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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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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一念

這時,又有其他人趕了過來。

靜悟看到師行吟重傷,頓時臉色大變,怒向狐貍:“你都幹了什麽?你連師尊都不放過!你到底還要殺多少人?!”

狐貍還未回答,師行吟便已道:“他之前是被深淵妖煞影響,不要怪他。”

靜悟神色一僵。

而被“仙魂化妖魂”引過來的步擎州設了一道結界擋住了閑雜人等,同樣對狐貍充滿了怒意,斥師行吟道:“他果然變得更臟了,你還說他不會成為無雙晦!結果呢?!”

“你的執念早該放下了,”師行吟把狐貍護在身後,“師兄,他是我的弟子,你不能傷他。”

步擎州瞪著狐貍:“你看看他是什麽模樣?他跟無智無心的混沌之物有什麽區別?遲早有一天會變成更大的禍患!我怎麽能容忍……”

怎麽能容忍師尊的一部分變得醜陋不堪?怎麽能容忍這世上有第二個無雙晦?既然總有那一天,還不如趁早毀了更好!

“他不會的,”師行吟傷勢太重,臉色慘白,卻難得對步擎州疾言厲色,“師兄,他有今日,責任難道不是在於我們嗎?他魂體上的傷痕是你弄出來的,所以他才那麽容易被煞氣浸染,他之所以跑來人間是被我逼的,否則他不會接觸那麽多混亂的東西……他是被我們害成這樣的,若要追究,你我的罪才是最大的,你不能對他出手,你沒有資格對他動手!”

步擎州無話可說。

“他會變好的,”師行吟祈求道,“師兄,念在你我同門之情,請你不要再針對他了,倘若我以後……”

步擎州這才看清楚他的奄奄一息,難得慌亂:“行吟?”

狐貍在他們爭執之時終於找回了一點理智,勉強控制住了殺欲,也看清了師行吟身上由自己造成的傷痕,頓時悔恨不已:“對不起……”

“沒關系的,”師行吟察覺他的情緒,回首安慰道,“不是你的錯。”

他的聲音漸漸輕了:“我……道心已毀,本就傷重,不剩多少時日,也無顏再茍活於世,跟你沒關系的,反倒要謝謝你……成全我。”

狐貍痛哭:“師尊……”

“是我一直做的不好,說你獨一無二,其實還是在防著你盯著你,心裏怕你變成無雙,又總把你當成我的師尊,我……實在虛偽至極,都沒讓你去好好看看人間,你以後……自在一些,要好好活著,不要像我一樣……自困囚牢,好嗎?”

狐貍連忙點頭。

“原諒我……”師行吟分不清自己一直以來對狐貍的關照是不是因為虛行上仙,但此刻真的只是在看一個放心不下的弟子了,哪怕有人指責他徇私包庇他也已經無所謂,他最後撫摸了一下狐貍的額頭,又轉向靜悟,卻已沒多少時間對這個弟子多加囑咐,只留下了一句話,“小靜,照顧好……你師兄……”

他卻沒有看到靜悟臉上晦暗的陰影。

“師尊!!”

師行吟受妖脈之力沖擊,走火入魔,道心隕落,心有死志,又為狐貍所傷,遂,身死魂消。

“師尊?!”

狐貍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只覺得愧疚與悲傷快要把他給撐爆了,哭都已經哭不出來……他在深淵煞氣的逼迫下艱難找回自己的神智,卻不得不面對師行吟的離世,不得不面對自己造下的殺孽。

“都是我害的。”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自戕,一道道攻擊術法打在身上,肉身與魂體都在震顫。

靜悟萬分怨恨地盯著他,恨不能親眼看著他死。

步擎州卻一反常態過來阻攔:“你在幹什麽?你忘了行吟說的話了嗎?!”

