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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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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全其美

“薛香呢?”江中元問她。

狄繡顛來倒去地打量這個匣子,將它先放到桌上,繼續清掃床底:“去李幹那屋了。”

“我找他去。”

她剛跨出門檻,薛香便撞在臉上,他說:“李幹的屋子廢啦,全是粘液和水漬,我站墻角睡了一夜。”

薛香走進屋內,看了一眼桌上的匣子,又將它挪到了櫃頂。

狄繡制止他:“櫃子我還沒有打掃。”薛香又拿下來放回桌上。

江中元眼珠子轉了一大圈,這兩只狐貍之間好像有一種奇怪的默契,但她也無法說清道明。

眼下無暇細品,她朝薛香勾勾手指,兩人都瞄了一眼狄繡,走遠了一些。

她指指狄繡,對薛香說道:“對阿姐沒有用啊!”

“一點作用沒有?”

江中元搖了搖頭。

薛香長長吐出一口氣,分不清是嘆是舒。

他見江中元的眼睛一直繞著狄繡轉,提議道:“你去找鈺玨,這段時間多種點結息草,總歸還有茶夫人那邊一個機會。”

江中元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一個勁兒地搓著下巴:“我懷疑劑量太少。”

她有個大膽的試探要試探試探,試探個球,江中元的世界裏只有沖,她直接昂首挺胸,毫不客氣地問狄繡:“繡繡,你一天最多能割多少血?”

狄繡被灰塵嗆到,小小咳嗽了一聲,擡頭:“啊?我從前一個月才割一次。”

“明日吃點鴨血豬血補補。我這裏給到的需求是三日一次,一次一瓶。”江中元又把她批量生產的藥瓶摸出一個來,拍在桌上。

狄繡說:“不……不行。”

“壓力太大了嗎?那五日一次。”

“不行。”

薛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要沖過去擰狄繡脖子的江中元。

“放手。”江中元喊道。

“你冷靜一下。”

於是江中元便更不冷靜了,她指著薛香的鼻子罵道:“你冷靜,你是好人,你別管阿姐死活好了!我跑前跑後殫精竭慮,你上下嘴皮子一碰事情就解決了嗎!”

薛香松開江中元,整間屋子陷入死寂。

他的嗓子裏發出一聲艱難吞咽的聲音。薛香心想,他的血壓也直線拉高了,左右都是一個難字。

如果現在的情況是狄繡剛來鼠倉的時候,他幾乎不會有猶豫,損人利己是他一向的準則。其實現在也會做更利己的選擇,只是他將狄繡劃進了己方。他希望狄繡也做利己的選擇。

他沒有辦法同江中元說不,阿姐的情況他同樣清楚得很,於是默許她向狄繡索取,又忸怩地在她得手之後再制止,連給狄繡包紮這種舉動在自己看來也只是令人作嘔的心虛作祟。

他開始搞不懂他想要什麽。

他什麽都想要。

所以他要讓鼠倉的池子裏長滿結息草,去楓南嶺完成與茶夫人的交易。

江中元氣得發抖,雖然不能百分百確定成與不成,但是一個眼前的捷徑,和一個危險的途徑,薛香徑直走了後一條路。她恨不能扒開薛香的腦子好好瞧一瞧,裏面是不是住了一個小人在給他唱迷魂曲,那個小人名叫狄繡。

迷魂小人狄繡在這兩人無聲的眼神戰裏,尷尬地絞了絞抹布。

江中元並不想結束剛剛的討論,她要在今日、在此刻得到一個確切的解決方案。

於是她搬開凳子坐下來,問狄繡道:“繡繡,你直說你想要什麽,我去給你搞,就換你一點血。”

狄繡也坐下來。她想要什麽呢?她從前就是想活著,現在活著了,還想要什麽呢?說她想要一些虛無縹緲的親情和快樂嗎?

她扭頭看了一眼薛香,現在也還算快樂的:“不給你會讓我待在鼠倉嗎?”

江中元也看一下薛香的臉色,然後回答:“不會。”

狄繡思索片刻:“你不能一直跟我要,這樣溫水煮青蛙我身體肯定要出事。我可以給你試三次,一次最多四瓶,中間間隔一個月左右,正好三個月也是你們與茶夫人交易的期限。”

“好,明日算第一次。”江中元同意下來,扭頭與站在一旁無用的薛香說道,“這三個月裏,種結息草的事交給你。”

薛香蔫蔫地應下來。此事至此也算有了明確的方向,他心裏那塊石頭卻遲遲不曾放下來。

翌日他去白骨池跟鈺玨討要一些結息草種子的時候,那垂頭喪氣的模樣被鈺玨好一陣冷嘲熱諷,他也沒有把口頭上的便宜討回來。

鈺玨沈入水底,聲音從一個接一個的氣泡中傳出水面:“你們是兩全其美了,就我在白白犧牲種子。”

“不光白白犧牲種子哦,你還要犧牲勞動力。這種子離了你哪裏活得了。”

水花被掀起來,濺了薛香滿身:“欺我軟弱無力?你把江中元和狄繡叫來,我也要分一杯羹。”

“你今日話有點多。”薛香把結息草的種子壓入水底摳出來的兩個指甲蓋大的沙坑裏,再將坑蓋上。

“你聽到我說什麽了嗎?”

