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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協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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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協戰

計非休?!

楚沐平與璧臨風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覆雜。

這個他們前不久才討論過的人,正是他們不知該如何應對的人。

作為馭邪師、作為沐風刀的執掌者,他們應該毫不猶豫地拔刀除妖,因為此人已經是毫無疑問的妖邪,無論他的身份,還是他的行事——他與古時妖將蛟龍後人關系匪淺,曾協助蛟龍後人逃脫追捕,又不知在何種情況下得到了蛟龍的妖力,可以化出蛟龍鱗甲與蛟龍妖相,後又縱妖力行兇,手上血債累累,並惡劣奪取孟氏神劍,洗劫秦氏穹天寶庫,哪怕他同時也有除妖滅邪之舉、鋤強扶弱之跡,也不能抵消身上的罪孽。

可他也是皇都正在大力尋找的人,是三門七世家穩定局勢的關鍵,如果是三門七家其他任一家在此,恐怕都會先舍棄困住一整個鎮子的妖霧來捕捉此人,但楚、璧兩人眼神交流了一番,默契地決定不拔刀。

計非休無所謂他們的打量,只是略顯不耐道:“做出你們的決定,否則我便不管不顧先斬斷這些妖絲出去,數千條人命可都在等著。”

這句話堵住了楚沐平、璧臨風將要脫口而出的疑問:你的目的是什麽?

當下不得不接受:這少年不願意傷害無辜人命,或者說正因為想救人才與他們搭話。

……看來某些傳言與一些百姓對“千金公子”這個名號所代表的感激都是真的。

盡管有些匪夷所思。

計非休仿佛知道他們的想法,出言阻止他們對自己的改觀:“我只要無心重蓮的力量。”

璧臨風:“無心重蓮?”

計非休勾唇一笑,不無諷意:“怎麽?你們竟不知道這妖物?馭邪司可真是有意思。”

楚沐平聞言微微皺眉,想起了自己前段時間想打聽某些事情碰的壁,但現下另有要事,只得讓自己先不要思考這些。

璧臨風道:“非公子,請將此妖物告知我們。”

“情況你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計非休道,“不過,你們眼前所見皆是他的本體,想要殺他需找到他的核,無心重蓮,毒.霧中心的妖氣反而最稀薄。”

楚沐平仰首看著頭頂駭人的灰紫色漩渦:“難道核心並不在此處。”

計非休:“表面上是不在的。”

楚沐平凝神思索片刻,道:“既然處處都是重蓮本體,我們的打算便可能被他知曉。”

所以還是不要這麽明晃晃地商量怎麽對付人家了。

對著她,計非休的聲音平和了許多:“即便他知曉,也是無用的。”

璧臨風:“公子有何計劃?”

計非休先問:“聽聞沐風可以斬破世間萬物,無堅不摧,無柔不克,如今還有那般威力嗎?”

璧臨風很坦然:“欲歇樓中你與我們交過手,當知事實如何。”

當日的沐風雙刀連計非休手臂上的鱗甲都沒能斬碎,即便是蛟龍之鱗,也不該毫無損傷,無法合璧的沐風刀,威力只有一半。

計非休思忖少許,拔出臥雪劍,楚、璧二人先是一驚,緊接著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將各自的長刀伸了過去。

雙刀一劍碰面,不說總是在誅邪滅妖第一現場的沐風,就連近來叛逆懶怠的臥雪都揚起了幾分精神,沐風刀上青光熠熠,臥雪劍上亦閃過瑩白色的光芒。

五大神器相互牽引,一起行動時便可以激發出更為充沛的力量。

計非休道:“屆時我以劍意為引,望兩位多加配合。”

楚沐平、璧臨風皆道:“好!”

計非休不再贅言,心念一動,周圍飄浮的碎金化為刀刃,直接朝他掌心割去。

“非公子?!”

刀鋒太快,鮮血迸濺而出,計非休忍著疼,把血抹在周圍的妖絲上,妖絲頓時輕輕顫抖起來,無處不在的妖霧也開始抑制不住的躁.動。

幽秘的血香似浪潮般覆蓋而去,迅速與妖霧攪和到一起,用不了多久就會飄滿整個鎮子,那是連戾妖狐魂都無法抵禦的絕妙美味,無心重蓮又怎麽可能視而不見?就算是血中有毒,恐怕他也是要冒險嘗上一嘗的。

