你啊?你是上次那個很兇的小家夥!你也很漂亮,我已經想明白了,你不是燕!”

計非休:“……”

許多人都聽不懂少年的話,只有計非休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一巴掌蓋在他頭頂上,把他扒拉出了視線。

月的歡脫沒能讓緊繃的氣氛緩和,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計非休和聶酌身上。

燕笙終於開口,並俯首:“殿下,你回來了。”

他的態度代表了皇朝的讓步,代表了燕氏的臣服。

作為世家之首的燕氏都已經俯首,一眾皇朝掌權者們也不得不有所表示,帝劍在身後震鳴,狐魂妖相的影子深深印在了腦海裏,使他們明白回天無力,連“屈辱”這種感情都很蒼白,太子瑄和戾妖狐魂若要報仇,此間必定已是血流成河,臣服是最好的結果。

所以他們不得不俯首稱臣。

計非休卻很沈默,到了如今,面對著這些傷害過他和仍舊想算計他的人,他卻沒什麽話想說。

離恨水已取回,刺夢種所化執念已解,接下來就是妖脈了,不搞定妖脈,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沒用……在天下安危面前這些人是如此的渺小,已然入不了他的眼。

聶酌與他所想一樣,手掌覆在他的後背,輕輕推了他一把:“非休,去吧。”

計非休點頭,早晚都是要去的。

他朝前走一步,所有人便都退一步,退著讓出了一條路。

霸道的狐魂妖力威懾下,人與妖皆不敢成為阻礙,蠻橫的黑藤覆蓋,原本混沌流竄的長街成了一片坦途,聶酌心甘情願以自己的全部力量為計非休鋪就一條通天之路,這是他心底最想做的事。

計非休目標明確,直接飛往敬天神臺。

聶酌緊隨其後。

眾人有片刻的茫然。

太子和戾……離懸君要去哪裏?他們要幹什麽?不應該接受權柄登臨帝位,再昭告天下君臨九州嗎?

片刻後,他們不再與九州妖族僵持對峙,烏泱泱禦劍追隨兩人身影而去,妖族們則留下來牢牢把住了城門。

坍塌成廢墟的神臺上,卻正進行著離奇一幕——

燕笙去了城門處,趁他不在,皇都又是一團亂,有人擄走了燕氏的小公子燕慶,要讓他血灑神臺以祭帝劍。

人們或多或少都察覺到了皇都裏那些無法殺絕的混沌和那股令人窒息的東西源自於妖脈,明白了如今的首要劫難便是妖脈,生存的本能讓一些人格外大膽,從前燕氏為了維持地位與權威主動獻出燕氏血,如今有人為了保命強行要奪取燕氏血,要把那幼童之血餵給一把劍。

驚懼焦急的母親在神臺下哭泣著試圖阻止,暫時不用再與混沌戰鬥的匣子修士們不知如何是好,又覺得也許這樣最好,於是只在一旁靜默,長街上剛剛擺脫混沌糾纏的百姓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圍觀,眼睛裏竟然流露出了期盼與希望。

何其荒誕。

何其荒唐。

又是誰把他們變成了如此模樣?

碎金浮現,計非休落在神臺上,一腳踹開欲拿幼童開刀的人,同時接住了孩子。

這孩子比他當年要大幾歲,已經知事,被嚇得連哭聲都沒有了。

聶酌見此情形,不免聯想到非休也曾經歷過這樣的事情,頓時心痛不已,也異常憤怒。

計非休察覺到他的情緒,安撫地看了他一眼,走下神臺,把懷裏的孩子遞給了孩子的母親。

德馨長公主是第一次見到長大後的計非休,想到他們血脈相連,想到當年的那些事,她有許多話想說,到了嘴邊卻只有一句哽咽的“多謝”。

計非休點了下頭,看她與看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不同。

燕笙等人也都到了,各門各家不由自主仰首望向廢墟神臺,望著在黑藤的覆蓋下仍舊在溢出可怕壓迫感的妖脈入口,又望著計非休,聽著震顫神魂的帝劍鳴響,不少人忍不住地想——解決問題的方法不就在眼前嗎?帝劍最想要的是太子瑄,只要把他餵給帝劍,說不定封印便可以穩定,妖脈上說不定還可以再提取出蘊含靈力的通流石……