他其實也不想虛行玨最後一魂真的毀去。

狐貍悲痛恍惚中想起了師行吟的叮囑……“要好好活著,不要自困囚牢。”

是仙還是妖,都沒有什麽不同。

師行吟的死給狐貍的靈魂註入了一絲清明,給了他拯救。

他也真正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意識。

他不要再被任何東西支配,他絕不是第二個無雙妖王。

他記著那些話,接受了自己是妖的事實,把那些浸染而來的深淵煞氣化為己用,牢牢掌控,想做一個有自己思想的理智的妖。

他要去除掉己身汙濁。

可這是一個對妖極不友好的世道,他所熟悉的人也都在審視著他,仇恨著他。

步擎州道:“我會盯著你。”

狐貍本就討厭他,不在意他的態度。

靜悟則冷冷道:“你是被逼的?我不覺得,憑什麽你可以無辜?一句被深淵支配就可以了事了?你天生就是個怪物!只會把美好的東西全都毀滅碾碎!所有跟你親近的人與妖都不得好死!師尊的死有你一份,虛行宮弟子的死是你親手所為!我會永遠記得,當初就不應該救你!”

他心中的仇恨不止是因狐貍的所作所為,他更恨害得師尊走火入魔的那些家夥,可他已經是虛行宮的繼任者,他不能肆意對皇朝與世人發洩恨意,可他總要恨一個人,所以他便把全部的恨意都投註到了狐貍身上。

狐貍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去贖罪,只能說:“你來殺我。”

靜悟反而無法動手,他對師行吟孺慕情深,不能不記得師行吟臨死前對狐貍的維護以及對他的囑托,所以他先要證明狐貍是絕對的惡,證明狐貍是應該被誅殺的,才能去動手。

帶著結果去看過程,從此狐貍走的每一步在他眼中都是錯。

“你永不得再踏入虛行宮!”

狐貍便繼續去流浪,與從前的狼狽不同,或許是他擁有了令人們見而生畏的強大實力,或許是他不再輕易被陰暗負面的東西浸染,他已經可以從容,卻又難免孤單,他聽師尊的話去好好地看了人間,他喜歡人間的豐富多彩,但想到人們對他的恐懼與厭惡,想到從前的追逐獵殺,便又疏離著一切。

他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又想不起來……魂體損傷嗎?那不都是步擎州造成的嗎?

後來有一個人主動來到他身邊與他結交,這人很有趣,又有著超脫於世俗的清醒,便成了他的第一個朋友,他們鬥法拼酒,又一起看人間的稀罕玩意兒,還算合得來,直到有一天他發現這個人來自於世外山——步擎州很擔心他會走入邪途,所謂的“變臟”。

這混蛋明明根本不在意人族與妖族任何一方的盛衰興敗,卻又偏執地不允許一個妖魂壞了他師尊的身後名。

友誼不再純粹,狐貍便有些討厭自己的第一個朋友了。

步輕舟大約是被造出來那天就少了幾根弦,沒心沒肺又沒皮沒臉,被發現身份之後也不以為意,還是會時不時地跑下世外山找他玩耍。

狐貍的第二個朋友是十方巖,對岸現存妖族中實力最強的一個大妖。

他一直記得師行吟從前阻止不了戰.爭、保不了妖族的遺憾,便有意無意關註著對岸妖族的狀況,一次偶然,他救下了一個被追逐獵殺的小妖,小妖恰好是十方巖派往人族的暗探,狐貍想了解他們的想法,便跟著去了對岸,這一次他不再被排斥,十方巖很歡迎他,因這丁點兒恩情,又說要把他當成最好的兄弟。

十方巖的豪爽瀟灑有些像小時候的靜悟,狐貍不自覺便有了幾分親近,他跟著十方巖了解到妖族被驅逐到深淵對岸的苦悶,妖族渴望崛起,渴望擁有與人族一般在天地間自由呼吸的權力,十方巖邀請狐貍一起為妖族而奮戰,狐貍有些意動。

頂著世外山和虛行宮緊盯的視線,他想彌補些什麽,他也想證明些什麽,也可能僅僅是因為……他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好好來過。

他說:不能肆意殺人,不能以欺壓淩.虐人族為前提。

妖族都很不滿他的提議,十方巖卻很痛快地答應下來:“好!一切都聽你的!”

