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狐魂初生

關燈
狐魂初生

“風鳴北戶霜威重,雲壓南山雪意高……我喜歡這句詩,把霜雪描繪的都很有魄力,哥哥,我們一起取一個人族的名字好不好?”

“嗯?”神游天外的兄長轉來了目光,輕輕一笑,寵溺道,“聽你的。”

“那哥哥是霜威,我就是雪意了,好聽嗎?”

“你喜歡就好。”

……

淩雪意立在山門前聽了會兒簪花箜篌自行彈奏的樂曲,每一道音浮動,便有紛紛揚揚的鮮花雨在虛行宮飄落,爛漫至極。

這是七百年前虛行玨送給燕玦的一場風花雪月,沐春風和暖而得沐風斬,驚燕玦之顏方得箜篌曲,見霜雪之厲遂有臥雪劍,賞皓月無暇而成皎月輪……和暖之風,驚顏之花,浩渺之雪,皎潔之月,據說都是他們一起經歷的風景。

虛行玨實在覆雜莫測,不可揣摩,爛漫是他帶來的,黑暗也是他帶來的。

燕玦在知道真相之後應該恨透了虛行玨吧?

這世上本沒有什麽善惡黑白,只有“我想做什麽,我能得到什麽”。

淩雪意諷笑一聲,轉身踏入了虛行宮後山,望著孤崖上立著的人行了一禮:“師尊,您出關了。”

靜悟已經好幾百歲了,卻仍是青年的模樣,奇怪的是,雖然模樣年輕,神態卻分外蒼老,仙風道骨之下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覺的頹敗之氣,像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傷勢未愈,也像是經年日久的心魔未解。

“若弦何在?”

淩雪意:“師兄因在十八年前的敬天祭上放走了祭品,被關在了皇都的鎖靈獄中。”

“離恨海呢?”

“聶酌已於五年前重返世間,他把離恨海中的怨戾之氣化入了自己的靈海,當世已無人可敵,前日怨戾之氣席卷各州,皆因他一念而起。”淩雪意垂下睫毛,眼底情緒皆不為人所知,“天垂山北山仙老給師尊送了一封信,她願以己身為引,協助我們誅殺戾妖,以向虛行宮請罪。”

靜悟的目光飄遠:“開始吧。”

*

“這是我最後一個幹凈的魂魄,便留給你們做個念想吧。”

虛行玨隕落那一日,步擎州和師行吟都很傷心,步擎州生性孤僻,不喜妖的粗魯兇戾,也不喜人的虛偽善變,他唯一有感情的便是授業恩師虛行上仙,即便對師弟都沒有幾分親近,師行吟則博愛眾生,最為敬仰愛戴的也是虛行上仙。

而今師尊離去,他們悲傷之餘,望著他唯獨留下的一魂不解其意。

步擎州說:“這是師尊給我們的希望,把他留在世外山,師尊會醒過來的。”

他不相信擁有仙神之力的師尊就這麽隕落了,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師尊為了燕玦的皇朝耗費心神太重,需要休息,畢竟他的仙魂還留在世間。

師行吟也是這樣的想法:“那就麻煩師兄照看,我先走了。”

步擎州道:“人間已無事,你又去做什麽?”

師行吟:“百廢待興,我去幫忙,還有燕君,他有了一個徹底毀去妖脈的主意。”

“師尊都沒做的事情他憑什麽可以?”步擎州拽住想跟著跑下山的鸑鳥,一拎翅膀甩到了山上去,冷若冰霜道,“不該管的事不要管,你不要修行了嗎?”

師行吟說:“這便是我的修行,看著兩族能夠握手言和,我心裏也高興。”

“你自去勞碌。”步擎州不悅地轉過了身,封住了世外山的山門。

此後師行吟在人間建了虛行宮,代天承燕玦盯著妖脈上的消解陣法,而步擎州則在世外山上獨自修行,並精心照顧著那縷仙魂,等待著師尊的覆醒。

可惜的是,一年,兩年,幾十年過去了,仙魂平靜無波,師尊沒有一點重返世間的跡象,而步擎州的修行也遲遲沒有進益,他卡在離心境上,無論如何不能再進一步,不免也懷疑自己是否過於遠離塵世才不得長進,但若要讓他下山,他卻又是不肯的。

某一日,師行吟帶著一個新收的小徒弟登上了世外山,他心中有許多苦悶,無人可訴,便只好來到了師兄面前。

活潑的徒弟追著鸑鳥去玩耍了,師行吟坐下來,眉眼間難掩苦意。

步擎州問道:“何事?”