可他們已經辦不到,這座城在戾妖狐魂的掌控之下,黑藤遍布每一個角落,九州妖族嚴守四方城門,戾妖則就在眼前。

事實上即便沒有戾妖,他們也已經無法奈何太子瑄了。

真是奇怪,明明那麽懼怕這兩個人,他們心裏還是會浮現那樣醜陋的念頭。

當然,這種時候還妄想拿捏計非休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另一些人雖也意動,卻尚有廉恥與良知,記得與太子並肩作戰過,記得是因為他才解了執念……

而後諸多想法都在神臺下方轟隆不休的巨響聲中戛然而止。

無論是身負修為的修行者還是曾手握權柄的上位者都發出了與百姓們一樣的慘叫。

計非休皺了皺眉,他好似知曉眾人心裏方才的糾結,目光一一掠過,最後定格在驚惶無措的百姓身上,無法自控般、罕見地把心底的柔軟袒.露於外,道:“我要一個沒有殺戮和恐懼的世界,我必穩妥地封印妖脈。”

神臺下,驚亂過後,無論是真心追隨他的人,還是恐懼厭惡他的人,都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悲憫,那悲憫仿佛存在著力量,一種讓人心中的黑暗無所遁形的力量,一種可以安撫內心恐懼與傷痕的力量。

於是他們愈加覺得羞愧。

就連化成星星的止戈和燎野都感受到了他的悲憫,莫名覺得慚愧,同時,因為他悲憫的目光,他們對神臺下那股危險的東西都少了幾分懼意……真奇怪,明明前一刻他們還恨不得這個人被五馬分屍,這會兒卻忍不住想感謝他。

楚沐平道:“請問公子,我們當如何穩妥封印?”

計非休看向身旁:“我需要聶酌鼎力相助。”

聶酌握住了他的手。

計非休又轉向各門各家修士:“也需要你們的配合。”

楚璧二人皆道:“公子但有需要,盡可吩咐我等。”

但只有他們是不夠的。

眾人相互對望,這時燕笙上前,說:“城門大開那一刻,皇都已經屬於你,殿下,燕氏願聽您號令。”

燕氏少主把姿態擺得那麽低,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而在讓所有人懼怕的妖脈和帝劍面前,計非休卻泰然自若,無形中給人一種感覺……他可以拯救他們。

多麽奇怪的感覺。

他們曾經蠶食他,又追捕他,傷害他,後來懼怕他,不得不臣服他,如今又發現自己需要他。

月晃了晃腦袋,想起了點什麽,他大概可以明白那種感覺。

那是獨屬於天命之人的力量,連虛行上仙都會為之震動。

在說不清是戾妖威懾還是心中直覺的驅使下,各門各家都隨著燕少主低下了頭:“願聽殿下號令!”

計非休沒功夫糾正他們的稱謂,道:“我要重鑄妖脈封印,因此需要你們奉獻力量。”

百姓們期盼地望向此處。

步輕舟連忙帶著月一起去疏散他們,否則太危險。

如何奉獻?如何重鑄?