狐貍便跟他們一起努力,幫助他們修行,幫助他們在深淵對岸險惡的環境裏生存,參與他們對未來的計劃,與他們一起籌謀。

那應該是他一生中最志氣高昂、熱血沸騰的日子。

然而和諧的假象很快便被撕毀,十方巖是個十分貪戀容色的妖,他對狐貍心生覬覦,意圖不軌,而狐貍對他完全沒想法,一想到肉.蟲子纏.在一起的畫面只會覺得惡心,便揍了他一頓,十方巖立即給他賠罪,承諾以後還會是好兄弟,其實已經懷恨在心。

後來狐貍又發現以十方巖為首掌握著話語權的幾個大妖說是要振興妖族,對同族卻也分外的殘忍,因為弱肉強食的規則,所以他們吞食小妖小怪便沒有理由、毫無負擔,殺意總是說來就來,底層的妖族苦不堪言。

對待同族如此,對別的族類更不可能溫柔,當初的承諾都只是欺騙。

禦界山北方有兩岸谷,是人與妖混雜之地,他們想搶占這個地方作為向人族開戰的據點,計劃血洗兩岸谷……這個計劃自然與他們之前商討的計劃完全不同。

狐貍剛發現陰謀,自己便中了陷阱,落入了眾多大妖的包圍之中,十方巖脫下豪爽俠氣的假面,獰笑道:“本想邀你與我一起坐擁江山,但你委實不知好歹!”

對於當時的狐貍來說,若要單打獨鬥,他誰也不輸,但是對手太多,難免有了破綻,一個不留神便被十方巖吞去了肉.身,好在他與人與妖都不一樣,他本身便是魂體,肉.身不過隨手捏塑,丟了也沒關系。

狐貍最終殺了十方巖,重傷了許多妖族,他看著手上的血跡,明白自己又有些失控了,但是清醒來得也快。

他又趕到了兩岸谷,妖族的計劃已經開始,兩岸谷裏血氣沖天。

等到混亂擺平,他剛剛走出谷口,虛行宮的人便到了,靜悟說:“那些血氣,那些死的人都是因為你吧!我就知道你忍不住!你只會破壞!”

狐貍看著他指過來的劍,說:“不是我。”

可靜悟因為師行吟的死已然性情大變,變得固執而不可理喻,如同生了魔心一般:“除了你還會有誰?還有誰像你一樣有那麽大的破壞力?師伯說得沒錯,你早晚都會變成無雙晦!”

可狐貍清楚自己如今做了什麽,沒做什麽,他這次沒有被殺欲支配,他只是遺憾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是一廂情願,那些妖族恐怕只拿他當了一個笑話。

他避開了靜悟的追捕,不想與之爭鋒。

然而靜悟卻打定主意要證明他的罪孽,每每糾纏不休。

此後兩百餘年間,無論狐貍做了什麽,靜悟都有指責他的理由,虛行宮更是處處針對於他,為皇朝對他網羅了一堆罪名,每每追殺圍剿。

時間長了,狐貍也忍不住懷疑自己,難道我真的做什麽都是錯的嗎?

一面懷疑自己一面又努力著,不僅努力讓自己不再染上汙濁與殺欲,也在努力尋找自己的理想,渴望靈魂的寧靜,渴望可以擁有自己的意義。

直到聞人霄拜到了他面前,請他一起實現“人妖共治”,狐貍答應了。

他想彌補師尊的遺憾,他想給天承九州被奴役的底層妖族掙得自由呼吸的機會,他還想化解對岸妖族的深重怨恨,並找到毀掉妖脈的辦法。

這一回他謹慎了許多,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聞人霄也表現的很信任並且依賴他,尊他為師,以他為友,時時恭敬以待,滿眼真誠,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與妖都不如這位天承皇帝真誠。

可惜人的變化沒有征兆,再次讓他措手不及。

或許他從來都看不透人心。

當面對皇都潛淵衛的包圍時,狐貍失落至極,憤怒至極,為自己的一番努力最後成了一場空,為自己的期望總是不能實現,也為數不清第多少次的天意弄人。

怒火蔓延,殺意暴漲。

他殺了聞人霄,幾乎屠.殺了所有潛淵衛。

看著手上的累累血跡,他想到了久遠的三百多年前,意識到自己再次為殺欲所支配,陰暗的情緒無法自控。

也許靜悟的指責都是對的。

“你究竟還要殺多少人,造多少孽?!”