師行吟:“他們又要打起來了,沒了燕君,大家也沒了坐下來好好說話的耐心。”

步擎州:“你要幫誰?”

師行吟也很迷茫,他只希望不要再打仗,他想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若不能,便把傷害降到最低。

步擎州不會安慰人,冷場了半天也沒找到話來說,忽然,他們察覺到山中主殿外的護持法陣被人動了。

小徒弟與鸑鳥玩了一陣,又在山間四處溜達,看到主殿上布置的法陣便想到自己剛跟師尊學的破陣之法,一時手欠,於是嘗試。

步擎州和師行吟趕到的時候,正看到養在殿中的仙魂飄出了法陣。

“你都幹了什麽?!”步擎州怒斥那小徒弟,連忙施法收攏仙魂,仙魂卻越過他的阻攔飛出了主殿,仆一接觸到外間的花草山雲便有了意識,化作了一只小狐貍,淺灰色的皮毛,懵懂又純凈的一雙眼睛,正好奇地看著他們。

卻誰都不見歡喜,在看到狐貍的第一眼他們便知道這不是師尊,不僅僅因為狐貍沒有化出師尊的本相九尾白狐。

……師兄弟兩人瞬間想到了風花雪月寄蒼生的那五個仙魂,緊接著又想到了攪弄腥風血雨的無雙晦,頓時臉色大變。

步擎州怒向狐貍道:“誰準你長出自己的意識的?把我師尊還回來!”

小狐貍對這個世界還沒有任何認知,他感覺到了痛恨與厭惡,於是也便有了痛恨與厭惡,狠狠咬了步擎州一口,步擎州一把擒住了他,正要教訓,這時師行吟不忍道:“師兄,也許他不是……”

“他當然不是!我不會有讓他變成惡魂的可能!”步擎州道,“帶著你那混賬小子滾出去!”

師行吟還想勸:“師兄……”

步擎州怒道:“你不管人間的戰.爭了嗎?”

師行吟只好帶著徒弟離去。

步擎州盯著狐貍道:“你怎麽敢擅自改變模樣?不,……你是殘缺的,有你在,師尊沒辦法回來。”

於是他便要修覆殘魂,把仙魂變回最初無波無瀾的模樣,以待虛行上仙歸位。

小狐貍很難受,看著冷酷兇惡的人每天往他身上施一些奇怪的術法,給他吃一些奇怪的藥丸,想把他變成所謂“最初的樣子”,可他就是他,怎麽還會有別的樣子?

他討厭世外山,卻又逃不出去,唯一有趣的就是鸑鳥會時不時飛過來陪他玩耍,才讓他在數不清的折磨之下沒有四分五裂。

但是步擎州始終都不肯放棄把仙魂修覆成“本來”的樣子,哪怕虛行上仙不能因此覆醒,至少也要是沈睡的安靜的魂魄才行。

他有時會忍不住向小狐貍訴說對師尊的思念,卻又不承認小狐貍的存在本身。

他甚至嘗試過去尋找原初之力,然而屢試屢敗。

等師行吟再度登上世外山時,小狐貍已經是一個兇戾的有些鸑鳥般純真的傷痕累累的小狐貍了,仙魂的第一道損傷也是在步擎州的不斷嘗試下才有的。

師行吟滿目疲倦:“師兄,我們得接受他。”

步擎州沈聲道:“我不能讓他變臟,世間絕對不能有第二個無雙晦。”

師行吟:“他為何不能是驅邪鎮惡的風花雪月?”

