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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承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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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承太子

皇朝七百年,許多故事都已經老了膩了,但天下子民還都記著人間盛世是由天承元帝與虛行上仙聯手締造,天承皇朝當然也是由元帝陛下帶領著一眾英傑協力開創,然陛下本身卻從未做過一天皇帝——據說那是無雙妖王臨死前對他的詛咒,後世的人們稱他為帝,不過是因為心中的尊敬與感激。

天承元帝燕玦一生肩負使命,為拯救人族、誅滅妖邪嘔心瀝血,封妖脈、誅妖王、鎮妖將、定江山,耗盡心神,他臨去前把帝位托付給了麾下最勇猛最信重的大將軍聞人氏,把九州四海托付給了包括胞弟在內的兩城三門七世家,自此天承皇朝便由皇族聞人氏與元帝陛下同族的燕氏攜手共治。

數百年太平極為不易,危難卻並非在七百年後的今時今日才上演,由元帝陛下與虛行上仙親手封印的妖脈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出現了問題,眾所周知,妖脈即為世間妖族命脈,是妖族力量的來源,封印了妖脈,無雙妖王與七大妖將才失去了猖狂的底氣,人族才能在力量懸殊的戰爭中取得勝利,而三百多年前妖脈卻隱隱有要解封的跡象,駐守在封印中心的山河帝劍日日都在震鳴。

沒錯,只有皇朝上層才知曉數百年來維持妖脈封印穩定的正是曾誅滅過無雙妖王、劈出過禦界之淵的山河帝劍,而隨著時間的演變,山河帝劍似乎沈睡了威壓妖脈的力量,這時皇族與燕氏才透露出山河帝劍之所以可以成為鎮壓妖脈的關鍵——是因為被元帝陛下以己身靈血澆灌過。

元帝陛下不坐帝位,遺憾離世,或許正是因為以身飼了帝劍……問題分析到這裏,如何解決已經一目了然,三門七家皆把希望寄托在了燕氏身上,雖非元帝陛下直系後代,他們卻畢竟有著同源的靈血,危急關頭燕氏必須獻出一人穩住山河帝劍。

而最終以身飼劍的是太子聞人瑾,他的母親、當時的天承皇後正是燕氏之女,他自然也傳承了靈血,太子天性仁善,不忍妖脈解封之後妖邪崛起令九州再臨浩劫,不忍見他人犧牲,便主動獻出了血肉與性命,山河帝劍果真因此而恢覆了封印妖脈的力量。

當時除了妖脈出問題,深淵對岸的妖王舊屬也頻頻挑釁,為了穩住局勢、安撫民心、展現皇族與燕氏的仁德,皇朝便將太子瑾以身飼劍穩定妖禍的消息公布於眾,天下子民心安之餘無不感念太子之慈悲,讚其有元帝之遺風,皇朝為太子瑾舉行了盛大的葬禮,百姓們自發為其送行,太子本是未來天子,這場葬禮便被稱為敬天祭,也是天承皇朝的第一場敬天祭。

並非直系後代的燕氏血終究不如天承元帝,皇朝明白此一舉並非永無後患,他們必須有所準備,而一場以太子的犧牲成就的敬天祭也收獲了民眾對皇族與燕氏的愛戴與信任,更有利於他們對各家的掌控、對九州四海的統治,於是皇族便與燕氏達成約定,此後每代皇帝皆要娶燕氏女為後,所生之子女必封為太子,而擁有靈血的太子在降生之後便要去山河帝劍前守護。

妖脈的危機在時隔幾十年後果真再度上演,有天承元帝英雄無私在先,有太子瑾效仿元帝陛下之無畏犧牲在先,守在山河帝劍前的此代太子只有一個選擇,他以血餵劍,皇朝舉行了第二場敬天祭。

山河帝劍每隔數十年一震響,便會有一場敬天祭舉行,祭的都是天承的皇太子,所有人都知道,享有尊榮的太子不再是帝位的繼任者,也不一定是男人或者女人,而是甘於犧牲的仁君。