趕來的靜悟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結果,痛快地給狐貍定下了“殺孽心,戮生靈,攪風波,危社稷”的罪孽,說他是跟無雙妖王一樣的滅境之妖。

一個仙風道骨的老婆婆與靜悟站在一起,說:“這天下間,唯有我知曉你的弱點。”

你為何會知道我的弱點?

狐貍覺得她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是誰。

而後察覺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氣息,那是仙魂的氣息……一開始他被搶走的另一半魂魄。

北山仙老三百年前起於天垂山,實力強悍,以一己之力創立一仙門,護一方太平安寧,只是這三百年間,她很少出門,從不主動與虛行宮來往,也從不親自參與對狐貍的各種圍剿,避免與狐貍正面沖突,此前沒有人發現她的刻意回避,直到靜悟察覺了端倪。

狐貍被他們聯手封入了離恨海。

……

虛行靜悟與北山仙老真心想要聶酌魂飛魄散。

而他卻沒有死。

從離恨海裏出來的那一日,他看到自己心底積壓了許多仇恨與痛苦,看到自己因離恨海而怨戾之氣滿身,也看到自己徹徹底底成了一個禍患,成了黑暗骯臟的邪物,從前的堅持和自控再度化為了烏有。

想去報覆,想要毀滅。

理智則只有險險的一線,清醒已很難追尋,屬於他獨立的意識就快要被離恨海水淹沒了。

這個時候,反而是最初痛恨他的步擎州想要保他,也許是輕舟的原因。

他沒有心力再去管人與妖的任何爭鬥,也不願理會世外山態度的變化和那個約定。

憑著僅剩的一點理智,他給自己施了淡忘凡塵的術法,強迫自己不去覆仇,不去怨恨,也不用直面自身的醜惡與汙濁,如此,便可以忽略心海中的波濤洶湧了。

然後,他遇到了一個人。

他總是看著這個人,觀察他的每一個決定,隱約覺得這個人和自己某些地方很是相像,但是這個人比他要勇敢、果斷和堅強,同時還保留了一顆溫柔的心,那麽令人著迷。

過往的記憶卻突然鋪開,師尊的死與那三百年掙紮一齊重創著他的心神。

他徹底失敗。

他已身在谷底。

他恐懼自己會再度傷害這個人,也恐懼再造下任何殺孽。

*

計非休震驚過後,卻笑了:“善惡皆由你們定,你們有什麽資格?你們憑什麽擅自把他定義成第二個妖王?仙狐九魂之一又如何?他現在是聶酌!”

烏心闕道:“我只是告訴你現有的事實而已。”

計非休:“那還真是抱歉了。”

烏心闕早就察覺到了這次見面他異於尋常的情緒,雖然掩飾的很好,但郁氣與戾氣還是隨著怒火洩露出了一二,心裏似乎布滿了荊棘。

計非休還可以勉強按住心底的巨獸,卻控制不住憤怒,那憤怒絕不止是為了自己。

“因為他殺了人,便斷定他會滅世,可事情總有前因後果,他是無緣無故殺人殺妖的嗎?他是無緣無故成邪的嗎?人族裏有多少好東西?妖族裏又有多少好東西?一個個自私自利、貪婪狡詐、無恥虛偽!最擅長顛倒是非!如果那些人不把他封入離恨海,他會轉化怨戾之氣嗎?他會融入離恨海嗎?”

計非休道,“預言?不過是某些人掩蓋私心的借口!虛行宮在標榜什麽正義?天垂山又在搗什麽亂?站在自己的立場上,這世上所有擋路礙眼的家夥都是必須除去的‘妖王’!依我看,無雙妖王也沒什麽錯,他不過就是想獨霸三界,碾壓萬物生靈罷了,如此‘雄心壯志’,比起那些口口聲聲為了天下蒼生卻不過是貪戀通流石的混賬低劣到哪裏去了?!”