步擎州:“風花雪月可沒有自己的意識。”

師行吟:“有了新的意識又如何?即便不是師尊,他也可以仁心濟世,他還可以成為其他的樣子,既已有了獨立的意識,他便是獨立的魂體,也許……師尊早就離開了,你為何一定要那麽極端,他不是師尊就會是無雙嗎?”

步擎州楞住了。

師行吟嘆了口氣,把痛苦不堪的小狐貍抱進懷裏:“我帶他走吧。”

小狐貍虛弱地哼唧了一聲。

步擎州發現了師行吟的不對勁:“你怎麽了?”

師行吟說:“戰.爭已經結束,妖族被趕到了深淵對岸,燕君的理想全都被那些後人毀了,人族甚至想要妖脈上凈化的靈氣,我阻止不了,妖族責怪我袖手旁觀,責怪我只向著了人,明明我費盡周折……師兄,我也不懂。”

步擎州:“不要再管他們了,你在登仙境上凝滯不前多久了?你早該專註修行。”

師行吟卻搖了搖頭:“妖脈隱患還在,我不能放下他們不管。”

他對小狐貍說:“從今往後你是獨一無二的小狐貍,不是別的誰。”

小狐貍到了人間虛行宮,當初打破主殿法陣的小徒弟第一個迎了上來,歡喜道:“狐貍,是你!”

師行吟吩咐:“小靜,你要照顧好他。”

小靜悟道:“師尊會收他當徒弟嗎?我要有師弟了!”

師行吟只道:“不得對他如此無禮。”

小靜悟撓了撓頭,悄悄對小狐貍說:“那我喚你師兄吧,狐貍師兄,往後在虛行宮有我罩著你!”

小狐貍兇狠地沖他呲了呲牙,又去接那些飄落的花瓣玩。

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在虛行宮裏呲牙,因為在這裏他又學會了師行吟的溫柔包容、仁心慈悲和靜悟的樂天灑脫、萬事不忌,他變得豐富了起來,不再只有兇戾,每天在仙宮裏溜達,聽簪花箜篌自行彈奏的樂曲,追著那些美麗的鮮花玩耍,玩夠了就與靜悟一起習法修行,整日無憂無慮,奇怪的是,他分明學什麽東西都很快,卻遲遲不能化成人形,心智成長的也慢,無論多麽豐富,始終都還帶著一些懵懂純凈。

師行吟撫摸他的額頭,溫聲道:“不知世事,如此也好。”

小狐貍歪著腦袋看他,看出了他心底沈壓的諸多痛苦,有對恩師虛行上仙的想念,有對辜負燕君囑托的愧疚,有對人族的無可奈何,也有對妖族的無能為力……太過覆雜,狐貍看不懂,只覺得難受,仙魂上的損傷無論如何療愈都不能恢覆,一旦情緒波動太大,他就會難受。

師行吟有時會把他當成另一個人,狐貍心裏都知道,雖然不樂意,卻也沒有怪他,唯一不爽的是,師行吟雖然對他樣樣都好,卻從不許他踏出虛行宮,任他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向往,也不許他去見除了虛行宮之外的任何人。

如此過了不知有多少年,師行吟的痛苦越來越無法遮掩,連一向粗神經的靜悟都看了出來,每日憂心不已,很快地成熟起來,後來師行吟下了一趟山,據說去了天承皇都,再回來時卻多了一身汙濁之氣。

“封不住妖脈,保不了妖族,護不住蒼生,我就是個無用的廢物……早就不該管他們的,為什麽都要來怨我?為什麽都要恨我……”

師行吟封印妖脈而不成,受妖脈之力腐蝕,一念之差,走火入魔。

他從此不再理人間諸事,一心只顧修行,卻無論如何都渡不過登仙境,那飛升的一步之遙於如今的他來說已如同天塹,他便愈發痛苦,愈發瘋魔,直至失去所有理智,盯上了天生靈力豐沛的仙魂,赤紅著雙眼說:“幫幫我吧!我護了你那麽多年,把你養得那麽好,你要報答我的對不對?!你們都應該報答我!!”

