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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狂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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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狂繚亂

光影黯淡,樓中沒有旁人,靜得連夜風的聲音都會覺得吵鬧。

寧靜於他來說代表著安全,可以讓他不會傷害到誰,也不會引起誰的恐慌,足以小心翼翼保持著岌岌可危但並未完全爆發的狀態,謹慎、竭力、危險地蜷縮在黑暗陰影的一角,緊緊抓住最後的清醒,僅僅保留一點意識用來遠遠望著樓中昏睡的人……像一只陰溝裏的老.鼠,不能見到日光,不能接觸光明,不能讓自己的七情六欲再有任何起伏,甚至他望著那個人,都漸漸忘了自己為什麽在望。

他是一個怪物。

昏睡的人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遠離,其實有些忘了自己為什麽要遠離,更不明白都想要遠離了身體卻為何沒能夠離開樓閣,一直都只是在躲藏,打轉,好似戀戀不舍一般。

光線忽然明朗了些許,有人點燃了廊橋上的一盞燈,緊接著門廊、花園、屋檐、轉角處的燈都亮了起來,星星點點,明光漸漸覆蓋了可視的所有空間,留給他的可以棲身的陰影很少很少,在造型華美的八角燈籠映襯下,他骯臟醜陋無所遁形,是老.鼠,是蛆.蟲,是九州四海所有過溢的臟東西,是人人都嫌惡遠離的垃圾場,是人人得而誅之的至惡妖王。

總之,不該存在於天地間。

那些燭光也在驅逐他,侵占他最後賴以生存的角落,步步緊逼。

靜夜中真的響起了腳步聲。

高挑修長的身影穿過長廊,不緊不慢,一步一步,似乎走進了他的意識裏,漆黑的衣袍比夜色更加沈重,就像無法逃避、緩緩侵襲而來的深淵,秋夜裏的涼意都融在了聲音裏,以冰冷掩蓋了所有快要爆發的感情:

“聶酌,我要生氣了。”

他為此而顫抖,不止為那聲音的冰冷,更為那話語本身。

往日令他魂牽夢縈的氣息越來越近。

記性時好時不好,意識時凝時散,形神也是時凝時散,他像一團只能隨風而動的煙霧,無法按照心中的軌跡游走。

他隱約明白自己必須遠離,明白自己只能沒出息地蜷縮著,做一個膽小鬼。

但是當他戀戀不舍著、艱難地想要逃離時,卻發現眼前有一根蠶絲般纖細的金線,淡金色的線繞過廊柱,繞過窗臺,布滿了整座客棧,密密麻麻,蛛網一般不留去路。

“還要躲嗎?”充滿冷感的聲音自四面八方流入他的耳朵,“我的氣息會讓你不舒服,我的血會讓你失控,遠離我你就會自在……結果呢?我不纏著你,你卻在幹什麽?別人說你什麽你就認定自己是什麽嗎?別人盼著你墮落盼著你去死你就真的去死?你就那麽容易放棄?那麽容易被那些畜.生支配?氣死我了!”

絲線並不鋒利,也不堅固,隨隨便便就可以扯斷,此刻想離開很容易。

“你敢動一下試試!”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可是不逃又該怎麽辦?他受不了不死血的誘.惑,更恐懼因對方的靠近而情緒波動……腳步聲越來越近,其實他已經受不了了,他已經要崩潰。

“術法總是相通的,吞噬無心蓮並非只有妖力的增長,我還學了點他操控妖絲的伎倆,這些絲線連著我的五臟六腑,連著我的每一根神經,也封鎖了你的每一條去路,你當然可以逃,隨便,我又打不過你,我也抓不住你,但你想清楚,絲線一旦因你波動,我的五臟六腑、我的神經血肉就會被妖力切割,粉身碎骨便在眼前。”

聽了這番話,他頓時動不了了,連氣息的波動都不敢有,可他已瀕臨崩潰,他會被離恨海反噬連最後一點意識都不剩的……

“想逃就逃啊,粉身碎骨的是我,反正我又不會死,反正你又不在意,你不懂愛,也不愛我,那就讓我痛,就像你從前洞穿我的胸口那樣,讓我感受錐心刺骨。”