修行者們心中都是疑問,卻莫名不敢問出口,不知為何,在城門口時有些人還能夠攢起憤怒與痛罵的勇氣,此刻卻漸漸只剩下敬畏。

計非休看了一眼天際,他所需要的人終於全都到了。

天垂山襲語駕靈鹿而來,看著神臺上下望不到頭的人,目光尋找著什麽,很快落在聶酌身上,誠懇拜道:“聶公子,襲語代師尊向您賠罪,師尊因一念私心奪您半魂,又受淩雪意脅迫陷害於您,她亡於對岸妖族手下,臨去前已知己身過錯,不敢祈求您的原諒,天垂山願傾盡全力向您贖罪……”

襲語還在滔滔不絕地道歉,臺下已是一片嘩然。

聶酌在眾人震驚的議論聲中靜了一會兒,首先對正關心他的計非休笑了一下,才轉向襲語:“那你們就來幫忙吧。”

襲語楞了楞,連忙道:“義不容辭!”

計非休道:“北山之過無法彌補,好在天垂山誠意不錯,相比之下,更應該道歉的是虛行靜悟才對啊。”

虛行宮的仙鶴已經飛在了皇都的上空,虛行靜悟的出現其實很不合時宜。

對於這位尊長,天下仙門無有不敬,千萬人族更是時時仰望,可他已有二十多年不曾露過面,天承多少禍事都不見他的身影,而代表他的淩雪意卻是對岸妖族的臥底,即便計非休不提醒,人們也忍不住懷疑他了。

此時此刻,他的出現不像是要幫忙平息禍亂,倒像是還有什麽陰謀。

感受最覆雜的應該是聶酌,他不可能像面對旁人一樣不在意,但在非休的計劃面前,看著異於尋常的靜悟,他沒有立即動手的意思。

靜悟則只向計非休道:“你要重新封印妖脈?”

計非休:“是啊。”

靜悟:“我來幫忙。”

計非休神色不明:“那就來吧。”

眾人:“……”

就這樣?

明明劍拔弩張卻不打起來嗎?真的放心讓虛行宮一起來幫忙嗎?不會出亂子?話說到底要怎樣重新封印妖脈?

計非休並不理會人們心中翻滾的疑惑,轉身走向了妖脈入口。

一掌掃開了堆積的廢墟煙塵,震鳴不休的帝劍露出了輪廓。

它如此難安,仿似在渴求著什麽,又好像是被某種東西逼得難以忍受。

計非休一步一步走向重劍,就像在走向自己的命運。

廢墟神臺周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為什麽,人人心裏都經受著無法言說的滌蕩,那來自於妖脈的壓迫感讓他們覆雜的念頭沈了下去,逼出同舟共濟的意氣,仿佛他們之間從來沒有恩怨嫌隙。

計非休在重劍面前站定,與聶酌對視了一眼。

聶酌向他點頭表示鼓勵。

計非休握住劍柄,道:“把你們的力量註入法陣。”

話音落,以帝劍為中心,淡金色的封印法陣顯出了輪廓。

人們終於反應過來,他竟是要拔.出山河帝劍……

等等!

這怎麽可能做到?!

山河帝劍有山河之重,怎麽可能拔得出來?!

千百年來只有一個人能夠舉起山河劍啊!!

……

計非休輕輕呼出一口氣,握緊重劍,緩緩用力。

山河帝劍漆黑如夜,無靈無光,卻又承載著萬物之靈眾生之光,在他拔劍之時,九州天地山川皆有響應,經滄海桑田,看四季輪轉,萬事萬物皆在眼前。

人們被驚憾的說不出話,山河一動,妖脈伺機掙脫岌岌可危的封印,眾人來不及思考,連忙將己身靈力註入封印法陣。

只有靜悟的目標不同。

聶酌終於出手。

在靜悟的攻擊對準計非休之時,聶酌的妖力也全都襲向了靜悟,可今日的靜悟不同於往日,他在聶酌的攻擊之下竟然毫發無損,甚至露出了放肆的笑。

直到計非休擡眸,金瞳閃爍,碧眸妖冶,彌補了重劍的無靈無光。

山河帝劍時隔七百年重見於天日,帶著乾坤獨一之威勢、萬物匯集之鋒芒,一劍斬向了靜悟的身體。

靜悟原本疲倦的臉上出現了一張瘋癲的鳥臉。

“無雙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