他想利用仙魂修自己的大道,他想把仙魂吸收進自己的靈海。

並真的對狐貍下了手。

狐貍痛苦不堪,又傷心至極,驚懼地看著他,覺得他比步擎州還要可怕。

靜悟把狐貍從入魔的師行吟手下救了出來,把他安置在後山,囑咐道:“師兄,你先在這裏藏著,我把師尊照顧好就來找你!”

小狐貍受到了驚嚇,等不及他,自己逃了出去。

他心裏既對師行吟發狂的模樣充滿了恐懼,又怨恨師行吟對自己露出了獠牙,但這些情緒翻湧過後,卻只剩下一個念頭,那便是對師行吟的擔憂,他覺得師行吟是生病了,便想去找到可以醫病的良藥。

他想到了世外山中的步擎州,盡管很討厭這個人,還是跌跌撞撞地尋了過去。

狐貍第一次入世,不懂人間的規則,人族把他當成妖物喊著斬妖除邪,妖族盯著他垂涎三尺,他歷經千辛萬苦,甩掉一眾追逐的牛鬼蛇神,終於到了離恨海邊,卻渡不過離恨海,登不上世外山,筋疲力盡地倒在了岸上。

醒來之後,一個面容和藹的老婆婆正在看著他,狐貍受到了太多傷害,一時充滿了戒備,老婦人卻溫柔慈祥地說:“孩子,別怕,我看著你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喜歡的很,我不會傷害你的。”

狐貍這才反應過來在逃脫追逐的半路上他漸漸明白仙魂狐型很不方便,便給自己捏塑了一個肉.身,是少年的模樣。

老婆婆給了他一碗肉湯,這是他第一次吃到人間的食物,再看老人便心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婆婆和從前的師行吟有些像,卻又不盡然如此……孩子?母親?這便是靜悟念的那些故事裏家人的感覺嗎?

他太累了,喝過湯後便在婆婆溫暖的搖籃曲裏進入了睡眠。

半夢半醒間忽覺異樣,睜開眼睛發現老婆婆正在吃他的魂體,已經入口了一半,那湯裏放了讓他昏沈的藥。

狐貍拼命掙紮,但老婆婆竟是精通術法的修行者,手段層出,他費盡周折,丟了半個魂魄才終於逃脫。

失了半魂,記憶也變得殘缺不全,他忘了自己千裏迢迢跑到離恨海的目的,渾渾噩噩到處流浪,想尋找些什麽,卻又不清楚。

此時是燕玦靈血作用消散、妖脈封印生變、對岸妖族意圖發動覆仇戰爭的時期,人們惶惶不安,對妖族充滿了厭惡與恐懼,狐貍怪異的模樣走到哪裏都有人喊打喊殺,人們認不出仙魂,容不得妖邪。

狐貍雖然神魂迷惘,卻不容欺.辱,誰對他有惡意他便要把惡意回報過去,即便有善意他也不敢再相信,又遇強則強,漸漸成了人們口中難以降服的大妖。

人們求到了虛行宮,師行吟正困於心魔,靜悟忙著照顧師尊無暇他顧,更沒有時間去查核“大妖”的真面目,便只匆忙派了弟子去幫忙誅妖,這些外門弟子很少見到被關在虛行宮裏不許外出的狐貍,便沒有認出塑了肉身、失了記憶的少年是誰。

狐貍同樣認不清他們,感覺到他們的殺意,於是把他們全都給殺了。

“你知不知道你殺的都是誰?!”

一聲暴喝響起,狐貍擡起眼,迷惘的神思終於有了一點清醒,隱約覺得眼前人熟悉。

是靜悟親自帶著人過來了,他素來瀟灑開朗,臉上常見笑容,此時眉宇間卻糾結著化不開的愁,責怪又怨恨地瞪著狐貍,痛罵過後,還是道:“……師兄,先跟我回去。”

狐貍恍然驚醒,看清手上臟汙的血跡,無措至極,又委屈至極,他想跟著靜悟走,旁邊卻傳來其他人的聲音:“他是誰?!虛行宮什麽意思?你們要包庇妖邪嗎?!”