他定在原地,煎熬萬分地看著出現在長廊盡頭的人,他不能讓這個人粉身碎骨,他也不能讓自己那些黑暗骯臟的力量跑出來造成破壞,他只能死死壓抑著自己,哪怕耗盡所有心力。

光影映在絲線上,勾畫出迷幻又詭邪的色彩,卻都不如那天生秾麗的嘴唇更勾人目光,金碧雙瞳略顯晦暗,黃金面具取下,露出一張完美無瑕的臉,冷艷桀驁,俊美絕倫。

如此令人意亂神迷,又如此讓人痛苦不堪。

只是看著這張臉,他不敢起伏的七情六欲便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動,他只能把目光落到別處,落到對方胸.口的寶石上,落到沈肅的黑衣上,又落到勁.瘦有力的腰.身和修長挺直的雙.腿上……最後發現,無論哪一處都可以讓自己心浮氣躁,甚至連足上的靴子都帥氣的逼人。

他仿佛在煉獄裏遭受數不清的酷刑。

計非休隨手在身側繚繞的絲線上撥弄了幾下,宛若奏琴,卻沒有聲音流淌出來。

聶酌忍不住看向他修長蒼白的手,想要退後,又不能,艱難地發出聲音:“絲線,你在……騙我嗎?”

計非休冰冷的面容一改,笑得又美又邪:“我的絲線當然隨我心意,你覺得在騙你的話,就走啊,我無所謂,我總是留不住你。”

聶酌從他身上感覺到了癲狂之意:“……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計非休沈聲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說,“我快氣死了。”

他腳步未停,一步步走近聶酌:“你這個笨蛋,擁有那麽強的力量,卻把自己弄得那麽狼狽,對著我又什麽也不說,我知道,我沒有立場沒有資格,我既不是你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同門,也不是與你把酒言歡的朋友,更不是教導你指引你的師尊長輩,我是什麽?嗯?你來說說我算什麽?”

聶酌無力道:“不要……逼我。”

“你很痛苦嗎?你還在壓制嗎?”計非休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何必呢?變成離恨海又怎麽樣?毀天滅地又如何?你難道對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期待嗎?幹脆把那些讓你難受的東西全都釋放出來,你和我一起毀滅算了。”

“不行。”聶酌受不住血香的味道,想退後又怕絲線真的會傷到他,貪戀地望著他的臉,又怕“貪戀”這種情緒會讓自己失控,聲音顫抖著,“我不想傷害你。”

“你沒有在傷害我嗎?難道我怕身體的痛嗎?你知不知道我的心……”計非休哽咽了一下,“它因為你而千瘡百孔。你覺得我的愛很輕易,如今來看的確是太輕易了,隨隨便便就對一個混蛋動了心,我活該得不到回應,活該求而不得,活該被你一次次刺傷,雖說愛不求回報,但我好歹替你受了一次天罰,你至少要來看我一眼,讓我知道你是無恙的吧?你知道我是什麽心情嗎?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蠢貨,一個比你還要蠢的蠢貨!”

“對不起,”聶酌不知如何是好,意識恍惚,心海裏壓著強橫的力量,本身卻脆弱不堪,“我……真的不能靠近……任何人了。”

計非休:“是嗎?”

聶酌:“……把金線撤下,好不好?不要……傷害自己。”

“我不。”計非休逼著神魂疲倦的他,又問,“逃走了你就會好嗎?對於你自己,你有解決問題的辦法了嗎?”

聶酌垂眸不語。

計非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怒意明顯沸騰,一掌拍開旁邊的房門,擡步走了進去:“過來。”

聶酌不動。

計非休回首看向他:“金絲上纏著我的意念,如果你不能讓我如願,它們同樣會切割我的五臟六腑,你看著辦。”

聶酌擡眼,看到了他眼中翻湧的瘋狂,也看到了他唇邊溢出的鮮血。

這個瘋子……他真的在傷害自己。

聶酌感覺自己邁出一步就會崩潰,如果失控了怎麽辦?離恨海、禦界之淵、妖脈,許許多多的東西都要因為他而發生變化,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人,如果他有一丁點動搖,暴.虐殺欲控制不住,一定會傷害眼前人。

可是……失控是極有可能的狀況,而被妖絲所傷卻已經發生了,且還在發生。

計非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等著他。

聶酌只得向他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火海上。

不過,讓他自己都感覺意外的是,他竟然還能夠控制的住。

計非休看著他進來,擡手把門窗合攏,點了點自己的唇。

聶酌為難道:“不要……引.誘我了。”

計非休不說話,依然是盯著他。

聶酌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更擔心因失控會重傷我還是更在意眼下的我?

聶酌無法,只得向他靠近,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他不敢有太多動作,卻還是沾到了計非休的血,血液太過甘美,引人垂涎渴求,血香無孔不入地沖擊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意志,而比不死血更吸引他的是這個人本身……他只碰了一下就想退開。

卻有一只手兜住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齒.間流連,難舍難分。

……

聶酌意動神搖,又不得不克制。

“沒關系的,”計非休松開他一點,在他耳邊低語,“我的血究竟是會讓你意志松懈無法自控,還是會直接幫你壓制離恨海,你還是不明白嗎?”