“是誰把無雙晦造出來的?神祇降世的虛行上仙因何會生出一個惡魂?虛行玨既然有魂魄在世為何還會隕落?他都要死了為何還要給人間再留下一個能夠長出自己意識的魂魄?我看他才是不安好心!因為無雙晦攪弄腥風血雨,便也斷定與他同源的聶酌會滅世,何其狹隘何其淺薄?究竟是誰捏塑出了如今的聶酌?!”

憤慨激言,仍不能解心中苦悶萬分之一。

玉橫波的元神沒有再掙紮著想從烏心闕身上出來,但傀儡肉.身漸漸恢覆了些意識,他似乎很欣賞計非休的這番話,遞了一個又大又圓的橘子給他。

這一看就不好吃……計非休沒心情接,發洩過後,卻只剩下空蕩蕩的茫然。

當然,茫然只有短短一小會兒的時間,他是可以很快恢覆冷靜的。

烏城主不愧有著長達七百年與深淵對望的定力,此刻仍是可以不為所動:“身為旁觀者,總是以為自己可以看透局中人。”

“這話不對,我從來做不了旁觀者,早就被你們限定成了局中的棋子。”計非休說,“而我如今所了解的真相,也未必就是真正的真相,大家都是被戲弄的傻子,只有少數人在操控著棋局,誰知道你們究竟想幹什麽。”

“我們不說這些。”烏心闕提醒他,“你還記得你我之間的債嗎?”

計非休聞言,輕輕笑了一下,平靜下來:“記得,從城主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或許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利用我,你救了我師父,救了我大哥,又引導我找到母親的魂魄,對我恩重如山,我心甘情願被利用,照著你‘引導’的路走……這應該是我們心照不宣的默契,說出來顯得沒意思,現在你想讓我去做什麽?讓我去殺了聶酌嗎?你屢屢逼著我以卵擊石,只因為我不會死,是不會殘廢的工具,那我究竟要做到何種程度城主大人才會滿意?”

平靜地發瘋。

烏心闕:“不要那麽狡猾,你都沒有去做呢,小非休,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你如今的能力,也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你在聶酌心裏的地位。”

“地位?”計非休很輕很輕地吐出一口積壓在心口的濁氣,繼續平靜道,“你們都已經認定聶酌是至惡妖王了,憑什麽還覺得他會因為心裏有了誰便有機可乘?城主說這樣的話,是清楚我和他之間的糾葛,沒錯,你們眼睜睜地看著我愛上他,看著我愛上你們口中註定滅世的禍患災星,然後催著我去殺死他,哈……”

他諷笑道:“人家都不記得我了,我算什麽東西啊?”

烏心闕:“小非……”

“對不住,是我自己錯了分寸,有些難受罷了……我有什麽資格動情?又有什麽資格動怒?”計非休打斷她,沈默半晌方道,“多謝城主幫我解答疑問。”

烏心闕嘆了口氣:“說你小子狡猾還不承認,一番話弄得本座都有些愧疚了。計非休,你是心甘情願被利用嗎?你是為了自己的目的順勢而為吧,此刻胡攪蠻纏,不過是不想繼續順勢罷了。”

計非休突然笑起來,邪氣四溢:“我若想耍無賴,城主又當如何?你憑什麽覺得我不能胡攪蠻纏?我要做壞人了。”

烏心闕也笑了起來:“我看戲啊,難道你以為我就想標榜正義嗎?”

她或許早就累了,她是一個矛盾的人。

“你也不容易。”計非休看穿了她,掃了眼手中虛行上仙九魂之一化成的臥雪劍,轉身道,“不過在叛逆之前,我會回報你……我會去誅滅聶酌身上的惡,哪怕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烏心闕挑了下眉,喚他:“小非休,給我看看你的臉,咱們的債說不定可以一筆勾銷哦。”

“去你的夢裏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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