靜悟沒想好要如何解釋……對大家說什麽?說狐貍是虛行上仙最後一魂嗎?可他為何會沾染血腥?虛行宮和世外山都不願讓人知道無雙妖王的起源,不願讓上仙的聲名染上任何汙跡,此時此刻也下意識的不想把做了惡事的狐貍與出塵脫俗的虛行上仙聯系在一起。

想到這些,靜悟心裏再度升起一股怨氣……虛行宮本來就夠亂的了。

狐貍忐忑又期待地望著他。

靜悟難堪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對眾人解釋:“他是虛行宮要捉拿的邪物,虛行宮定會嚴加處置!”

總之先帶回去再說。

他卻沒有留意到狐貍眼底的失望,等他解釋完,狐貍已經跑了。

可是這天下又哪裏會有他的去處?

由於對岸妖族的挑釁,人們對九州妖類便越來越仇恨,想殺狐貍的人便也越來越多,他無處可去,流落到了深淵對岸,然而對岸境況更為糟糕,妖族大多奉行弱肉強食,對他這個外來之狐也很是排斥,察覺到他魂魄的奇異之後又對他充滿了覬覦,每天醒來都有一群妖對著他流口水,想把他吞入腹中。

狐貍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多少妖,凡是對他心存惡意的他都無法容忍,便導致他在深淵兩岸皆沒有絲毫容身之地,最後被逼到了禦界山間,整日游蕩,深淵中的妖煞之氣層層溢出,威力驚人,而他是太容易被汙染的狐貍,尤其是在只有一半損傷的仙魂的情況下。

上仙至純之魂,遇善則善,遇惡則惡,見仙為仙,見妖成妖。

不知不覺間,仙魂化妖魂,並且兇煞之氣滿身。

他真正成了一個邪物,也終於不再那麽容易受到影響被人左右善惡悲喜,因為他的眼睛裏只剩下了被深淵妖將數百年的覆仇之欲印刻下的殺戮之念,他不在意離恨海因他而倒灌於天,也不在乎因為他邪氣太重,禦界之淵的結界幾乎裂開,與他同源的幾大神器的光芒開始變得暗淡、威力漸漸減弱。

他只有毀滅的意念,面對追逐而來的人肆無忌憚地大開殺戒。

有人在焦急地呼喚他,他聽不清,直到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視野才有了些微明朗——白衣的修士急急忙忙地飛了過來。

狐貍殺意未褪,一掌打到了修士身上。

師行吟被他重傷,忍著傷痛,竭力壓制他的殺欲,悲痛萬分道:“怎麽弄成了這樣啊?”

而他自己因為走火入魔誤入歧途也已經神魂憔悴、形同槁木,如今的一點清醒都是在察覺到仙魂化妖魂後才艱難掙出來的。

“……師……尊。”

狐貍一時清醒又一時糊塗,跪到了地上。

師行吟也連忙對他跪下:“不可,不能那麽稱呼……折煞我了啊。”

狐貍神志不清,委屈道:“我不是他,我不是他們。”

虛行上仙已死,無雙妖王已亡,五大神器從一開始就是抗衡眾妖將的工具,而他是只有一條尾巴的灰色小狐貍。

師行吟神色覆雜:“沒錯,你不是他們,你是獨一無二的狐貍,是為師沒有照顧好你,是我動了邪念……對不起,對不起。”

狐貍搖頭:“師尊……怎麽樣了?”

師行吟不談自己的愈漸衰敗,對他道:“你不會被那些東西支配的,對不對?無論如何,不要失去自己的理智,不要丟棄自己的思想,是仙還是妖都沒有什麽不同,都有資格在這世間生存。”

其實身為師尊的他都沒有做到永遠保持理智,這些話又有什麽意義呢?

狐貍壓抑著自己,想向他保證,卻實在痛苦。

師行吟卻又道:“不,不要勉強自己了,怎麽樣都無所謂,只要不會難過就可以了……”

他也是在安慰自己,“救人救妖救世我已竭盡全力,縱使結果不如願,也不該有任何遺憾了,可恨……可恨自始至終我都無能為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