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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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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供養

薛香焦灼地兜著圈子踱步,方才江中元去找李幹,他已經試著去穩定了狄繡的心脈,眼下完全是不知道該往哪裏走。請大夫嗎?哪個大夫能看這個?請神仙嗎?天界那群神仙都是無病無災的,哪還有救人的神仙?

難道要坐在這裏等她自己把自己治好?等一個這個可能會發生的結果。

等不到……等不到那不就是看著她死?

薛香沒辦法接受。他一巴掌拍爛了江中元的圓石桌,石頭砸在地上給本就驚魂不定的江中元嚇得從凳子上彈起來。

“最多等兩日。”他說道。

“兩天之後呢?”江中元問。

“醒了最好,沒醒我就帶她去楓南嶺。”

“你怎麽進去?”

“拿結息草耗進去。”

江中元打心眼裏覺得這方法不靠譜,耗不進去,兩個人都要搭在水杉林裏,但是薛香大抵正在關心則亂的勁頭上,再勸兩句都怕他拔了池子裏的草就往楓南嶺沖去了。

“我再去種點草。”她無奈地說道,“你最好是乖乖等兩日,別沖動哦。”

薛香坐到床鋪邊上,伸出手想摸一摸狄繡的臉,那裏曾經飽滿似盛夏的水蜜桃,現在皮肉陷於頰骨,指尖碰到了都覺得手指也痛。

他從狄繡的眉骨一路摸到鼻梁和嘴唇,這裏跟記憶裏的模樣已經大相徑庭。給他紙筆他能將原先的整張臉描下來,越是記得清楚,越是愈發難以呼吸。心頭好似有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將這個器官剮成蜂窩狀,向外汩汩地流著淚。

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面龐上已是濕漉漉的兩行。

他把頭埋到狄繡的胸前,偷偷將臉上擦幹,又怕太過用力,把她壓垮,只虛虛地在她衣裳上蹭。

轉醒的李幹正好看到這一幕。她心裏想著薛香什麽時候這麽變態了,便盡最大聲地叫起來:“你幹什麽?”

薛香擡起頭,下巴上的淚還沒有蹭掉。李幹又指著那處問他:“你怎麽還淌口水?”

薛香拿手一把抹掉,鼻腔不通暢,一出聲便知道是哭過了:“你才淌口水。”

李幹聽這聲音就發覺了不對勁,伏過去看旁邊的狄繡。

“怎麽會這樣?”她問道。

薛香:“你說一說你們是怎麽救我和元元姐的呢。”

李幹便將他們四個人是如何分了兩身的血的細節講與他聽。聽來聽去也不知其中哪個環節出了錯,剩餘三個人都沒什麽大礙,狄繡一個反噬反應如此大。

莫不是她抽空了自己的血,對李幹的血不耐受?畢竟李幹是個狼女,把血換給狐貍誰知道狐貍會不會變異。

“那這要怎麽辦?”李幹也沒法呀。

薛香悶頭不說話。

李幹便知道了他也沒辦法:“你準備怎麽辦?”

李幹連著問了兩句薛香都無從回答,茫然感又一棒子揮到頭上。要怎麽辦,能怎麽辦,坐以待斃算不算辦法?

薛香“呼啦”一下直起身,一手托起狄繡的背,一手攬住她的腿彎。抱起來就往外跑。

李幹上半身探出床板,也沒能拉住他,直直地掉到榻上。

狄繡大概只有之前的一半輕重,若不是還有呼吸,都要以為抱著一捧柴火了。薛香捧著她沖出鼠倉,在黃沙大漠裏一刻不停地跑,循著記憶裏楓南嶺的方向一直一直跑,像一頭死倔的驢。

風吹過揚起一片的沙塵,劈頭蓋臉地就從兩個人身上澆過去。

薛香還緊緊摟著這具只剩呼吸的身體,人卻“撲通”一聲跪下。從未覺得自己無能過的人,在此刻被莫大的恐懼籠罩。

他害怕到總是想哭,為了制止眼淚流出來,他又站起來繼續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一片小樹林邊上時,望著那幽深漆黑的林子,恐懼也並未消退分毫,他覺得那林子裏也有一張大嘴,等著他踏進去便一口將兩個人一起吞掉。

他連踏進這林子的勇氣都湮滅了。

在認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和膽小之後,他一屁股坐了下來,腦子裏反而變得出奇的冷靜。

他擁著狄繡,在她耳邊細細地說道;“如果天亮之後,你還沒有醒,我就把你帶回天界去。

“讓師父把你煉成雨花石,我在那裏等到你孵化出來的那一天。”即便那時候,你已經被刻上了天帝的規則。

寂靜的林邊草叢中飛出一只打著燈的螢火蟲,忽明忽暗地閃爍著,落在某片葉子上。

在那只螢火蟲關燈的一瞬間,薛香覺得脖頸上傳來一陣濕熱。

下一秒,螢火蟲打開了燈。薛香“啊”地一聲驚呼出聲,一半帶著疼痛,一半帶著驚喜。

狄繡眼睛沒有睜開,只是循著氣味,張嘴便咬開了薛香頸邊的肉,連吸帶啃地把那湧出來紅色的液體往肚子裏吞咽。

“狄繡?繡繡?”薛香叫了兩聲,未能得到回應,只覺得肩頸處吸得更用力了,吸得他渾身躁動不安,半個魂都要被她吸走了。

這是變成什麽老妖精了嗎,再吸下去,薛香都快被吸幹了。

薛香捧住狄繡的腦袋,強行將她從自己肩上摘下來。狄繡仍舊是未醒,但臉上竟是有了一絲活人氣。

他把狄繡的腦袋又壓回去,抖著肩膀往她嘴邊湊:“還要嗎?再吸點。”

狄繡便真的又一口啃了上去。

薛香一面讓她啃,又一面將人再度抱起來,緊緊摟著,讓荒丘裏的寒氣少浸染到狄繡的身體。欣喜的動作幅度之大,驚起身後成片的螢火蟲。

他馬不停蹄地又回頭往鼠倉方向跑。

等江中元送來結息草時,分不清他是太冷了,還是貧血了,腿腳打著顫,手臂也沒了力氣,直接將狄繡脫手。

幸好江中元一把接住,掉在地上估計就碎了。

江中元也沒有什麽責備的話,兩個人出去折騰成這樣,沒有損兵折將地回來她已經只顧著上謝天謝地了。

叫來李幹一起把兩個人安頓好。

整個鼠倉也沒什麽安逸的地方,左右還得是放到她的床榻上。這下她的床榻上,整整齊齊仍舊是躺著兩個病號。

李幹說狄繡看起來好了一點,江中元說,是的,薛香看起來壞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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