聶酌恍神,他當然明白,兩種情況都有,可他不能接受不死血的贈予,因為那浩瀚無垠的離恨海到底需要多少血液來安撫,誰也無法估量。

突然間,他又發現了自己心情起伏那麽大也沒有立刻爆發殺.欲的原因……在他走入房間、門窗合上的一瞬間,計非休就設了一個空間結界,這個空間結界與尋常的不同,是以他的鮮血為引設成的,不死血雖然看不到,卻無處不在,充斥著結界的每一處,幫他暫時安撫住了黑暗浪潮。

計非休不止掌握了妖絲,自從被空間幻境坑過一次後,他也在努力地修習空間術。

聶酌慌忙道:“把空間撤掉。”

計非休咬.住他的耳垂:“為何?”

耳邊的熱勾起了盛夏溪邊某些潮.濕的記憶,聶酌道:“維持這樣一個空間,會源源不斷耗費你的精.血和功力,而且……堅持不了太久。”

計非休:“我知道。”

在不死神血環繞的空間結界內,聶酌的壓力被無所察覺地分擔了,一直想要肆意奔湧的離恨海都安靜了許多,他不自覺松懈了精神,說出相對完整的話:“不要這樣,非休,是我虧欠你,我對不住你,什麽都沒有做好,這輩子可能都無法給你……”

“那你補償我。”

聶酌小心地問:“我該怎麽做?”

計非休擁住他,提醒:“七十二式。”

聶酌覺得他還是在瘋著,創造一個等同於一直耗費他生命的空間,卻要在裏面做那種事……計非休瘋,他卻不能不保持理智,他應該即刻離開,破壞這個空間結界,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因那些絲線猶豫,看似為了眼前人好,卻只是埋下了更大的危機。

計非休知道他在想什麽,威脅道:“你敢走,我就用臥雪每天刺傷自己一千次,你不心疼,那就一萬次。”

聶酌又在左右為難了。

計非休用手臂圈.住他的腰,扛著他轉瞬間來到了榻邊。

將之按.在了柔軟的錦毯上,目光居高臨下。

他習慣如此,也有讓人仰望他仰慕他的資本。

天生一副無與倫比的絕美容顏,又有一顆盛滿愛意的覆雜柔軟的心,能夠得到他的註視,是一種幸福,能夠看著他,更是一件極為美好的事。

在這樣幸福又美好的時刻,聶酌弄不懂自己為何會如此難受。

計非休還是在生氣,只是怒火到了頂點,反而不外顯,都沈在了雙眸的狂浪之中,目光一時平靜,一時又波濤洶湧。

聶酌無法再直視他,為不得解脫的困境而備受煎熬,甚至身處於他的目光下都已經是一種煎熬,更為在這種情況下輕而易舉就有了“想.要”的念頭而羞恥。

……一個妖邪,為何會有如此覆雜的感受?

“我還當你真的可以失去所有感覺,對任何事情都不為所動。”計非休俯身,兩指很直接,輕巧地忙碌,緩緩道,“可這副捏塑的身體到底不是空殼,為你展露不坦誠的內心。”

聶酌心底喜歡他的接近,“不願傷害他”的潛意識又讓自己不自覺地掙.紮。

計非休擡手,舔.了下晶瑩,冷冷道:“絲線上有我的意願,這個結界更是以我為主,你若讓我不如願,它們就會一起報覆我,你當然可以逃,你那麽強,我又怎麽奈何得了你?”

聶酌分毫不敢掙.紮了,用手背蓋住自己的眼睛,簡直要恨他:“你在……欺負我。”

計非休捉住他的手,放在嘴邊狠狠咬了一口,死死盯住他的臉:“欺負你又怎麽樣?從天垂山到虛行宮,那些人不都在欺負你嗎?你怎麽不對他們控訴?”

聶酌:“……我不想失控。”

計非休進.了他:“你所有的理智都用來讓自己不要失控了嗎?”

“嗯,”聶酌微微顫.抖著,“我……不想放棄的,可是……”

計非休:“可是你已經別無他法,離恨海在侵蝕你的意識,天垂山和虛行宮又都在逼迫你,是嗎?”

聶酌混.亂道:“眼下……是這些日子最清醒的時候。”

計非休動著:“還不都是因為我,可你是怎麽對我的?”