血香的吸引對人來說相對小一些,卻也沒有微弱多少,當初在欲歇樓中皎月輪擊中計非休後背,鮮血四濺令在場的所有修行者都察覺到了異樣,只是當時有戾妖現身鎮住了他們的心神才讓他們來不及追究那血的疑點,時至今日,該明白的自然是都明白了。

一向心志堅定如楚沐平、為人正派如璧臨風也因他的血而微微有些意動,他們也隨即洞悉了計非休的謀算,便都全神貫註觀察著妖絲的動向,好尋找殺境之妖“核”之所在。

神奇的是,不止是人與妖,遭逢血香環繞,沐風刀和臥雪劍上的光芒也都較之方才更為明亮了一些。

無心重蓮的妖力覆蓋範圍太廣,血不夠……計非休咬了咬牙,在腕上又劃了一刀,並施法將血腥擴散的更廣更遠。

妖霧中心穿梭交錯的妖絲紛紛亂了規律,其主人已經有些扛不住誘.惑了。

都來吧,那些人有什麽好吃的?我的血才香!

楚沐平看著漸漸纏到計非休手臂上的妖絲,那些極細的絲線都在朝他手上、腕上的傷口裏鉆,密密麻麻,可怖至極,頓時極為不忍:“非公子……”

計非休對她搖了搖頭,示意不用擔心:“吃我的東西,我會讓它們還回來的。”

他垂眸看了眼越來越多的、令他的手臂變得沈重無比的妖絲,又擡首望向妖霧波動的地方,所有妖絲都在顫動,所有妖霧都在沸騰,一眼看不出這混亂中的不同,他卻目光一利,掌中臥雪飛刺而出,淩寒鋒芒帶起冰雪,卻極為精準的不曾割破一縷絲線。

同一時間喊道:“沐風!”

楚沐平、璧臨風也都繃緊著精神,幾乎在他發現異常的下一個瞬間便揮刀而出,沐風長刀恰好追著臥雪劍意,緊隨而去,以臥雪神光為引,雙刀鋒刃短暫地合二為一,刀光重合沒有一絲縫隙,青光所至之處,隱藏在混亂的妖絲毒霧中間的空間破開,斬破了躲避於空間中的“核”。

又是一連串重石相擊的聲音。

妖霧中心的妖氣最為稀薄,那麽妖怪最致命的東西便不可能藏在這裏嗎?表面上是這樣。

實際上這裏卻有一個更為隱蔽的空間,想要從妖怪制造的空間幻境中出來不容易,但若是有足夠強的力量或者足夠鋒利的神兵便也不會無路可走,想要進入殺境之妖的隱身空間卻艱難萬分,找都沒地方找,好在血香讓他露出了破綻,沐風斬讓他的隱身空間蕩然無存,被沐風重傷之後所有妖絲都不能再如常纏繞吸.食。

無心重蓮大驚,這才從血香中清醒,一邊擺脫沐風雙刀的追逐,一邊緊急催動毒霧與妖絲,計非休召臥雪在手,狠狠把劍朝地上一插,冰寒之氣迅速蔓延,把眾多妖絲凍僵凝固。

但是不夠!

下一刻,在臥雪寒氣無法兼顧的地方,沐風青光劈斬而去,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斬斷所有妖絲,不能讓它們再有機會碰著人!

臥雪與沐風沒有過多交流,卻配合地天衣無縫,因為救人為先的念頭是一樣的。

但是沐風去斬妖絲便給了無心重蓮逃遁的機會,他隱藏在滾滾濃霧中,便再難發現蹤跡。

可他還是貪婪,到了這種時刻仍不肯放棄計非休的血,方才那些妖絲沾到的血全都被他一滴不落的裹進了肚子裏,正在回味,卻感到冰雪之力襲面而來,是臥雪劍到了!

計非休手上的傷口還不曾修覆完成,馥郁的血香裹在迅疾而霸道的劍風中,簡直令無心重蓮煎熬萬分,若再有斬斷所有妖絲之後的沐風雙刀過來助陣,他便再無脫身的可能,憤恨之下催動所有妖力,鎮子裏的毒.霧瞬間爆.炸,滾滾濃霧以摧枯拉朽般的架勢朝外翻湧擴散。

馭邪司布置在鎮子四周施法阻隔毒.霧的人頓時招架不住了。

若叫這些妖霧擴散出去,還不知要毒.害多少人!妖怪這是要魚死網破、同歸於盡嗎?!