由此,皇後之子女便成了挽救人族安危的關鍵,或者說,身有靈血和皇血的孩子成了天承穩定、可達上下一心的關鍵。

而近幾十年,妖脈上的封印出現波動的時間竟然縮短,到了本代,天承太子剛剛降生,還沒有來得及去山河帝劍前守上一天,帝劍便開始了震響,似乎急不可待地想要飲血,於是皇族與燕氏匆匆準備了敬天祭,也就是十八年前那場失敗的敬天祭——主持祭禮的虛行宮弟子明若弦一時心生迷障,放走了皇後和太子。

敬天祭被迫中斷,妖脈上的危機還是存在,這種時候便不能再計較飼劍的人是不是代表了皇室慈悲和燕氏仁德的太子了,由皇後胞弟燕侯做主取了燕氏其他人的靈血獻給了帝劍,卻收效甚微——他們在祭禮中途其實就已經發現山河帝劍很是喜歡小太子,除此之外的燕氏血只能稍撫浮躁,不能讓劍完全滿足……因此才有了如今妖脈越發不穩、群妖力量漸漸增強的危境。

皇朝必須找回失蹤的太子,若不得,則只能由燕侯的孩子來嘗試代替,因為他與太子是燕氏血中血緣最接近的人。

……

“你說什麽?!”

計非休的每一個字裏都帶著殺意。

聶酌這才發現他們兩個鬥了那麽多回,計非休竟然從沒有真正爆發過,連瀲灩臺上那次都不算十分的生氣,眼下的他才是滿腔的怒火,渾身都裹著暴烈的戾氣,像一頭張著獠牙、冒著尖刺的野獸。

只是一個眨眼,臥雪劍便落在了翟宿頸間。

“不要!”楚沐平急聲道。

接下來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勸說,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

聽從皇朝的命令把少年抓去祭臺嗎?為了妖脈的穩定似乎只能這麽做,可她下不了手。

翟宿體驗到了死亡的威脅,卻沒有停止:“你自己都是知道的嗎?……九州子民不能沒有太子殿下。”

計非休握劍的手幾乎要崩裂,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克制著自己,咬牙道:“我不殺你。”

翟宿看著他:“殿下……”

計非休不理會他的稱呼,掃了眼在場的所有馭邪師,論著另一樁恩怨:“五年前,你們追殺我大哥,你們明知道他手上沒有沾過一滴血卻不肯放過他,當時巨獸吞山在戰鬥中被驚醒,為了阻止妖獸下山危及百姓,大哥受了重傷,他救了你們和百姓,你們其中卻有一半人恩將仇報,與虛行宮、燕氏一起重傷我師父和大哥,我手中所殺馭邪師,皆是當年忘恩負義之輩!”

話音未落,周身碎金連同臉上面具全都化為金刃,在楚、璧二人都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一舉擊中十來名馭邪師。

“每一個的臉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惡心東西!”

他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報覆,不僅因為他格外睚眥必報,也因為他有了足以睚眥必報的實力,在場馭邪師包括沐風在內都已不是他的對手,甚至方才若不是有他,僅憑沐風雙刀絕對奈何不了濃霧中的殺境之妖,這一鎮的百姓都會有危。

他當然早已不是皇都祭臺上任人宰割的小太子。

計非休又看向翟宿:“至於你,還算有點底線,你後來沒有再出手,我師父大哥也原諒了你,所以我不殺你。”

翟宿神色覆雜:“是非恩怨,其實難辨,殿下,你若覺得報覆才能痛快,我情願死在你的劍下,只求你……”

“滾開!不許喊!”

“殿下,只有您……”

“我,”少年按了下眉心,那張有著傾城艷.色的臉此時此刻可怕至極,“你喚我殿下……”

終於還是壓抑不住戾氣。

“虛偽之徒!”

又笑得盡是悲愴。

“哈哈哈哈哈……你是想讓我為你們去死吧!!”

混亂的戰後小鎮上一片死寂。

計非休的神色裏透著癲狂:“你想綁架誰?!你在祈求誰?!你們為了天下蒼生!你們是正!你們是白!你們無私又偉大!那你們怎麽不試試一個個死在山河帝劍下?!你們若當真那般高尚又慈悲,我卻怎麽記得十八年前的祭臺上每個人都想把我分吃了?!”