“對不起……”聶酌縮.了一下,仍是不坦誠,嘴上只是重覆,“我會傷害你,傷害所有人。”

……

寂夜沈沈,雕梁畫柱玉屏風此刻都看不見,世間的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了。

“腿,”計非休命令了一句,問道,“我算什麽?”

聶酌不得不聽他的話打.開:“……你很重要。”

計非休逼問道:“有多重要?重要到讓你覺得自己很可怕,必須要自毀嗎?”

他什麽都猜到了。

聶酌心裏忽然湧出一股酸澀,不自覺流露出委屈:“不止可怕,還很臟,很醜……你喜歡這副身體嗎?你不知道這層皮下的真實有多麽骯臟醜陋。”

“笨蛋!”計非休擦著他的眼角,“你試試啊?你試試換一層皮我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恨不能全部的力氣都給你!一張好看的皮誰沒有?我在意嗎?我難道介意皮下的東西嗎?是你一直都不讓我看!”

他的怒音裏也藏著委屈。

……

聶酌感受到了他的傾盡全力,被拿捏著,如同浮萍一般在水面上飄.搖不休。

形與神都在戰栗。

……

“非休……”

狂風暴雨般的沖擊讓聶酌難以支撐,由此引起了黑暗浪潮的動蕩,即便是不死血環繞的結界恐怕也無法安撫殺欲了。

“停……”

他想要休戰。

……

計非休偏不停,手腕在附近纏繞的一根金線上掠過,頓時鮮血直流,他把血液餵進了聶酌口中。

聶酌無法拒絕,微微仰首被迫飲血。

……

計非休笑了起來。

一邊餵血一邊放肆,當真是沒了神智失了心,其實又格外清醒。

……

“混蛋……”聶酌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已經完全理不清眼下的狀況,由內至外都被不死血包圍著,漆黑兇戾的海洋勉強被壓住,欲.念的海洋上卻風浪不休。

明明知道以血為引壓制離恨海的空間結界維持不了多久,明明知道這樣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尤其是非休,非休不知要耗費多少精.血與功力……卻還是在貪戀此刻。

他也成了一個瘋子。

該怎麽辦?

……

計非休喜歡他的罵聲,喜歡他的所有聲音,喜歡他,可是……他說:“聶酌,我恨你。”

“為什麽?”聶酌連呼吸都在顛.簸。

“你辜負我的心,你把自己帶入了地獄,”計非休發狠咬.住他的喉嚨,咬出了血痕,“最恨你貶低自己,你那麽強大,那麽完美,根本不是那些王.八蛋指責的樣子!你從心底裏不相信自己,把我愛的聶酌弄得狼狽不堪,什麽無能為力都是借口,你該去反抗,哪怕只剩一點意識也應該先痛快了再說!可你受困於太多東西,又不肯向我求助,你竟然選擇獨自下地獄,我恨死你了!”

聶酌悲傷道:“我該怎麽辦呢?”

計非休:“先給我賠罪吧。”

聶酌:“……現在這樣,還不夠嗎?”

“不夠!”計非休道,“你不是說可以讓我把你的魂魄連同那些力量一起吞下嗎?我想吞了,我要力量。”

聶酌搖頭:“太危險,你消化不了。”

“你怎麽知道?”計非休眼中閃過一絲詭譎,“也許我可以消化呢?那些東西在你身上不可控,在我身上卻未必,給我吧,算是你辜負我真心的代價。”

這些話裏透出了狠意,似乎他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仙魂和妖力。

聶酌神思淩亂,整個身與心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很難清醒地思考問題,也無法及時察覺到他的顛倒與轉變……但如果真的有用,他是願意給的。

他擡手,撫摸計非休的臉,自眉骨到鼻梁,又到下頜,每一處的輪廓都如同天工巧作……如此讓人難以抗拒。

他說:“吞了我吧。”

計非休抵住他的額頭:“沈睡下去,由不死血來壓制,離恨海可以平靜一會兒,才方便我的吞噬。”

感知到他的強烈意願,聶酌一身的痛苦倏忽間散盡了,長久的掙紮之後終於得到了內心的安然與從容,心甘情願道:“好。”

他主動配合著計非休的術法陷入沈眠,對即將到來的結果懷著期待。

計非休直起身,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了兩個字:“傻瓜。”

他摘下衣襟左側的藍寶石叼在嘴邊,擡起右手,手背飛速爬上了堅硬鋒利的蛟龍鱗甲,以龍爪毫不猶豫地捅穿了自己的心口,鮮血四濺中取出了滾燙的、還在跳動著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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