不,他還想借混亂逃走。

眾馭邪師一時想不到第二重原因,只是看著這些無法以靈力阻隔的妖霧便驚懼萬分,孟溪與同僚此時也顧不得身上的護身法罩會不會碎、自己會不會中妖.毒了,恨不能讓肉.身再寬厚幾分去攔那些霧氣,正焦頭爛額之時,忽見自毒.霧中伸展出藤蔓,生長的速度並不十分快,恰好比妖霧蔓延的速度快一些,而後藤蔓上開出朵朵艷麗嬌美的薔薇花,又朵朵爆開,片片花瓣飛舞至四面八方,遮天蔽日般攔截了重蓮妖霧的所有去路,隨著狐魂妖力的收攏,毒.霧被吸收於藤蔓花香之中,了無痕跡。

先損妖絲,又散毒.霧,本已受傷的無心重蓮竟落到了左右支拙的境地,在被臥雪劍與沐風雙刀逼得漸漸落於下風之時,他感應到了什麽,望著妖霧散去後逐漸明朗清晰的天空,看到了翩然飄落的薔薇花和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不由瞪大了眼睛,勃然怒哮:

“聶酌!二十年前你就幫著他們!落著了什麽下場?!今時今日你竟還死性不改!你要記住你永遠都是妖!永遠都是妖!!”

與之對戰的三人來不及對他憤怒的咆哮感到震驚,各自揮刃,不留生機,其中自然是臥雪劍更快,計非休目的明確,也一向有著比任何人都更強的行動力,越過沐風雙刀貼身與無心重蓮纏鬥,直把大妖逼得面目猙獰:“九州四海早晚會是妖族的天下!你們全都要毀滅!全都要毀滅!!”

計非休一言不發,一劍斬擊,在這大妖筋疲力盡之時一舉以蛟龍妖力取出了他的妖丹,而後回首望去。

重蓮崩毀,蓮瓣解體,妖霧散盡,唯剩狼藉。

而地上的狼藉分毫臟汙不了離懸君的衣袍,他位居於上,依然是俯望眾生,面容不曾有一絲波動,無論是薔薇花藤攔截妖霧去路還是無心重蓮的憤然怒罵,似乎都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只是在一眾凡夫俗子的驚魂未定中與一個浴血的少年對上了視線。

他們望著對方,就像望著自己的過去與未來。

明明歹毒的殺境之妖已經除去,馭邪司所有人的心情卻還是沈重無比,不得絲毫輕松。

楚沐平與璧臨風經過方才那一番戰鬥損耗過重,身在妖霧中心,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了妖.毒,他們握著沐風刀,不知道接下來還要不要繼續揮刀。

翟宿和方迆皆神色凝重,冷汗從額角落下,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安排接下來的行動。

其他馭邪師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萬沒有想到九死一生撐過了妖霧之後要面對的是戾妖狐魂和……

翟宿不敢擅動,急速思考著要如何打破僵局,在戾妖狐魂面前帶走計非休。

戾妖為何出現在這裏?為了救人?為了與無心重蓮的舊仇?還是……也在覬覦計非休?畢竟現如今誰都想得到那血。

“呦,怎麽都呆著不懂啊?你們不救人嗎?”僵局之中突然插入了一個跳脫的聲音,步輕舟不知從哪裏溜達了出來,在場之人數他最悠閑。

被困在蓮瓣中的人此刻都倒在地上,個個昏迷不醒,等待救治。

計非休皺了皺眉,看向馭邪司眾人,辨認著其中有沒有五年前追擊雲大哥的熟臉。

看到了熟臉要怎麽做?繼續報仇嗎?

師父和雲大哥並不需要他來報仇,他只是需要發洩自己的不痛快,發洩過往所有的無力與不甘。

然而劍擡起來,卻沒有從前利落殺人的氣勢,不知是與無心重蓮的一番戰鬥讓他受了傷耗費了太多力氣,還是剛剛才與這群人並肩作戰過讓他產生了一絲猶疑。

在他為自己的不幹脆略有些恍神之時突然察覺到一股寒意,於是臥雪毫不留情地斬了過去。

“你幹什麽?!”這是馭邪司主使翟宿的聲音。

想要偷襲的方迆被臥雪砍斷了一截胳膊,急聲道:“錯過今日恐怕再無良機!大人,為了妖脈為了皇朝我們必須抓住他!”

計非休渾身籠上陰霾,提劍便要將其徹底斬殺。

翟宿急聲阻止:“太子殿下!”

此一聲出,空氣驟冷。

無論是觀戲的聶酌和步輕舟,還是馭邪司眾人全都為翟宿情急之下的高呼感到驚異,即便其中一些人已經心知肚明少年的身份。

計非休僵硬著,轉眸看向翟宿,字字帶血:“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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