他突然放輕了聲音,很溫和地看著翟宿,逼問道:“翟大人,十八年前你已經是馭邪師了吧?可參加了敬天祭?可還記得當年皇都裏有多少人吃過我的肉喝過我的血?!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翟宿的臉瞬間煞白。

璧臨風驚疑不定,楚沐平不敢置信道:“大人?”

是真的嗎?

沒有參加過敬天祭的人全都震驚不已。

步輕舟張大了嘴巴,誇張地表達著驚訝。

聶酌眼底似乎沒有特別的情緒,只在無處察覺的地方,心魂微微揪了一下。

計非休忽地又沈默下來……他不知道要與誰辯,任何辯論也都沒有意義。

沈默片刻,他收了劍,所有的情緒似乎也都隨之斂了起來,碎金重新凝成面具遮住了臉,兇悍的蠍子乖順地爬了上去,掩住了他的瘋癲。

“若是你們肯把江山萬裏送給我玩一玩,我倒不介意當個殿下還是陛下。”

而後一陣風拂過,將他化成碎金的身體頃刻間吹散了。

誰也來不及阻攔。

*

燕笙收劍,望著被擊殺的妖物狼狽喘.息,他原本便是修劍的,作為燕氏眾多子弟中的一個,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需要執掌皎月輪,但燕侯突然離世,燕氏數個分支爭權不休,僵持不下,到最後反而是一心修行的他被推上了少主的位子,他需要執掌皎月輪,需要代表燕氏引領九州修行者的方向,需要為燕侯留下的爛攤子收尾,也需要放棄自己的想法為皇朝做出相對正確的決定。

他好歹算是元帝陛下的後裔。

眼下……因為皎月輪再度損毀,他才有了執劍的機會。

握劍的感覺很好,手中劍雖沒有皎月神器那樣的威力,卻可以讓他心生暢快,得到重重壓力下的片刻輕松。

被殺的妖物以馭邪司的劃分原本只能算高階,攻擊性也不算太強,但是今日一戰卻改了他們的印象,因為此妖分明已經有了大妖的實力,習性也比記錄中要更兇殘,讓他與手下一眾高階修士鏖戰一整日、費勁氣力才將其誅滅。

妖物越來越厲害,難道是妖脈封印不穩的原因嗎?很多人心裏都在疑問。

燕笙卻知道這不是最大的危機,妖脈是可以牽動禦界之淵和離恨海的,妖脈出現問題,天下都會生亂。

而那個人……不知是否因為中斷了的敬天祭和山河帝劍,那個人分明擁有了異於常人的身體,燕氏血雖靈,卻不會有那樣引得人和妖皆迷醉不已的馥郁芬芳。

他不能再有任何猶豫,不能被人看出他的拖延。

他必須找回太子瑄。

安撫了帝劍,解決了妖脈上的封印,他們才能抽出精力全力以赴地對付深淵對岸又將叫囂的一眾妖王舊屬。

好在有了與世外虛行宮的約定,目前不必太擔心戾妖,否則便真是焦頭爛額了。

少年月一直好奇地看著他。

燕笙道:“我們走吧。”

月說:“吃完了。”

燕笙從懷裏摸出一袋蜜餞遞了過去。

月歡喜地捧住開吃,絲毫不知曉世間疾苦。

“公子。”

隨行隱衛收到一封靈符傳信,布滿各地的眼睛送回了探查到的消息。

燕笙看罷,吩咐道:“召各家高手與我同行。”

“是!”

“燕公子!”斜方山坡躍上來一頭雪白的靈鹿,鹿背上的年輕女子跳下來道,“好久不見了!你怎麽還親自殺妖呢?”

燕笙道:“襲語姑娘。”

襲語上前行了一禮:“我聽說了皇都和隅東的事情,既然那人主動現了行跡,斷沒有再叫他肆意的道理,這一年也折騰的夠了,我來幫一幫忙!”

燕笙:“天垂山還好嗎?”

襲語一笑,似乎從來不會憂愁:“好得很!師尊快出關了!有她在,天垂山一帶自不會再有任何禍亂!”

燕笙松了一口氣,但有大事,虛行宮和天垂山都會配合。

他不由想起了蘭狄城,縱然沒有證據,他也隱約察覺到了計非休和蘭狄城存在聯系,烏城主不可能不知道計非休的真實身份。

烏心闕究竟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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