“你今日話有點多。”

一道水浪將薛香從頭澆到腳。

狄繡把四個藥瓶包裹好,交給江中元後就要走。江中元將她拉住,眼珠子到處亂瞟就是瞟不到狄繡身上,她把一包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紅棗塞到狄繡懷裏,說道:“這玩意兒太甜了,我吃不慣,給你吃吧。”

狄繡打開包裹一看,棗核都剃幹凈了,這跟剝好殼的瓜子有什麽區別,江中元真不愛吃這個嗎?

她便笑笑也不戳穿,走幾步路就撿一個往嘴裏塞。給薛香也嘗一個,她這麽想著人已經走到了白骨池。

薛香像個落湯狐貍在池子邊,挖一個坑埋一個種子挨濺一波水,他一邊朝鈺玨喊:“你不要浪費水。”一邊又忍辱負重地繼續埋頭苦幹。

狄繡一瞧怪有意思的,把紅棗收收好,跑到池子邊,也掬起一抔水,潑到薛香臉上:“你們在玩這個嗎?”

薛香自昨日開始便糾結郁郁的心情挨了狄繡這一番沒頭沒尾地戲弄,好似火上澆油,他挽起厚厚一汪水,劈頭蓋臉地潑還給狄繡。

潑進她的眼睛裏、鼻子裏,嗆了一大口。衣領到肩袖部分濕透了,隱隱透出玲瓏的鎖骨來,隨著嗆水的劇烈呼吸起起伏伏。

他又覺得這下是做錯了,去扶著狄繡給她擦臉上的水。

鈺玨在水下遞上來一個泡泡:“哈哈,玩不起。”

狄繡調整好呼吸:“我沒事。”註意力很快又被薛香身旁散了一地的結息草種子吸引過去,她撿起一顆在手裏端詳。

晶瑩剔透的種子,好像……好像一小塊蚌肉,她想到這裏,那種子便真蠕動著舔了她的手指一口,猝不及防地嚇得她趕緊扔地上一巴掌拍上去。

鈺玨掀起一陣水花淋在狄繡另一邊的肩膀上:“請尊重結息草。”

狄繡又把手拿開,兩指拈起種子,恭敬地放到水上,種子晃悠悠沈下去。薛香看它沈到水底了,就把它壓進了沙土裏。

鈺玨在薛香壓種子之際,偷將伸長的軟手爬到狄繡的背後,那手就要扼住狄繡的脖頸拖她入水,薛香沈悶的水聲中捕捉到了一絲粘膩的粘連聲。

飛快地擡手揚起一片水簾子,拽走了狄繡,水打在鈺玨的身上。

軟手縮回水裏。

“你少打她的主意,沒了她江中元能滅了你。”薛香冷聲說道。

“那也別打我的主意,一條船上的螞蚱憑什麽我拿不到一點利息。”

“你要血作什麽,養在這裏又不是好不了。”

“誰不想好得更快呢。”

“只是想好得更快嗎?那你何必回回直逼她性命?”

“……”當然是帶著私人恩怨的,她是如何淪落到在鼠倉的人造池子裏養傷養了整個後半輩子的,她的阿爹阿娘是如何命喪楓南嶺母河的,那些帶血的記憶是如何在每一個痛到無法呼吸的夜晚反覆將她刀割的,叫人怎能不恨。

她恨天界無情的規則,恨天帝絲毫不留通融餘地的處罰,順帶著她也恨楓南嶺每一個冷眼旁觀的人,更不要提狄繡還是茶夫人的骨血。喝她點血算什麽,要了她的命也不能解她心裏毀天滅地的饑渴。

狄繡包裹裏的紅棗散出來了幾顆,和種子混在一起,都是圓圓的,閃著光澤。

她飛快地撿起一顆,擦了擦,塞進薛香嘴裏:“剛掉地上的,撿起來還能吃。”

薛香也立馬撿起一個,擦擦塞進狄繡的嘴裏,又說著別浪費了,把剩下的一個扔進水裏:“你也吃一個。”

兩片水花打在二人身上。

狄繡擰著袖子上的水,又從袖口裏掏出一個江中元的量產藥瓶。裏頭只有小半瓶血。她把瓶子也放進水裏,和紅棗飄在一處。

“紅棗不吃,吃這個。給元元姐用多下來的。”狄繡話還沒說完,藥瓶就被拖下水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啵”。

狄繡又說:“一個月之後元元姐說還要。哎,到時候把握不好力度,又要多擠一點了。”

那顆紅棗也被水吞沒。

薛香把地上的種子收拾了一下,撿起紅棗包裹,又吃了一顆才還給狄繡,說道:“先回去換衣服吧。”

兩只狐貍全都濕漉漉的,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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